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19岁的尾巴上》unique

3、第 3 章 糟糕的

　　糟糕的是，就在他回去的第二天，我发现自己竟然对一个仅有过数面之缘，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的人产生了无比的眷恋。我怀疑自己喜欢上了他，否则我的回忆所及怎么会到处都散落着由他组成的拼图；否则我为什么会在想到他不回来时心神恋恋不舍，像遗失了一部分人生；否则在看到他下线时瞬间灰暗的头像会有种全然被抽干的怅惘？！我的怀疑毫无疑问地成了现实。比这更糟的是，如同窦唯对他的爱人说的那样：“对不起，你爱上了一个混蛋！”他的良心被狗咬了，可是又没全咬掉，还剩着一半。当然这是后话，当时迷失在突然喜欢上一个人的冲动里的我怎么会预料到看似平静的河面下潜伏着多少汹涌湍急的暗流。

　　我不喜欢被动，看不起怯懦的拐弯抹角的暗示，更鄙视假惺惺的矜持，我要像王小波那样抱着草长马发情的伟大真诚去做一切事，而不是在人前羞答答地表演。我坚持喜欢就要直接张口说出来，不去做，不去爱（不要连着读），就算是一堆炙热的炭火，和一根腐朽的枯木又有什么不同？

　　以前看到过一句话，“人们总是喜爱回味幸福的标本，幸福披着露水散发着清香的时刻却步履匆匆地瞻前顾后不知在忙着什么。”我不要错失后的遗憾，我无法预知这是不是我一直向往的真正幸福，但在幸福的可能性灵光一现时，我毫不迟疑地腾空跃起，轻轻地接住了。缘分只是给你一个瞬间，却要你自己将它化为永远……

　　接着就是告白，示爱。记不得第一次说“我爱你”时有的是多少真心，又有多少草率和无知。年轻的时候总是懵懂而冲动。但又有谁能真正分清爱与喜欢的差别呢？

　　回想起来，那个暑假是我最惬意恣情的一个暑假。“我喜欢上个夏天是因为夏天有树荫，我喜欢这个夏天是因为夏天有你。”是这样的。除了和死党一起跑步、打球、吃夜宵、看鬼片时互相撕扯对方的衣服、对着税校的泳池用1000倍的望远镜饕餮养眼的猛男秀、就各种猥亵的话题兴致勃勃地开暧昧的玩笑外，我的兴趣就全凝结在安静地伏在床头的电话上，并随时准备被尖锐的铃声打断我关于初来乍到的新鲜爱情的纷乱猜想，一跃而起，拿起电话，听到的是时而温柔时而调皮的一声：“是我！”这就像在38摄氏度的高温下喝了一杯冰莹清透的苹果汁一样，抚慰了我当时炎热焦躁的心。

　　我承认他是个调情高手，他很善于把握女孩的微妙心思，懂得适时制造浪漫的气息和恰到好处地恭维赞美以满足女生们浅薄的虚荣心和打动尤其是像那时的我那样带着几乎空白的阅历又从不放弃对生活的天真幻想的少女的心。

　　当他轻轻地叫出我的单名“＃”的时候，当他在屏幕上打出“我养你啊！”（直觉反应到《喜剧之王》里星爷对柏芝喊出的那句恳切的带着余音的台词）的时候，当他情意绵绵的地吐出“MISS U SO!”的时候，我的心就像是一把六弦琴被善奏者以轮指拨过，震动不已。

　　不知道他以怎样的执拗和倔强固执地踏上了回莆的班车，而将父母安排好的出国计划搁浅在一边。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没想到他竟真的这么坚决得毅然放弃了多少人艳羡的机遇。虽然他留在国内不全是为了我，但回莆却是凭着一腔热忱来成全我的。

