《荣枯纪》酒公

4、掌事授技用心良苦，柳畔摸鱼险些丧命 次日，才刚

　　次日，才刚闻得鸡鸣，司南便被秦百顺给唤了起来，正满肚子火呢，那奴才倒好，竟还差走了更衣丫鬟亲自给他洗漱来了。司南没睡得饱觉自然看什么都是不爽的，这头刚骂水太凉那头又是换洗衣裳不称心，最后索性把诸多不顺全归结到狗奴才一人头上，横起脚就是猛力一踹，只听“咚”的一声，秦百顺竟头斜别着的给实打实摔在地上，半晌不见喘气儿。这回可把司南的瞌睡虫给吓跑了，他虽厌恶秦百顺但并不至于杀之而后快，再者爹爹刚去不久，母亲身体又欠安，在这节骨眼上自己竟打死个奴才，传出去岂不落人话柄？

　　司南这么些年做过的混账事着实不少，但凡是关系人命的却向来自有分寸，这次他本也只想动些拳脚撒撒气，谁料这昨儿还铁筋铜骨奴才，今儿就变了跟瓷瓶子似地，一碰就没了！司南张口结舌的坐在百顺身侧，越想越是焦虑急躁，最后没了法子，只管掉几颗不值钱的眼泪。

　　这厢司南正上火抹泪呢，便感觉一只粗糙手掌从下边伸了来替他擦拭，低头一看他霎时又惊又窘。原来秦百顺并不曾死，只是昨日给打得肋骨断折，方才一脚给他恰巧踹在伤处，暂时疼晕过去而已。

　　顿了一会，那秦百顺居然虚弱的笑了，苍白着脸安抚道：“你竟是为我哭了么？莫要担心，我并无大碍的。”说着便伸了手去要摸司南脸颊，幸而司南眼疾手快，挥袖一把拍掉，怒道：“本少爷又不是小倌，一把两把还摸上瘾了不成！”

　　秦百顺僵直的盯着被拍得红肿的手，好一会儿才回道：“……是小人逾矩了。”

　　当日起，杜司南便是正经跟着秦百顺学做生意了，粗至采茶手段新茶质地，细至账房书簿条条框框，全都倾囊教授，无一保留，只可惜教者用心良苦，学者却是心不在焉。这些时日加紧学习杜司南只觉无趣，心中更是思念曲莲，恨只能每日跟狗奴才在一起浪费光阴，而不得与美人朝朝暮暮长相厮守。

　　而每日起早贪黑的茶园店铺往返奔波，都叫他十二分疲劳，对私会伊人的事儿本还有心无胆，到了后来竟连心都没了，整日只觉昏昏欲睡倦怠不已，更何况秦百顺俨然看囚犯的架势，除了歇息和出恭，其余时候都腆着脸跟随左右，着实令人厌烦。

　　念及这奴才，杜司南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的。这么些日子了，就没瞅见他换两身儿衣裳，一件青灰不辨的短衫穿上便是十余日没脱，那胡子也没见修剪，年纪轻轻的便老气横秋得跟梅春坊守门大爷似地。成日跟这么个人搅和在一起，司南只觉又回到了私塾跟先生读圣贤书的年纪，一面无趣得很，一面又不得不正面自己无才无德。

　　杜家的茶园子是圈得算大的，半边宝鸣山都是郁郁葱葱的相思茶叶，园子后有一间小茅庐，依山傍水的倒也算景色宜人，只可惜久欠修葺，风起四面灌风雨来两头漏雨，实在住不得人。晴了司南便甚是喜爱此处，总使人头夜里早备了渔具吃食，巡山之时便溜到此地钓鱼偷闲，青山绿水临湖垂钓好不自在。

　　这日也是好天气，司南倚在水畔烟柳下眯着眼直嘀咕，今儿这鱼已钓了半晌，却是丁点儿动静没有，莫不是这鱼儿也学了机灵，不再上当吃亏？他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气哼哼的挽了裤腿就往水里淌，一条条肥美鲜鱼果然狡黠万分的在他足间游弋，他抚掌一笑便躬下身去抓，谁知水中鱼本是灵活滑腻，一甩长尾便钻进水下青石缝隙中去，回身吐个泡子便不再出来。司南何曾是个输得起的？此时便是跟条鱼也不服气起来，只管跟着去搬那石头，好容易掀起，几团浑浊淤泥翻滚，那狡猾东西早不知哪里去了。司南好不失望的叹口气，回身一看，却恍然发现自己竟追着那鱼走到了水漫胸腹的之处，衣裳裤子早被泡得湿透沉重举步维艰，不由一阵心慌意乱，脚下没踩得稳，直直的滑将下去！

