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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侠道(中) ‘智者志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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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晓曼回客栈时,已是傍晚。
残阳如血,映在客房窗外目所能及的河水中。夏风吹过,泛起无数波涟。
蓝玲点燃了桌上的油灯,转过身来,悄然一笑,对软榻上的高晓曼道:“晓曼姐,你今天上午去哪儿了啊?”
“好啊阿玲,你明知故问啊!”高晓曼嗔了一眼蓝玲,道。
只见蓝玲兀自坐在屋中的圆凳上,两肘放在红木桌子上,双手托腮,望向窗外久久出神。良久,才回过神来:“月枫楼对晓曼姐来说就如同家一般的存在吧——即使在外漂泊再久,回到家也终会感到不可言喻的温暖。”她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又是一段时间,终道,“我常说想‘家’,其实想的恐怕只是旧都的那一块儿地吧。”
高晓曼明白蓝玲语中的深意——蓝玲自幼丧母,其父也经常在外,只有亲生哥哥与其相伴。她心中的那一份孤独寂寞,怕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这时她只得环抱住蓝玲,轻声地在后者耳边说:“或许每个人的侠道,都要自己闯——但至少现在,你不是孤独的……”
高晓曼本想说下去,她闭上双眸凝思了一会儿,却是未言。
西湖湖畔上站着一名女子,长发及腰,白衣白裙。
盖默此时从远处走来,望见这女子,似是有意之为,把脚步放重了些许。女子听闻脚步声,冲盖默嫣然一笑,朱唇轻启:“多日不见,安好?”
盖默没有答话,冲着女子打了个什么手势,便转身离去,只留女子一人。晚风吹起了女子额前的乌发,露出了她眉心的一点朱砂痣。她的嘴角上扬,而后开开合合地念叨着什么——刹那,白色身形凭空消失。
月色如水。
湖都,三潭印月。六月初九,有约。
清晨,西湖边上就是人山人海。各路英雄好汉,不论真伪,齐聚一堂。
韦天龙几人到达会场时,正是巳时,人满为患,无一丝落脚之地。
“几位就是韦天龙、蓝刚、墨月、蓝玲、高晓曼少侠吧,少当家已在前面等候多时,请几位跟小的来。”一个后生不知何时从几人身边冒了出来,他抬手往前面的厅堂一指,几人顺着那方向看去——正是霍文和霍天。
穿过层层人海,五人来到厅堂前,只见霍文往两边一指,示意几人落座。
来会的众人纷纷侧目,不禁暗道:“这几人是什么来头,小毛孩竟能坐到贵宾席上?”人群中叽叽喳喳不停,而霍文也不以为然,依旧稳坐,轻摇折扇。
“霍尔大人到——”会场突然静了下来,众人看向声音的源头——前面是几排训练有素的剑客持剑开道,后而才见这飞鹰门的掌门霍尔。虽然已近知命,但风姿恐怕不减当年。霍文霍天起身,像霍尔行礼,五人见此,也纷纷效仿,直至霍尔走到厅堂中央,才又落座。
“今日诸位英雄好汉汇聚一堂,吾等不胜荣幸。诸位都在江湖上闯荡多载,既是如此,霍某也不必多言——霍某请诸位来此一聚,别无它意,只想请诸位来此一展身手,选出几名优秀者,共同报效我天朝!”霍尔此言一出,人群中无不叫好,个个斗志高昂。
“智者志者”这盛会,难道“风筝”一点都不知晓?韦天龙把引路的后生叫过来,道出心中疑惑,而后生则笑道:“几位少侠不知道吗,这西湖内内外外,小到这会场,大到方圆几百里,现都已驻扎了我们飞鹰门的无数高手。‘风筝’当然知道,但恐怕知道也进不来吧。”
不愧是飞鹰门,实力果然不可小觑。韦天龙听完这话,不禁在心中暗道。
“虽是展示身手,却也是真刀真枪,诸位可还是要小心啊。”这时只听一浑厚男声从人群外响起,五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站在那里。霍尔冲那男子笑了笑,那男子正是霍尔之弟,“子夜”之主——霍震。
霍震缓缓向前走来,人群竟自然地让出一条道。他的身后还跟着两男一女,一个脸上有着一道近一尺的伤疤,一个眼角下面纹着黑色的纹身,而那女子竟留有一头罕见的紫色长发,却用黑纱蒙住了脸庞。
后生凑过头来,冲韦天飞几人小声道:“那是霍震大人手下的‘子夜’四大高手中的三位,分别是‘海火’、‘水墨’、‘菱纱’。”
“照你这么说,那还有一位喽?”蓝玲反问道。
“是,‘折扇’大人是四大高手之首,今日未来,恐怕是有什么任务在身吧。”后生答道。
霍震那话,是张无形的生死状。只见会中之人,看向霍震的眼中无不流露出畏惧之色,他们恐怕不会晓得,这“智者志者”不只是个宴席,而是以生命为筹码的一个赌局。
两位当家落座之后,开始摆宴。席上无疑是客套的寒暄,面对韦天龙他们,霍尔只是冲几人笑了笑。
五人知晓,这笑中有话,但却无法参破一丝一毫。
初十。
五人来到会场,便发现这里已不是昨日那样人山人海。会场中安静异常,全不似昨日那般喧闹。细细想来,便知那消失的多数人,是被那“生死状”吓怕了。
今日霍尔霍震都不曾来到这会场,只遣了几个手下,来主持整个场面。规则无非是那几条老例儿,听与不听两可。五人顺次抽签,一一和各自的对手碰面。前四人的对手一看,便知是胆大气粗的硬汉,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而唯独墨月,立于他面前的,是位面容如花的少女。那少女着一袭白衣,一头墨发束在脑后,她长短不一的银质耳饰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璀璨的光,却遮不住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中透出的灵光。
“当——”比武开始的锣声响起。听闻这锣声,白衣少女便先发制人,向前一跃,出了右拳向墨月攻来,而墨月哪里懂得武功,他极力向左躲闪,少女的拳头与他擦身而过。那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定下身来,把右手置于身后,抬起右腿向墨月踢去。上次躲过那一拳已是侥幸,未等他回过神来,少女又发动了攻击,这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在了墨月的胸膛上。墨月顿觉喉中腥甜,怕是伤了内脏。
见势不妙,墨月终是下定了决心,拿出身后背着的五弦古琴,置于身前。他缓缓坐下,道:“我墨月此生决计不用此琴伤及女子,而今日实为情势所迫。姑娘,对不住了!”
