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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 侠道(下) 他颤抖地看 ...

  •   高晓曼随墨月上了楼,关上门,这时才听墨月开口道:“晓曼,你认不认识‘折扇’这人?”

      高晓曼一惊:莫不是那日我见到折扇被墨月碰见?

      墨月见她这一神色变幻,继续道:“那日,天色还不算晚,我与那伟老大不算熟络,而腹中又无饥饿之感,想也无事,便出了客栈,在这儿转转,却看到了你……”

      “墨月,此事我不打算瞒你,我也知道,我瞒不住。但不管怎样,请你千万不要把我今日告诉你的话,再说与别人……”高晓曼打断了墨月,直至看到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才继续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

      韦天龙追出去时,蓝玲早已不知去向。此时,蓝玲正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湖都这里,她人生地不熟,却也不敢离客栈太远,谁知街上人多,她和韦天龙正巧“错”了过去。

      “呦,那小妞儿长得可真俏!哥儿几个……”

      初来湖都,又是独自一人,毕竟是一介女子,蓝玲却是被街头的几个无赖缠上,逼到了一条巷子里。虽是会几招三脚猫功夫,解决一两个人还算勉强,而对方是膀宽腰粗的汉子,几人一齐涌上来,蓝玲便招架不住了。

      阿龙怎么还没找来……

      蓝玲嘀咕着,悔不该如此任性,自己跑了出来。以往逢敌,都有那人在身边,便自然有了依靠,踏实了许多。如今他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那几个汉子渐渐向自己逼近,而自己却毫无招架之力,她闭上了眼睛,手中紧握着母亲留给她的玉佩,终是放弃了抵抗这一回事。

      站起来!阿玲,站起来!

      是谁在说话?你叫我……叫我站起来?

      对,阿玲你要站起来,不能成为弱者!

      焦急的女声凭空在蓝玲的脑中响起,而似乎她也因这声音,又重新有了那名为“勇气”的东西。

      蓝玲倏地睁开了眼睛,从腰间拿出了一柄短刀。

      “噌——”寒刃出鞘,白光映亮了她的眸子。她冲上前去,放到了最前面的那个汉子,旁边的一个“鹰眼”男人见势不妙,忙挡住巷口,示意另外几人一齐上,而余人还未得以近身,便被蓝玲用短刀截下,伤了大腿,动弹不得。

      “鹰眼”男人暗叫不好,怕是没有料到,这小妮子竟有如此能耐。而这时,只听一男声道:“阿玲!”来人正是韦天龙。

      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又来了一个帮手,那“鹰眼”男人狠狠啐了一口,忙叫上还能动的人,往里又走了几步,翻墙走了,只余几个伤了腿的,趴在地上,见那几人已无力再袭来,蓝玲与韦天龙便出了巷子。回到客栈,韦天龙才又重新提起此事:“阿玲,刚才……”

      “对不起,都是我任性,让你们担心了吧。”蓝玲低下了头,眸光黯淡了些许。

      “你没事就好,我们也有错……”韦天龙搔了搔脸颊,“对了,阿玲,你的武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你说那个啊!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我却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可我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她在鼓励我,而我竟因此又有了气力。啊,还有……”蓝玲的眸子又重新亮了起来,她拿出了那把短刀和玉佩,继续道,“阿龙你看,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刀和玉佩。这把刀在此之前,我一直无法拔出刀刃,而今天,它终是出鞘了!”

      蓝玲拔出了那把刀,雪亮的刀刃与玉佩交相辉映。

      而他们却都没注意,那两样东西上逐渐闪现的浅淡而细小的回路。

      湖都一处不起眼的客栈中,坐于窗边的一名白衣女子倏地睁开了明眸,风吹过,藏于乌发下的朱砂痣显露出来——这女子便是那日盖默在西湖会见的人。随后,她拿出了一块玉佩,竟和蓝玲的那块相差无几,而此时那玉上,青色的回路时隐时现。

      “这是何征象?”忽听身后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女子收起玉佩,回眸一看——正是盖默。

      “能让‘罗渊’提灯五使之一的水衡如此着迷,连盖某前来都未发觉,恐怕是有什么要紧之事吧?”