　　在得知他将回来的那天，我坐立难安，毫无逻辑感得在清晨５点半就吵醒他的室友阿圣询问他是否回来了。晚上９点，我们终于在莫师汉堡见面了。

　　他早已坐定，毫不掩饰地默然凝视着我，眼神里诗情流转。窗外满街的细碎灯火，金色的光线落在他的眉眼上，有一种扯动人心的韵味。我还没体验过被人用如此赤裸直接的方式注视过，恍惚间，有点沉醉地沐浴在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之中。他仍不改下作的本性，时而故作深沉地说些我不甚明了的Ｐ话，时而厚颜无耻地唱《至少还有你》“我怕来不及……”其实潜台词是下面一句。还一直蠢蠢欲动地想蹭到我旁边的座位来，被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多么纯洁的好女孩啊～）

　　插科打诨的时间飞驰而过，他送我回去，就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走的那条路。走过这段静谧的林荫道，我就要到家了。路灯浸在夜幕里，光晕一朵一朵投映在他的眸底，反射回来的是挣扎不开的致命温柔，令我不敢正视。他的手突然撑住我身旁的广告牌，困住我的前行。我们的脸快要贴在一起了，中间只隔着一线淡淡的月光。他又耍无赖要我多陪他一会儿，我生怕遭遇什么不测，在他耳旁轻吐了三个字就飞一般地逃离了现场……

　　让我始料不及的是，我们的关系竟像吃了激素般以一日千里的速度突飞猛进，把其他情侣分三个月完成的所有重要使命在三天内搞掂，激进得可以。

　　在KFC同一张餐桌上，当我的手轻轻覆盖上他布满着温柔绵延的曲线的掌心时，他心底涌上的那股暖流对他是多么大的慰藉；

　　在超市无人的货架旁他出其不意得抓住我的手，让我的手安静地蜷缩在他厚实体贴的手心包围中，那是种吝于和人分享的小小喜悦；

　　或是在１路车的车厢里，他轻嗅我耳畔的发香，抚顺我的头发，仿佛手指掠过光滑的绸缎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还是在麦肯姆僻静的角落里，他的双唇轻触我手臂上敏感的肌肤后立即浮现起的鸡皮疙瘩的可笑；

　　又抑或是……

　　我呼吸着空气中流动的晚霞和晚霞中他未熄的欲望，有点闷热的夜晚，微风拂过我微红的脸庞，那里有过他湿润的停留。我只觉得天边一道霞光笼罩着我，我是幸福的人。“我爱你！”与先前的敷衍塞责不同，这是一瞬间跳出心房的话。我相信他可以保护我，让我在他的肩膀下老去。在我全情投入时，却在他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一丝不安。我来不几细想，边将自己投入不确定的未来里。“他们彼此相信，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但变化无常更为美丽。”——辛波丝卡

　　“他原来是一只蝴蝶，偶然经过我的生命，却产下无数记忆的卵，会在无爱的光阴里，化成很多菜青虫，终生啃噬我葱绿的日子。”我这一年的青春全部都是从他身上流淌过去的，一切的时光经过他的洗涤之后都带上了他的味道。

　　几个月朝夕相处的日子，让我滞后地了解了关于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不单是背上的隐秘胎记，睁眼睡觉的奇怪癖好，见到美女就瞳孔放大的没品性，更有的是那一段段尘封已久的陈年旧事。无论是暗黑世界里挺身而出为他一次次的地死去的亚玛逊女战士，或是青涩年华时温暖了一个冬季的谁的双手，回想当年与兄弟煮酒论诗的快意，以及壮志难酬的怅然。这些我都清楚得知道。

　　我以为最沉痛的往事只有在最深的爱与珍惜里才能被治疗。卡斯特罗有句真知灼见：“女人永远不要让男人知道她爱他，他会因此而自大。”可惜的是，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的左手不能温暖他的右手，我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像一拳打在一团棉花上，孤独又惆怅。Single is nobel,double is trouble.伤人的话总出自温柔的嘴，一次次的分开，有一次次的复合，在我们心底埋下了一个个不能触碰的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