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julian

2、第二章

　　
　　近来我又开始做那个梦了。确切的说是在蓝搬来之后经常做的一个梦。在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郁郁葱葱的密林，阴郁的古堡，闪动的黑影，跳动的烛火和阴霾的天空。还有念咒一般的古英文，唱成没有音调的曲子。管风琴，无人接听的电话亭。
　　很歌特，蓝听了以后这么评价。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又说。
　　我只能摇头，于是也没有跟他说我的另外一个梦，更恐怖一些。我梦见我切开了自己的头，看见整齐堆叠的薄脂肪和血管的断面红白相间的暴露在空气中。还有同样红白相间的脑干。我只有一个第一反应：好恶心，我好想吐。至于切开的原因却忘记了，大约是有什么东西迫使我探究自身吧。不过我清晰的记得在电话铃声炸响的一刹那一切化为乌有，只剩下主编暴怒的脸。
　　我想我大概是不正常了。
　　在赶往报社的路上我都在反胃，因为想起早晨的鹅肝。
　　艳红艳红，静静的躺在盘子中央，和它相比淡黄色的面包片和紫黑色的鱼子酱，甚至连嫩绿的香菜和乳白色的奶油都黯然失色。
　　“我可以保证，它“你不喜欢法国菜？”蓝又说。
　　“还是你想加点浓汤或是红酒？不过老实说我找不到那瓶了。”蓝继续说。
　　“鹅肝很美味的，尝一口就忘不掉，信我没错的。”蓝还在说。不过我已经夺门而逃。见鬼，哪个世界的人会在早晨吃鹅肝？特别是在做了一夜血腥的噩梦之后？早知道我就应该取消那个倒霉的轮流做早餐的协定！它让我直到现在还觉得主编的脸像块晃动的鹅肝。
　　“奥斯卡，你的脸色不好，出了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我很好，没吃早饭而已。”

　　我被分派到的题目是调查最近发生的那起连环谋杀案。凶手是个变态者，在死者的脖子上戳了许多许多直径半厘米的小洞，流血过多致死。至于凶器和杀人动机，至今还未有任何头绪。警方一直很头痛的压住消息不发，直到昨天被害者们的家属把警察局告上法庭，罪名是玩忽职守和隐瞒事实。这也不难理解，在曼哈顿这个不大的地方的确频繁了些。但如今最头痛的是我。
　　“拜托你说点正常的话，就算是编，也太离谱了吧？”
　　在我大叫的时候，蓝满不在乎的靠在桌沿，把最后一个飞镖射出去，一声闷响后它稳稳的扎在了红色靶心的右上方。他的镖几乎都停留在那个位置，没有一个命中红心。
　　“我说的就是我很正常的想法啊。”他赤着脚，橙色的紧身皮裤扫着地，白色的衬衫随着走动飘动起来，“很不合理么？”
　　我盯着他吃力的把扎的很深的的飞镖一一拔下，又缓缓的走回来。地板发出细小的“咯吱”声。他突然回身给了我一个微笑。在那一瞬间，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他很美，美的销魂。突然很想一亲芳泽，尝尝他柔软而诱人的唇。他像知道什么似的，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说的，你不信？”
　　我尴尬的咳嗽着打消我疯狂的念头，目光仓促的避开他精致的脸颊和完美的肩线。
　　“废话！谁，无论谁，怎么可能相信你那种荒唐的解释？！”
　　我一定是疯了，居然会跑来问他的意见，居然会产生那种可怕念头！
　　“我的解释怎么了？你可不能随便否定一个物种的存在。你想，所有的案件都发生在夜里，受害者又都是失血死掉，你怎么能说凶手不是吸血鬼什么的？你否定它就等于否定了……”
　　“否定了什么？”吸血鬼吸血鬼，还是倒霉的吸血鬼！
　　他撇了撇嘴，扔出一只飞镖，“否定了……一种可能性啊……。”
　　无力，我只感到全身无力。
　　“好吧，好吧，”我说，“你继续想，我出去一下。”
　　“等等！”
　　我诧异的转过头，只看见他向我伸出手，手心向上。
　　“亲爱的奥斯卡，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的鞋子还给我呢？如果你实在喜欢，我也可以考虑让给你，不过你的价钱可要公道啊。”
　　我无语，只有想揍人的冲动，很想，非常非常的想。
　　一定是熟的。”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