      原来这女子,就是水衡。

      水衡虽知他是明知故问,出言讽刺,却不以为然,嫣然垂眸道:“水衡的玉佩指何征象,这是‘罗渊’的事,怕与公子无干。而‘提灯五使’早已不在,请盖公子莫要旧事重谈。”

      谁知盖默竟笑出声来,从袖中摸出一卷书册递给水衡。水衡缓缓打开,看了不长的一段时间后,忽从手中冒出一撮,将书焚了。她把手中的灰烬撒到窗外,风将它们吹散。

      “多谢盖公子相助,‘罗渊’必将盖公子这份恩情谨记……”

      盖默却不闻她话,挑眉看向窗外——那书卷的遗骸,此时已觅不得半点踪影。他叫小二上了两盏香茶,而两人却未动。待到茶凉,盖默才起身,而他却忽在水衡耳畔低语:“我记得‘提灯五使’之首叫作王滢。”

      水衡一怔,盖默见她如此,浅笑着抚了抚衣褶,阔步而去。

      已是黄昏,猛虎客栈内,高晓曼和墨月下了楼。

      忽听墨月道:“你对我说这事,是为了什么?”

      “你明知道——你想说什么?”

      “对于此事我又该说什么?”墨月顿了一顿,“不过事到如此,我这半个‘观者’怕也不得不帮你了。此后若此事有变,墨月我并当全力相助!”

      次日,参试者集于会场。

      巳时一到,众人四散,转眼消失于这市井中。

      韦天龙他们不似其他人那样绕那小街小巷,而是择了一条主道——众人多择小路,认为那“折扇”必藏于那细密之处,而“折扇”也是聪明人,定不会“自投死路”,如此一来,这看似宽广的主道便成了主一的试炼场。

      行人不多,想必飞鹰门为了这场比试,下了不少功夫。几人往前走着,忽听高晓曼说道:“你们不觉得这事有蹊跷吗,在会场时,明明有百余人,而如今竟都不见踪影。就算择了小路,不可能大家的决定都是一样的吧?”
      “此事我早就想说,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儿,好像——这一切都是为我们准备的,准确的说,是为你们四个!”墨月接过高晓曼的话,继续道,“你们几个虽是年少有为,但也算不上是出类拔萃之至。这会场上高手如云,难道你们的运气都如此之好,好到两场都遇到了那‘垫底’之人?”

      “你说的虽是无误,但又为何仅是我们四人?”韦天龙开口问道。

      “因为若是我不拿出‘明青’,那女子必将取我性命。”

      几人无不大惊,进退不得。

      “吱呀——”

      “那里有人——”忽听旁边客栈二楼紧闭的窗户轻响,高晓曼低声说道。

      “小杰,别冲动……”此时那发响的窗后,一黄衣男子正拦着另一名拔剑欲出的红衣人。
      而拔剑的红衣人猛然回过头来,借着稀疏的光,却发现那两名男子竟长得无异,他愤愤的对那个称其为“小杰”的人说:“哥,韦天龙现在就在下面,杀父之仇此时不报,更待何时?”黄衣男子拦他不住,只见他破窗而出,大喝一声,出剑劈向韦天龙。

      已知有人藏在楼中的韦天龙尽管已拔剑尽力抵御,力量终不及红衣人,被他的剑气伤了右肩,顿觉疼痛钻心,不一会儿,其右肩至指尖无了知觉,偏目一看,尽现青紫之色。

      有毒!韦天龙暗叫不好,来不及躲闪,又是一剑刺来。剑刃没入左腹,血色迅速在他月白色的衣衫上弥散开来。

      黄衣男子此时已从客栈走出来,他一挥手,一干黑衣人从两侧的楼中跳出,迅速将五人围住。

      未等那黄衣人说话,蓝刚便先开口说道:“两位可是商都唐家天蝎镖局的大小杰?”

