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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清明番外 雨 少年和少女 ...


  •   雨

      【序】

      清明这天的雨很是绵连,也很是轻柔。

      偶遇,一舞倾城,诉说……

      少年和少女。

      那两人自始至终都是一类人。

      【一】

      一慢两快的鼓声从街上更夫那儿响起。

      折扇缓缓睁开双眼。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上。屋中飘荡着淡淡的脂粉香气,房间一角放置的铜镜反射着月光:几件华美首饰被整整齐齐地放在木盒里,桃木梳则单独摆在梳妆台上。

      这是一间闺房。

      “子时了。……你醒了。”一个好听的声音从房间另一角的一团黑暗中发出。一个女子缓缓从浓稠黑色中走出,斜靠在窗边。月光洒在她披散着的乌黑长发上,泛起淡淡的华光。

      折扇惊于她的轻功如此之高,竟让自己刚才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他扭头看向这名女子,却发现她逆着光,看不真切她的容貌,只看清了她面部的轮廓——高挺的鼻梁。

      是个西域女子吧。他想。

      “你昏迷了整整一天。是我救了你。你叫什么,还有……你是什么人?”那名女子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毫不畏惧地盯着这么一个生人的眼睛。这是一双水亮的眸子,隐隐有着海水的湛蓝之意。是个中原和西域混血的少女。

      “在下‘折扇’。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至于身份,多说于你于我都无利。”折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与温度,他本想向这名女子作揖表示感谢后立马离开,却不想扯动了腹部的伤口,眉头微微皱了皱。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更不要想从这出去。伤口才刚愈合一点儿,当然,如果你想早点见阎王,请自便。”少女微微一笑,偏头看向窗外,“我叫高晓曼,‘折扇’恐怕只是哪个组织的代号吧。既然你不想说,那便是有难言之隐,好好养伤吧,你是我救的,我就要对你负责。你欠我你个人情。”

      名为高晓曼的少女起身,冲折扇粲然一笑,转身消失在她之前出现的那一片黑暗里。
      窗上挂着的铜制风铃被晚风吹得叮当作响。

      折扇久久凝视着那黑色,继而转头看向那铃铛,却终是慢慢躺下阖上了眼皮。

      【二】

      折扇被窗外传来的吵闹声所吵醒,此时已是大白天,太阳还挂在天空的东边,看样子不是太晚。

      昨晚那黑色地方是一道门,此时着着一身绫罗舞衣的高晓曼正端着食盒走进来。她把房中圆桌旁的凳子搬到床边,自己则坐到床上。打开盖子,是一碗杨花粥和一盘枣饼。

      “今天清明,所以吃寒食。一天没吃东西,我可不信你不饿。”高晓曼拿起一块儿枣饼递到折扇面前。折扇接过枣饼,轻声吐出谢谢二字,却不想听到门外有几个女子扯着嗓门喊道:“晓曼,天儿不错,咱姐几个出去放风筝吧!”

      “我收拾一下东西,马上来。”高晓曼高声回应道。

      只见折扇渐渐皱起了眉头——屋内的脂粉气,繁多的首饰,楼下的喧嚣,华美的舞衣,门外故作俏媚的叫喊声……这地方……

      “这是月枫楼,是‘风月’场所。我是这儿的舞姬,卖艺不卖身。”高晓曼是个聪明且敏锐的女子,她看出了折扇对此的质疑,便不等他提出问题,就答复给他。

      她起身打开了一旁的柜子,从中取出一只燕子风筝,向折扇道:“吃完陪我去放风筝吧,有时活动活动伤反而好得更快。”

      折扇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名为期待的东西,想了想她的话,也不无道理,便冲她点了点头。

      见折扇点头,高晓曼便坐在梳妆台前,把梳好的繁复的发髻散开来,重新用那把桃木梳打理,后而用一条发带束发。

      这发实在简单,但加在高晓曼身上,却带着一种清秀脱俗的味道。

      月枫楼今天倒也不似往常那样欢悦,两人从走廊尽头的另一处楼梯离开,走过无人的后院,从后门出了月枫楼。

      这是一条寂静的小巷,是高晓曼发现折扇的地方。

      原先青石板地上折扇留下的几点血印,此时已不见踪影,察觉不出一丝异样。看得出,这高晓曼已经及时把这些蛛丝马迹处理了。

      两人出了小巷,来到一块沿河的空地。四月的风把高晓曼身上的飘带吹得很高,她把风筝抛起来,抖动着手中的线轴。风筝越飞越高。

      折扇静静地注视着高晓曼的瓜子脸,而高晓曼也不见怪,继续自顾自地放着燕子风筝。

      良久,她扭过头笑着对折扇说:“许个愿吧!”