刚要拨弦,这时只听得那少女道:“等等!你说,你叫墨月?”
“正是在下。”
“听师父提起过你,如此一来……这场比试,我弃权!”少女朗声说道。她走到墨月身边,用极小的声音又说:“你可要小心这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后面的比试,……盖默……”少女后半句的声音微乎其微,但“盖默”二字墨月却听得分明真切。
她是谁?为何要我如此小心?她又有何目的?这一连串的疑问于墨月心中,未等他好好与这少女交涉,那人便离开了演武台。“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墨月喊道。
只见她转过身来,笑着说:“呵,我不想告诉你。”她向一旁的小厮交代着什么,而后,就快步离开了会场。
四人那边的比试都已结束,可想而知,都是佳绩。这时蓝刚凑过来说道:“诶,墨月,那女的是谁啊?”墨月则摇摇头,说:“不知道。但她的衣袖间沾染着一股子草药味儿,怕也是个医者。这场比试,她打到一半就弃权了。”“哎,墨月,你说人家是不是看上你这小子了?哈哈!”蓝刚拍了拍墨月的肩膀,笑道。“得了吧,看上我了还下这么重的手。”墨月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揉着受伤之处,钝痛依旧。
“墨月,你听说过有句话叫‘打是亲,骂是爱’吗?”韦天龙此时调侃墨月道,几人听闻这话,无不大笑。
“好啊,你们几个,看你们受伤的时候我怎么对付你们!……”
西湖中的一处亭台里,一个男子正在向一个黑衣人汇报着什么。许久,那名男子抬头,正是演武台下的那个小厮。黑衣人听完那小厮的话,面有愠色,只见他起身,拿起一旁桌上的笔,飞快的在纸上写了一句话。他唤来一只信鸽,将薄纸卷好置于信筒中,把鸽子放了出去。那信鸽扑腾扑腾扇了几下翅膀,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于目所能及的天幕中。
而黑衣人,正是那少女口中的盖默。
用过午膳,是下午的比试。但不知为何,这场场比试赢得异常轻松,五人还未出全力,对手便已倒地,不得不让人起疑。
正当五人摸不着头脑时,霍尔出现于厅堂:“诸位英雄好汉,武艺的比试已近尾声,但‘智者志者’,志者也须有‘智’。”说完这话,霍尔向几位后生这儿看了几眼。
“‘智者’的比试须由武艺比试的最后胜者参加。不瞒各位,两年前‘罗渊’丢失的神器‘镜’正在我天鹰门手中。而这次为了考验各位志士,已让‘子夜’折扇携此物,隐于湖都。他将出现于市井、湖畔等地,虽折扇易寻,但他身上的镜子可不一定能映出星光。”霍尔顿了一顿,继续道,“‘智者’的比试从明日辰时开始,也请诸位早些休息。”
而后便是宣读参试者的名姓,五人无一落选。
回到客栈,蓝玲终是道出了心中疑问:“墨月,你阅历广,你可知,这‘镜’是什么东西?”
“呵,其实也就是一面镜子罢了。但它能在晚上映出满天的星石,即使在阴天,星光也能显现。据说,‘罗渊’用它来观测天象从而预知未来后事,但在两年前,‘镜’失窃了,此后便再无此物的消息,却没想到,它竟在天鹰门。”
“那霍尔说‘不一定能映出星光’……那岂不是说有赝品吗!”蓝玲惊道。
“哎呀,阿玲变聪明了呀!哈哈……”这时高晓曼笑道。
只见蓝玲推开了旁边的高晓曼,轻声说道:“真讨厌,不理晓曼姐了……”她径直走出客栈。
见此情形,墨月赶紧推了一把韦天龙,道:“还不快去,人家一会儿可‘真生气’了。”
“墨月你,阿玲她……”韦天龙本想与墨月对峙一番,但又想到了蓝玲,只得憋着一肚子的气,赶忙走出客栈。
“诶,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蓝刚也按捺不住,要去看看他妹妹的好戏。
此时客栈中只剩两人,墨月忽然开口道:“晓曼,上楼我有话跟你说。”
“墨月……”高晓曼刚想说什么,只见墨月给高晓曼做了一个口型,她认出,墨月其实要说的是“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