      “哦,你认识我们?”黄衣人显然对蓝刚的问题提起了兴趣,便问道。

      “看到‘血蝎’,我便知道是两位来了。唐汉杰、唐文杰,久仰大名。”高声念道二者的名字,蓝刚似是与这两人相识。

      “既然知道我们兄弟两个,那家父少侠恐怕不会不知吧?”

      “汉杰兄指的可是唐兵伯父?他老人家可还安好?”

      “别叫得这么亲热——安好,安好!蓝轩和韦超亲手了解的他,你还敢问安好?”唐汉杰忽然怒道,而这话却让蓝刚、蓝玲和韦天龙陡然一惊。

      “你……你说什么?父亲他……这不可能!”蓝玲边说边退,眼睛瞪得浑圆。

      一旁的唐文杰沉不住气,忙向汉杰嚷道:“哥,你还跟他们啰嗦什么,还不快动手——事到如今,都已成定局,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语毕,他向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攻了上来,韦天龙几人毫无招架之力。

      “你们是什么人?”此时忽听远处一女子道。紫发及腰,黑纱蒙面,正是‘子夜’四大高手之一——菱纱。

      “呵,该来的都来了,腿脚可真麻利。”唐汉杰笑道,“这位可是‘菱纱’?若是你还有幸能见到霍尔霍震,帮我转告他们两个老东西,‘镜’我们‘风筝’要定了,那五个人,已是弃子——还有,帮我们兄弟两个问问他们,三年前的唐家,他们可还记得?”

      话音一落,唐家兄弟放了个烟雾弹,等白烟散开,他们两人早已不知身在何方,只余下几个黑衣人与几人纠缠。

      菱纱的手下解决了几个,本想留个活口问话,却不想那人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心脏。

      “可惜了,本想再问出点儿什么。”菱纱冲着倒下的那人似是惋惜的说道,而后她转头看向韦天龙。蓝玲守着他,而墨月正在为他诊治,看墨月的脸色,情况似乎是不太妙。

      “他中的是‘血蝎’的毒,你们刚才也看见了,剑刃本无毒,但其剑气却是厉害无比。”菱纱说着,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了墨月,“这是解药,快给他服下,晚了可就没救了。”

      墨月接过,打开瓶盖闻了闻,便驻定的点了点头,给韦天龙喂下。不到半个时辰,韦天龙身上的青紫之色便已退去,腹部的伤口也已经处理止了血,他张了张口,用干涩的声音向菱纱道了谢。

      “砰——”远处的天空忽见一簇蓝光——是飞鹰门的信号弹。

      “看来水墨他已经找到了……你们几个回会场吧,今天事情有变,比试先到此为止。

      “你是要去找折扇?”韦天龙缓缓的站起身来,他皱着眉头,伤处的痛楚可想而知。

      “是又如何?带你去倒也无妨,不过以你现在这幅身子,呵……”菱纱显然猜到了韦天龙的用意,却笑了起来。

      而韦天龙却不在意,执拗的看着她。

      “好吧,我带你过去,不过你的生死可就与我无关了。不过,你似乎对折扇好像很感兴趣?”菱纱忽然眯起了眼睛,打量着韦天龙。

      墨月给高晓曼使了个眼色,高晓曼会意,忙道:“别多说废话了,我们毕竟还有个医师在。阿龙,我们与你一同去!”其余三人纷纷点头。

      韦天龙本还想说什么,而扯了扯嘴皮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看了几人半天,终道:“菱纱,既然如此,那便带着五人吧!”

