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julian

1、第一章

　　

　　强烈的光线和眼皮的一阵刺痛，让头脑重新开始活动。一时间搞不清身在何处，天国的门外吗？
　　视线渐渐清晰，脖子开始疼痛起来，肌肉酸痛的针刺一般。冷硬在身下的无疑是地板了。我的台灯依然亮着，灼人视线的诡异青白色。我试着坐起来，发现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终于坐起身的时候，敲门声不和时宜的响起来。
　　“进来。”我没好气的说，一张口发现声音像只破锣，于是清了清嗓子。
　　门后闪出一个人。不用猜，这个时候会来的只有他，笑吟吟的，轻佻的眼神带着讥讽，和平时一样。
　　“哟，我从来不知道你喜欢在地上睡，奥斯卡先生。”
　　我盯着他的绿眼睛，试图了解他脑子的构造，但最终放弃了。
　　“你有什么事？”我掸着身上的灰尘坐回到椅子上。事实上我一点也不记得我是怎么躺到地上去的。
　　他于是似笑非笑的缓步走进来，把手里的红酒和两个酒杯放在满是废纸的书桌上。用牙齿咬掉瓶塞，倒满手里的一杯，又拿起另一杯。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他边倒边说。不得不承认，他的动作流畅而优雅，像个有理有节的贵族，尽管这并不可能。“我只是想找人喝一杯，不知道肯不肯赏光，作家先生？”
　　“得了，别这么叫我，否则赶你出去。”
　　他笑了，带着一脸胜利的笑容。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他却摇了摇头。
　　“应该先碰杯才对呀……”
　　在我对酒的味道大吐舌头的同时，他自顾自的用杯子碰了我的，一饮而尽。还很享受似的用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残汁。
　　“这是什么酒啊？又咸又苦，腥的像血。你的味觉是不是有问题？！”
　　“别急，别急。”他又笑了，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冷笑的碎屑，我最讨厌他这种表情，像在脸上贴了一层人皮面具，虚伪又冷酷。但没容我多想，一阵香甜和甘美突然由喉咙里迸出，刹那间这绝妙的味道激活了口腔里每一个细胞，醇厚，甜美，齿颊留香。我惊诧的看着他，相对于我他平静的很，漫不经心的往杯里倒酒，边浅啜边迷起眼睛看着我。
　　“神奇吗……？这是你出生那年的纯酿马特萨，被禁闭了多年以后，就会在瞬间爆发。这个也许就是纯正才有的品质吧？”
　　我想我当时的眼神一定很怪异，不然他不会不顾形象的一口喷出嘴里的酒，笑到喘不上气。这家伙叫蓝，蓝•巴因斯•冯德尔•涅特。一个口舌生花，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家伙，和我同租这幢房子。口里从没有什么实话，身份来历不明。总之，很不可靠就是了。
　　“骗你的。”
　　他笑够了，果然蹦出这么一句。我习惯的耸了耸肩，跟他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起来。从总编的发飙到尼亚加拉大瀑布，从水门事件到9•11袭击。他总是从舌根蹦出些生涩又轻浮的字眼，听起来只是像在发牢骚，毫无建树，细想想又觉得含义深远，曲折又诡异。这时候我总会疑惑的看他的眼睛，也总会发现他似有似无的笑着，很和平的表情却莫名其妙的让人觉得头皮发冷。也许这就是我喜欢和他聊天的原因，也许这就是我文章的灵感也说不定。毕竟我不是作家，只是个记者。
　　我们一杯又一杯的喝着，很辣口的酒却不醉人。只是空气中的甜腥气越来越浓，让气氛变的模糊起来。蓝穿着他最常穿的蕾丝白衬衫，很花俏又张扬。有时候我虽然很怀疑他的衣着品位，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穿着很适衬他。只系中间的一粒纽扣，白皙却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胸前怪异的银坠反射着酒杯的亮光。
　　渐渐的我有些眩晕起来。
　　模模糊糊的，好象望见他领口有淡淡的绯色痕迹，很不规则的形状。是血吗？想法虽然奇怪，但嗅着浓烈的甜腥气，这感觉真实的让我想吐。
　　“喂，奥斯卡，你醉了？”他笑着，有点傻兮兮的。或许注意到我的视线了吧，不着痕迹的拉了拉领口，恰好掩住那小小的一块，自然极了。我突然有个想法，不会是女人的口红吧？
　　于是我咕哝着说他罗嗦，却摇晃着靠在椅背上装作睡意朦胧，不一会就鼾声大作。我不是经常这么狡猾，只是今天想看看这圆滑的小子在秘密被发现了之后，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屋子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睫毛交叠的细小缝隙里，我看见他慢慢敛起了笑容，没什么表情的发了会儿呆。然后转向我，仔仔细细的盯着，像是要把我用眼睛吞下去似的。
　　“喂，奥斯卡……去床上睡吧，会感冒的。”
　　他的声音轻轻的，我没回答，依旧打着鼾，于是好一会没有声音。就在我怀疑自己的小技俩被发现了的时候，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起身拉过沙发上的小毯子，走过来披散在我身上。过电般的，我只感到瞬间的全身发麻，头皮发紧。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因为他走到了我身后，大概是窗边。最后的印象是衣衫的悉索声，然后，我真的睡着了。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闭上眼就是会睡着。要说奇怪，就要数第二天早上。我在屋子里发现了他的鞋，人却不见。我拿上楼去想要还给他，他开了门，一脸倦意的接过鞋子，转手从窗口丢了出去。说了声谢谢，睡眼朦胧的关上门继续作他的美梦去了。
　　我站在门口楞了两秒，然后很怪异的笑出来。不骗人，是我自己从镜子里看见的，那笑容真的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