      “……”
      见折扇没有应声,高晓曼便也不再理他,对着风筝缓缓闭上眼睛,嘴里似念叨着什么。

      “啪——”

      线断了的声音,折扇循声望去,发现高晓曼竟生生把风筝线剪断。风筝没了细细长线的束缚,转瞬就消失在了目所能及的天空中。

      “为什么把它剪断?”这是折扇第一次主动对高晓曼说话。

      “相传,清明这天向风筝许愿,并把放上天空的风筝剪断,任风儿把风筝吹得老高,风筝就会把你的愿望带到天上去,就会实现了。”天上早已不见了风筝的踪影,而高晓曼仍直直望着那片天空。

      折扇笑了,不知是笑这传说的幼稚,还是笑他自己……

      【三】

      “为什么笑?”高晓曼偏头看他。

      而折扇则兀自走到河边,许久,才道:“只是想笑罢了……你轻功卓越,又有非凡的观察力,你到底是什么人?”

      折扇回头看向高晓曼。

      “月枫楼舞姬,高晓曼。”高晓曼笑答道。

      “呀!下雨了!”从天上飘下的细细雨丝打在折扇和高晓曼的头上,形成数个晶莹细小的珠子。高晓曼不顾折扇的质疑,忙把他拉到一颗苍茂的大树下。

      “珠子”渐渐退散。

      只听高晓曼缓缓地道:“我是孤儿,从小无依无靠,在街上讨饭为生。你若是在湖都呆得长久,便知道月枫楼前花魁‘夏明溪’。是她把我带到了月枫楼,教我跳舞、武功,让我与老鸨定下了卖艺不卖身的规矩。我们亲似姐妹,只可惜她前年进了宫,当上了贵妃。我俩便没有联系了。”她顿了顿,继续道,“此后,我便一直待在月枫楼,没有离开。每天跳跳舞,和那些姐姐们偶尔玩闹一下……只是如此。”

      高晓曼的语调没有太多波澜,但折扇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哀愁与无奈。

      “我跳舞给你看吧。”高晓曼跃出了树荫的笼罩,任不大的毛毛细雨打在她的头发上、脸上、四肢上。

      她肆意地旋转着,宽大的水袖仿佛毫无边际地飘荡着。她的舞并不像普通女子那样柔似水,而是带着不属于中原少女的那份火一般的热情。

      一舞倾城。

      折扇终于明白这四字的真正含义,只有这样的舞,才配得上这四个字吧。

      高晓曼慢慢退回树下,折扇看到,她白皙的瓜子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绵绵的雨丝遮不住这咸涩的东西。

      她轻声地冲着折扇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救你。我明知你是个极其危险的人,我也可以置你于那小巷不管,免得惹火上身。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那些话,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和我,是一类人……”

      温热透明的液体从高晓曼的眼眶中流出,顺着刚才的泪痕留下,沿着她漂亮的下巴滴落到地上。

      折扇听出了这话中掩藏不住的辛酸。

      他和她……是一类人……

      或许是吧,谁又能说清楚呢?折扇在心中暗道,不知为何,他伸手很自然地把高晓曼揽入怀中。

      【四】

      “我叫韦天飞……”他冲高晓曼缓缓地诉说着。

      少女的肩膀因啜泣不安分地抖动着,折扇感到他的右襟被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许久,高晓曼脱开了韦天飞的怀抱,用上好的绫罗制成的水袖擦了擦没画任何妆容的脸庞。她抬头用一双微微红肿的眸子看向那叫做韦天飞的少年,忽然一笑,说:“以后我们便是朋友……我只准许你一人叫我最初的名字——‘姝姝’。”

      清明这天的雨未停。

      细细的雨丝打在河水上,泛起无数涟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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