      水衡看了看四周的“子夜”杀手,又越过了人群看向了包围圈外的折扇:“折扇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水衡素与‘子夜’无怨无仇……”

      “非是‘子夜’——而是飞鹰门,这一点,请水衡小姐记住——动手吧!”折扇未听完水衡的话,向那些杀手示意。那些人们的动作敏捷异常,眼中流露出的杀意可谓是汹涌澎湃。换做常人,此时定已腿软倒地,而水衡却不急,待到杀手距其一尺,忽从手中结印,青光一闪,近前的杀手顿已倒地。

      “莫非折扇公子真要置水衡于死地,又请来了帮手?不过仅是几个娃娃,折扇公子你也太瞧不起水衡了吧?”看见赶到的菱纱、韦天龙几人,水衡出口问道。

      折扇向旁边扫视了一遍,最终把目光停留在了韦天龙身上,准确的说,是他的伤口上。可不管怎样,他终是将目光又移至到了水衡身上,而这一切都逃不过菱纱的眼睛,她看了看折扇藏于面具下的明眸,又回头看向了高晓曼和墨月,在高晓曼的脸上,仅有那么一小瞬的动容,却被菱纱一丝不落的捕捉到,笑着记入心底。

      城西的不远处的一座山上筑有一个小亭,从那里向外瞭望,正是水衡、折扇的所在地。亭中的石桌旁坐着一个白衣男子,一只手持有一枚棋子,而另一只手正轻摇白纸扇。他用手中的棋子在石桌上无节奏的敲着。细看,这男子长得极美,大把的青丝束在脑后,留一些碎发垂于额前,皮肤雪白如瓷,凤眼轻挑,一抹嫣红饰于眼角——若是把最美的花魁叫来,恐怕都要失色——正是“风筝”别苑的默汶。

      “别来无恙……”听闻身后有脚步声,默汶开口道,“盖兄难得不是孤身一人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未听闻吗?你身后护花铃的声音。”默汶带着笑意扭过身子,目光越过盖默,看向山野。山野中哪里有什么别的东西,不过是草草木木,而如今,竟出现了一位着着黛色斗篷的纤纤女子。

      风吹得苍翠的枝叶沙沙作响,而女子腕上的铃响此时却尤为明显,又是一阵风,拂过了女子的脸,斗篷的帽檐被带起,得以让那两人看见了她那双晶亮的眸子——蓝紫色的珍石般。

      “默兄的耳力还是如此之好。煜凉,自上次一别,我俩已有几许未见?”

      “怕是整整五年吧。”女子笑着答道。

      原来这就是折扇,“子夜”四大高手之首的折扇!

      韦天龙在心中默叹着,那戴着面具的男子此时正与水衡激烈的打搏着,都知“罗渊”的巫术厉害,而折扇此时还未出剑,便已是占了上风。折扇招招夺命,而水衡则一直抵御着。

      在未见折扇之前,虽只听旁人说道一两句关于他的事,但韦天龙觉得自己对此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今日看到了他,那熟悉感不但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愈演愈烈,不管此时折扇身上的杀气有多么浓烈,他却看见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此时飞鹰门的“援兵”已经赶到,霍文和霍天两兄弟走在前面。然而水衡一笑,突然发力向后一退,双手聚于胸前。折扇意识到事情不妙,极力向后一跃:“二位公子请迅速闪开!菱纱!”

      菱纱会意,立马在霍文霍天面前结印,建立结界。

      只见水衡一手在上一手在下,上手中指四指屈于掌心,食指舒展,小指微曲;下手拇指四指指尖相贴,合于上手掌心,余指舒展。她眼眸轻闭,嘴中吐出一连串咒语。倏地青光万丈,空地四周的草木疯长起来,竟突破了结界。

      众人无不拿起武器抵挡,几个力弱的被击倒在地,却并未毙命,而是缓缓的站起,目光呆滞,动作迟缓。他们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攻向了飞鹰门的人——被那些草木击倒的人,是会变成水衡的傀儡!

      突是一个报信的飞鹰门杀手冲入空地:“报——报告两位公子,安排在城中的兄弟们,突然被四周的树木击倒,之后便神志不清,仿佛被人控制了一般,向我们发动了攻击。活下来的兄弟,寥寥无几!”