　　秦百顺本是在同采茶农结算月钱，拨弄算盘之际，隐约听不远处有急促呼救声，便赶忙账簿一扔赶过去，见杜司南在湖心苦苦挣扎，急火攻心，竟不由分说，嘶喊着就一头冲了进去。他本也只是略识水性，平日里游远些都费劲，自保尚还能，但救人就太勉强了。此时却不知为何，他感觉仿佛有千万手臂在叫嚣着推他，让他很快游到司南身侧，抓住他的手。杜司南此时早已命悬一线，恍然揪到救命稻草自然一把缠死，仰着脑袋只管把来人往水里摁，百顺连呛几口湖水，气力渐消，但仍死扣着司南的手不肯甩开。好一会儿，杜司南终于不再挣扎昏将过去，百顺咬着牙拖着他往岸上游，前些日子给打断的肋骨还没好全，此时更是疼得撕心裂肺，手膀子每挥动一回，疼痛便由伤处全身走一趟。待二人上岸，他的嘴唇已被自己咬得一片狼藉。

　　此时杜司南已是脸色青白，气息微弱，百顺便也顾不得自己了，忙挣扎爬起来捧住他的脸，为他度气过去，口口相挨气息相溶。其他听见动静的人此刻才终于赶到，见到的头件事儿便是杜少爷幽幽转醒，瞪大眼怒视着嘴还没来得及移开的狗奴才，反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唾了口呸道：“你算什么下贱东西，就敢把狗嘴往我嘴上蹭！”秦百顺本是没了气力，被这么精神十足的一扇，脑袋直往旁里石头撞下去，“嘣”的一声门牙磕在上边，生生断了一颗，血水开了闸似地潺潺往外涌。见状，杜司南愣了下，但还是冷哼一声，抖抖衣摆，走了。

　　百顺回神时，已被自个儿的血糊了一脸，嘴皮破了好几道长口子，牙龈倒疼得不算厉害，只隐隐的钝痛很不习惯，他周围早已围了一圈茶农，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其中不乏言语难听冷嘲热讽的，他捂着嘴狼狈爬起身，方才骤然受冷的小腿有些抽筋，一股一股缠绕着疼，他一瘸一拐的走到河边低着头洗脸，麻布衣裳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沉重又赤裸。

　　这厢杜司南回到茶庄，骂骂咧咧换下湿脏衣裳，又喝了蜂蜜姜汁儿去凉，末了只闷闷坐着，心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情，就像一粒圆圆小小的桂圆核卡在喉头，吐不出吞不下很不舒服。
　　他是厌恶秦百顺的，区区一介贱民却为娘亲器重，明明没读几天圣贤书，却是聪明能干心思慎密，年纪轻轻便将茶庄生意打理得有条不紊，甚至连为人行事也没甚差池，铺子里上上下下管家伙计只愿服他管教，眼里竟连自己这个正牌少爷也没有！前几日司南想要给梅春坊送批新茶去，那老掌柜的期期艾艾搪塞着不肯，非要跟“顺哥”告诉一声再做定夺，最后只好作罢。可怜了司南，陪伴心上人不成，连想要出手阔绰一回，给曲莲在坊子里长点脸面，叫人不敢欺负也不成。他有此担忧倒也在理，那日人曲莲哥儿说了再不接客，自然就难免会受些刁难，自己这做相公的，老不拿出些实在的送过去像个甚么？最最可恨秦百顺那奴才，夫人叫他管着点少爷他便真管着了，这不准那不许，整日念叨生意经，一身铜臭味，市侩得很，哪有曲莲那样的风情可人。

　　念及曲莲那笑意嫣然模样，司南心情骤然好了几分，但又平添些相思愁绪，只怨相逢太迟相思太苦，怨相爱虽易相守太难。正道是：

　　少年志未筹，
　　儿女情难寄。
　　卿本痴心人，
　　奈何久别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干脆多更点，反正没谁想看T^T……后面会写得好些，现在是不是□□+阴谋会比较吃香？后边会加上这两点，不过古代的□□么？真是大汗……后悔了不该起那种标题，对仗句子什么的真心懒得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