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覆水划地为牢》退后一步是黄昏

26、23 不计后果的

　　家里跟他早上离开时那种冷冰冰的气氛完全不同，窗帘整齐的合着，一层一层的轻纱在黄昏的微风中轻轻的拂动，客厅里摆满了鲜花，满屋子都是清淡的百合花的香味。餐厅更是特别布置过的，桌上的花丛中插着许多的蜡烛，很少见的粉紫色，精美的银质酒架，盛在冰桶中的红酒，烤得很漂亮的一只兔子，缀满水果的生日蛋糕。整个屋子似乎都被浪漫柔和的气氛包围着，淡淡的温馨。

　　佟思睿穿着白色露肩小礼服，领口很低，低得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胸口优美起伏的线条。卷曲的头发披散在她赤裸的肩头，精致的五官分外的妩媚。她站在餐桌的烛光下，满室流泄的轻柔音乐中，像一个站在光圈下的天使。她对他说：“生日快乐。”

　　那是舒伯特的小夜曲，如呢哝的低语述说着期待回应的爱情，如情人轻婉的低唱：我的歌声穿过深夜，向你轻轻飞去。
　　在这幽静的小树林里，爱人，我等着你！
　　皎洁月光照耀大地，树梢在耳语，树梢在耳语，
　　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亲爱的别顾虑，亲爱的别顾虑！

　　你可听见夜莺歌唱？它在向你恳请，
　　它要用那甜蜜歌声，诉说我的爱情。
　　它能懂得我的期望，爱的苦衷，爱的苦衷。
　　用那银铃般的声音，
　　感动温柔的心，感动温柔的心。
　　歌声也会使你感动，来吧，亲爱的!

　　傅铭恺僵硬的站在客厅里，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一般的不能呼吸，眼前的美好并不能使他感觉到半分的喜悦，他的眼睛里只有佟思睿映在墙上的影子，如同背上伸出了羽翼的恶魔。那个恶魔优雅的伸出一只手来，声音动听婉转得如同一只吟唱的夜莺，“铭恺，我们跳支舞吧。”

　　傅铭恺不记得自己的愤怒是如何爆发出来的，也许是因为他讨厌那些，鲜花、蜡烛、音乐，这是恶魔的盛宴，交换的从来都是善良的灵魂。他讨厌思睿的诱惑，讨厌佟正如同恩赐般的器重，讨厌自己对丁芷珊的不幸只能袖手旁观，总之他愤怒了，并把怒气都撒在了思睿的身上。他挥开了那只魔爪，掀翻了整个餐桌，音乐声中餐盘碎裂的声音，如同琴弦寸断般的突兀刺耳。

　　他站在废墟的中间愤怒的吼叫，“你想干什么？向我示爱？还是勾引我。用这些？”黑胶唱片在愤怒的手中被折成两片，娇美的花朵在狂暴的践踏中散成一地，还有那张任命书，如纷飞的粉蝶破碎了一起，而那个他心里的恶魔，在他的手掌下愣愣的看着他。

　　他讨厌她的那种表情，即使是在黑暗之中，他也知道她的脸上一定又是那种既无奈又不解的迷惘。当她做了他喜欢的菜却得不到他的赞许，买回来的东西他弃之不用，送给他的礼物他不屑一顾的时候，她就会用那种表情看他，好像他是一个不识好歹的白痴。

　　所有的交换都是有条件的，她想交换什么？他的人，还是他的心，是爱，还是臣服？这些问题在傅铭恺的脑袋里不断的旋转，如果一个巨大的漩涡，几乎要把他一口吞下去。

　　“我不爱你，我告诉过你，我不爱你。不要再对我玩这种小把戏，要么你就安安心心的当你的傅太太，要么你就要你爸爸杀了我，我爱的不是你，我恨你。你不是说我不跟你结婚就会死吗？可是我死也不会爱你，我爱的是芷珊。”他用力的把她推倒在地上。然后他心慌意乱的跑了出去。

　　话一说出口，傅铭恺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如同某一次他跟□□上的一个大哥起了冲突，冲动的提着刀砍人一样，犯了一个不应该犯的错误。不计后果的愤怒之后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理性的愤怒又怎么能不计后果。

　　海滨城市的雨总是来得很突然，而且刮起了很大的风。傅铭恺在瓢泼大雨中狂奔，耳朵里呜呜的风声全变成了他自己的声音，“我爱的是芷珊”“我爱的是芷珊”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蠢话。他在佟思睿面前说出这样的话，这哪里是爱芷珊，这简直是在害她。他不断的假设自己刚说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佟思睿会生气，佟正会震怒，佟思康会变本加厉的伤害芷珊。他几乎想掉头跑回家里，可他回去干什么？认错？道歉？跟佟思睿继续做一对名不符实的夫妻？不行的，不行。他说出了那句话，如果回去了，就不可能再跟佟思睿做名义上的夫妻，不行。

　　傅铭恺在大街上颠三倒四的想、假设、迟疑、犹豫，狂乱的雨水把他里里外外浇了个透湿，他在雨中捏紧了拳头，几乎是用尽力气去抵抗内心中那个巨大的黑洞，在那里面有一种力量想把他拖进去，只要他进去了，他就不会再是他自己。

　　他摸出电话打给贺哲宇，他想要哲宇帮他去打听一下芷珊的情况，电话接通之后，他却突然糊涂的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他说：“哲宇，我犯了个错误。到蓝夜来，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