      这就是“罗渊”,他们不靠自己的一兵一卒,却拥有了颠覆整个国家的力量——“现在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乖乖等死,二是交出‘镜’。若是选择后者,我便留你们几个活口……”

      只听折扇冷笑一声道:“呵,这两者又有什么区别,那我便告诉你,我选三——”忽见一抹寒光闪现,“冉月”出鞘——折扇的蓝色的衣料上下翻飞,倒下的“傀儡”的脖颈上,都有一个小小的切口,往外漾着鲜红的血。

      菱纱见结界已无用,便也效仿折扇,拔出了佩刀。

      铁锈的味道迅速弥散开来,“傀儡”倒下了大半。

      “折扇你要干什么!快给我住手!”而他们虽已成水衡的“傀儡”,但也仍是飞鹰门的人,见折扇这般大肆杀戮,霍文难不阻止。但折扇却为收剑:“折扇奉霍震大人之命,需不惜任何代价,保护好两位公子,捕获水衡。我与菱纱只听命于霍震大人,而霍文公子您——恕难从命。”

      霍文本想上前阻止,却被霍天摇了摇头拦了下来。

      鲜血似乎对那些草木有着极大的吸引,韦天龙的伤口现已裂开——红色的花开得正盛。而此时的他却只能硬着头皮堪堪左手用剑抵挡。草木砍完,“傀儡”却又攻了上来,墨月和蓝玲毕竟没什么功夫底子,马上就要坚持不住,而眼看自己心爱的女子和好兄弟陷入险境,韦天龙心急如麻。若是平日,他定能冲出重围,奈何右肩伤重,左手用剑极不灵便。

      扑的一声,傀儡将蓝玲按倒在地,那傀儡用刀抵着蓝玲的喉咙,只要稍一用力,她便立刻毙命。此时蓝玲用尽力量扳开“傀儡”的手臂,但刀锋离她雪白的脖颈越来越近。

      “阿玲!你们这些混蛋!”蓝刚见自己的妹妹如此,自然不能再坐视不管。他向左一跃,右手出剑刺向身前之人,而左手则用剑鞘打向左后方拦路的傀儡。终是到了蓝玲身前,却不想他身后竟然还有个爬在地上的未死的傀儡——“噗——”,血从蓝刚背后喷出,而他用尽最后的一点力量将那抵着蓝玲喉咙的傀儡的手移开了半分。

      “哥——”蓝玲看着倒下的哥哥,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而她忽又将目光转向韦天龙,那双满溢着泪花的眼睛中,绝望与希望似乎并存着。

      韦天龙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之大的无力感,与自己一同长大的男子缓缓在敌人的剑刃下倒下,而最爱的女子已深陷于极度的恐惧与危险之中,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韦天龙的脸上却真真切切地挂着两行清泪。

      “杀!对,杀了他们!让他们血债血偿!”他忽听见了这暴怒的声音,莫名的赞同了这话,他心中只想着救出蓝玲,给蓝刚报仇,他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那个字——“杀”!

      韦天龙不再只是将那些傀儡砍伤,而是绝杀!他的剑划过了那些傀儡的脖子,顿时,血光四射。那些温热咸腥的液体洒在他的脸上身上,而韦天龙却毫不在意,在他的身后,是一条血路。

      “阿龙!阿龙他这是怎么了!”高晓曼目击了这种种,惊叫道。

      “此剑虽利,却有着一股邪气。切记,决不可乱杀无辜!”墨月口中说的,正是那赠剑的老者那日道的。

      只见韦天龙猛地刺向了袭击蓝玲的那个傀儡,但那傀儡死后,他却又把剑指向了蓝玲。

      “快住手!韦天龙,快住手啊——”他身下的女子用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道,但似乎也因为如此,韦天龙止了剑。那把剑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却仍闪着让人胆寒的白光,不见丹色。

      只听“嗡——”的一声,宝剑一震,而韦天龙也终于清醒了过来:“阿……阿玲?我……我这是……”他颤抖地看着身下的蓝玲,忽是想起了,向身后望去——一片残红。

      “嗡——”,“冉月”却也是一响,折扇向四周扫了一眼,却发现了持剑浑身染血的韦天龙。
      渊冥……是渊冥,却……

      折扇在心中默念道,略一迟疑,傀儡一剑刺过来,却被折扇一剑斩于身下。

      树丛中隐隐冒出了青色的光,却又不想是水衡发动的攻击。菱纱见此,收刀前去查看,拨开枝叶一看,竟是一块儿晶莹剔透的玉佩,正是蓝玲的那块儿,怕是刚刚打斗是滚落到那边的,而此时它却闪烁着灿烂的光辉。

      “这……这是——木瑀!”

      听闻菱纱的话,蓝玲急忙推开韦天龙,带着浓重的鼻音冲菱纱叫道:“放手,那是我的!”

      “你的?不管是不是你的,先借我用用。”菱纱如获至宝一般将那名为“木瑀”的东西捧在手中,闭眼冥想着什么,而后她跪坐下,将玉佩放于身前,一手在上一手在下——正是刚才水衡使出的那招数。

      树灵的长势比水衡的那次还要凶猛,与上一次不同的还有——这次草木只攻向水衡一人。
      水衡被击中,但其毕竟是“罗渊”的人,可虽未变为“傀儡人”,却也倒在地上不停地咳血,似是受了不小的内伤。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菱纱道:“你怎么会有‘木瑀’!怎么可能!”

      “这是那个小姑娘的。”菱纱冲着蓝玲的方向偏了偏头。

      “你……咳咳”水衡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是一股腥甜涌向喉中,一大口鲜血被她咳了出来,她起身挣扎了许久,终是伏在了地上。

      折扇走到了水衡的面前:“水衡小姐,失敬了。”正欲点她睡穴将其带走的折扇动作忽是一顿,却听得一好听男声笑道:“折扇公子,我送你的这份大礼可谓如何?”

      那男子持一雪白纸扇,凤眼轻挑,便是那“风筝”默汶。

      折扇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抓住了心口的衣衫。

      “呵,折扇也不过如此,还不过一样‘执’于我手中。”默汶笑了笑,又继续道,“折扇公子不想知道这千日蛊是何时下在你身上的吗?”

      “千日蛊!竟然是千日蛊!”高晓曼听完默汶的话,皱眉说道,“千日蛊乃是西域的一种毒蛊,中此蛊者将被其噬咬心脉,痛苦不堪,而这折磨将持续千日直至中蛊者毙亡!”

      “你可还记得那日在浓浓的夜色中,那黑衣的使者,还有那没入胸膛的一剑……”默汶俯身猛地揪住折扇的头发,直直地盯着折扇露出面具的墨色的眼睛。

      是那个晚上!原来是那个晚上……高晓曼大惊,神色变得愈发的不自然。好在周围几人都专注于默汶的动向,无心留意这一抹波澜。

      “噌——”暗箭破空之声忽地传入默汶的耳朵,谁知他松开手下之人,轻展纸扇,手腕这么一抖,便把那箭接下。霎时,四面八方的黑衣人涌现,在那一水的黛色衣衫上,都绣着朱丹的蝙蝠——子夜的人到了!领头之人一手执一柄良弓,另一手拿着一支黑羽箭,正是适才那放箭之人,子夜四大高手之一的“水墨”。

      “两位公子先回去吧,这有水墨就足够了。”只见水墨向后方的霍文霍天轻道。水墨的人手不算多,但如若只对付默汶一人,倒也绰绰有余。这两人在这里,若是误伤,岂不出了大乱子。霍文霍天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虽不情愿,却也拂袖而去。

      而默汶见此,虽表面上未见动容之色,心中却暗叫不好。自己虽是武艺精湛,而今遭人围剿,如若再这么拖下去,怕是真的要葬身于此,但这“镜”……他忽是一笑,拾起了落于地上的黑羽箭,一发力,将其直直刺入折扇的左胸,又猛地拔出。那黑羽箭是子夜特制的,箭头带着锋利的倒钩,折扇月白的前襟顿时被红色染尽。只听默汶道:“我听说这罗渊的‘镜’沾了血可就变成废铜了,我默汶得不到的东西,岂能让你们得到?”

      “你……咳咳……”水衡怕是还想再说些什么,怎奈伤重,刚从嘴中蹦出一个字来,便又是咳嗽不已。

      “水衡,不,你马上就不是了,应该叫你王小姐才是,因为……”

      “噗”的一声,银白的刀子没入水衡后腰,水衡慢慢地伏在了地上,她在阖眼之前看的最后一个人却不是默汶,而是那蓝玲。

      那刀子便是默汶扔过去的:“因为你已经死了。”他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什么‘水衡’,不过也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只可惜了折扇公子,本想留你回去跟我做个伴儿,可如今——”

      在折扇的湿红的衣襟下,一个圆形的东西看得分明。

      四周的刺客此时未接到水墨的命令,谁也不敢妄动一步,而那默汶也不动手,竟在那里悠然扇起风来。水墨这边倒也不着急,毕竟,他接到的命令是取那水衡的性命,杀尽其援军。援军还不见影子,而这不当不正的默汶,却也不敢轻易取拿。但最让水墨和众人担心的,是重伤的折扇。

      兵甲碰撞之声从远处传来,向那边看去,一干人马正向此赶来,有一人坐于马上,银甲反射着日光,晃得人看不清来着到底是谁。待到那队伍又往前行进了些许,躲过了太阳,才知那人是朝廷的护国将军,蓝玲蓝刚之父——蓝轩。

      “蓝轩?哼。”望见来人,默汶依旧轻摇纸扇,轻挑眉梢。

      “默汶公子,好久不见。”待蓝轩走进这一群人,如洪钟般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只见他一身银甲,手持一杆亮银戟,威风凛凛。

      “蓝将军?呵,故人许久不见了,蓝将军风采依旧。”默汶也并不行礼,话语虽是恭敬,却有一丝不悦和挑衅的意味藏于其中。蓝轩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又身居要职,怎会品不出这话中的意味。

      “本将军这些年也未见默汶公子,不想正在此地相遇……”蓝轩便也端起官架子来,暗中与默汶较劲。

      “蓝将军不如直说您此行的目的。”默汶“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纸扇,墨眸如渊。

      “呵呵,既然如此,那本将军也就不卖关子了。本将军是奉陛下之令来助罗渊取回那神器‘镜’的。”蓝轩在马上坐直了身子。

      “‘镜’?”默汶勾起嘴角,“能让堂堂护国将军移动尊驾的,竟然只是区区一个‘镜’?哈哈哈,本是罗渊的宝贝,罗渊也只不过派出了个水衡和几个不禁打的喽啰,而您的皇帝陛下竟然会动用您来犬镜’。看来罗渊是欺负到将军您的头上了呢,呵呵呵。”默汶也并不着急,只是轻轻地吐出这几句话,毫不掩饰脸上看笑话的神色。

      “大胆,见了将军不下跪,还竟敢口出狂言,真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蓝轩身旁的一个副将模样的年轻军官气不过,大声嚷嚷着。而蓝轩却挥手打断年轻副将的话:“默汶公子,在下的将官年轻不懂事,还请您不要见怪。”话虽如此,却见蓝轩脸上现出不悦之色。

      “我?我默汶还会和年轻人一般见识?”默汶邪邪一笑。

      “那还请默汶公子把‘镜’交给本将军,本将军便不会为难先生,回到朝廷,本将军也好交代。公子与本将军算是故人,本将军也不想打打杀杀的,伤了和气。”说着,蓝轩竟是扬起手中银戟,身后的军队齐刷刷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水墨这边倒也放松了些许,两手抱臂,是要看这一场好戏。

      “故人?”默汶看看面前趾高气扬的蓝轩,脸上浮起一丝轻蔑的笑。纵使默汶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起伏跌宕。本来不想闹出这么大乱子,只想拿了‘镜’就离开,这老狐狸却又冒了出来,自己定是寡不敌众。比起折在这里,还是退一步——留得青山在,也不怕没柴烧。

      “默汶公子……”

      “也罢,留着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处可言。”默汶看看一旁的折扇,终是吐出了这句话。但见马上的蓝轩好似松了口气:“先生果然是聪明人。”语气中带有胜者的口吻。

      默汶俯身,用手中素白的扇子将折扇下巴挑起,轻佻地说:“还真是可惜呢……这样的高手,呵呵。”说罢不顾折扇那如刀的目光,扯开折扇衣襟,将他怀中带血的‘镜’取出,在手上把玩一番,复又将其抛给马上的蓝轩。

      “默汶公子果然爽快,哈哈!”

      “看来这里也没有在下什么事了。那在下,告辞。”于是默汶依旧潇洒打开纸扇,径直走过折扇和蓝轩的军队,远去了。

      “朝廷的人……呵,”水墨见默汶已走,便也不再老实候着,先发制人,“上!”

      蓝轩的部下虽人数上占优势,但子夜的刺客个个精良,怕又是一场恶战。而马上的蓝轩扫视了一下四周,终是看见了蓝玲和蓝刚,那刺目的血色惊了蓝轩的心,老将军拉了拉缰绳,稳了稳身子,才不致失态从马上跌下。此时的蓝玲竟也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四目相对,但蓝玲的眼中再无波澜,就那么死死的望着他父亲。

      ——那是真正绝望的人才有的眼神。

      “阿玲阿刚……这帮畜生……把这一群人全都杀干净!”蓝轩的声音中掩饰不住那滚滚的怒气,他策马到蓝玲这边,马前忽是冒出两个砍马腿的刺客,却被他一一戳了个透心凉。

      “爹,哥死了……”这话就从蓝玲的口中蹦出,她既不哭,也不怒,依旧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与自己毫不关联的事情。

      “阿玲!”蓝轩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地上已冷的蓝刚,仰天闭上了眼睛,脸上布满的,是悲与痛。“……快跟爹走吧!”他终是把蓝玲拉上了战马,怒喝一声,“撤!”听闻这字的士兵只得随将军撤退,水墨见此情形,心想对己方有利,便下令追上去。

      菱纱刚准备起身,瞄到了那高晓曼与折扇,便过去看个究竟。此时高晓曼趁乱到了折扇那边,正欲给折扇止血,却菱纱冷不丁地道:“你与折扇认识?”高晓曼的动作僵在了那里,但又听菱纱悄声说:“事到如今,认识与不认识已经无所谓了,我只知道你能救折扇……带他走,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好养伤,否则默汶一定不会放过折扇!”

      “你……”高晓曼动了动嘴,却被菱纱打断:“不用再说什么了,时间有限,那边的树林中有我的红马。”

      高晓曼终是带着折扇走了。

      在菱纱转身的最后一瞬,这个精明隐忍的女人脸上有了一抹不舍,但仅是一瞬,片刻,她又恢复了那坚定的神情,前去追逐蓝轩的队伍。

      那蓝轩马上的蓝玲,韦天龙和墨月看得真真切切。韦天龙勉勉强强站起来,不想忽是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哇”,一口黑血被他吐了出来。

      “阿龙!你不要再动了,你的身体快撑不住了!”韦天龙身边的墨月忙来劝阻,而他却推开了墨月。“哐嘡——”他用剑撑地,半跪下来,看向那渐行渐远的马儿。

      马上的蓝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看那地方。太阳照在那“渊冥”上,白晃晃的一片,根本看不清那边的情况,而两行清泪却不知不觉地从她的脸颊上滑下。蓝玲还是义无返顾地跟着她父亲走了,可韦天龙是不知道的,不知道蓝玲在马背上心中默念的话:我爱你,阿龙。但现在我别无选择……别了,韦天龙……

      那条路上只剩下了滚滚黄尘,忽闻铃铛作响,随后一清亮的女声入耳:“嘿,你是想死不成?受这么重的伤还不老实!还有你,你是他的朋友怎么不管管他!”来人正是那带着护花铃的少女,花煜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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