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终 ...
-
凌芜寸步不离地守在两人的身边,心碎如死。他坐倒在那竹下拼命地灌酒,将自己沉在那醉梦之中,才能忘却自己的内疚。
终是不应抛下她不管。即使她不愿,他也应拼尽全力救她的。
只因为怕身边的鸢儿受伤,才会迟疑做出傻事。
一切只成追忆,但心上的伤,却永远也不会痊愈。
直到从昏死中清醒,望见了地上掉落的锦囊。
锦线针脚与他给的燕仰一模一样,怎么会掉落在这里?
俯身捡起,解开其中一个,字条上是颍阳俊秀的字体:“已喂她吃下断魂丹,虽可复明,七日毙命。”
他满是错愕,又打开了第二个锦囊,字条背面渗出了浓重的墨色:“燕仰,我等你。”
背后出现了一抹袅娜的身影,似乎略微愣怔了一瞬,轻柔地呼了他的名字。
这一回他听得清楚,如此妩媚的嗓音,只会是一个人。
蹭地回头,登时如五雷轰顶,恨不能揉烂了自己的心。
“不认得吗?我是绮罗“,燕仰眉眼间蔓上了轻佻的笑,“我将琦冉迷昏,为她换上我的衣裳,你知道她有多明艳动人吗?“
她的笑中却带了泪。
“当日我问琦冉,你愿为顾家报仇吗?她说愿。我便告诉她,我们顾家,是被云国皇帝灭了全族,要报仇,就必须将云国毁灭。我是倾国最好的细作,只有我才能为顾家报仇,她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凌芜怒目圆睁,竟不顾一切地攥住了她的领口,似要将她顺势提起。
颍阳不知何时冲了过来,将绮罗抱离凌芜愤怒颤抖的双手。绮罗仍是笑着尖声道:“只有她代替我,我们才能安然离开云国,你真傻,在我眼里,她八年前就死了。”说着说着,她又呜咽,“阿娘总是疼她乖巧,却见不得我,大火时,要不是我抱住阿娘的腿,阿娘便要弃我去救她……如今你离我近在咫尺,却也选择了救她不救我,如果我不假扮她,你会那么痛快地带我出来吗?会吗?”
玄凌的狂怒倏忽止住。
你错了,如果你与琦冉一起出来,我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
将人心想得险恶的,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但已无暇多想,出离的愤怒让他用剑指着面前的两人。
“这都是你设计的圈套?”他望着一起长大的颍阳,希望他能给他一个“不”字。
但颍阳却痴醉地抚着燕仰的长发道:“我只要燕仰平安。我只要她。”
所以送药,药却是毒药,探亲,亲却是杀人的刀。
仰头长啸一声,他悲哀的眼神望了两人最后一眼。
奔出的那刻,燕仰拦住他。
“七日毙命,你救不了她。”
“那么我和她一起死,作为对你的‘报答’。”
身子飞远了,还遥遥地听到燕仰哭声震天地喊:“两年前你只看了她一眼,便抵过我们的八年……”
十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昏昏沉沉间,忽然见有太监端着一碗药进来。
“贵嫔娘娘已经昏睡两天了。皇上命奴才给你端来了安神药。“
鸢儿只觉奇怪,开口询问,却只发出了沙沙的声音。她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张大了嘴巴,却只有暗哑的叫声,如同割颈的鸭子一般难听。
她欲起身,却见太监双手粗暴地压在她的肩膀,阴恻的眼睛盯死了她:“皇上已经查清,贵嫔是倾国派来的细作,让您静静地死了,已是莫大的恩赐。“说罢命旁边的人将药碗端起来,一勺一勺送入挣扎着的鸢儿口中。
一碗见底,太监心满意足地看着榻上簌簌发抖的鸢儿,将碗收起来,抬腿欲走。
却听外面响起一阵刀剑相击的声音,门外的侍卫似乎抵挡不住,只听“咣当“一声,一个人影透窗而入,倚地抬头间,那人喊出了鸢儿的名字。
她侧头望向窗口,那人有一张好看的象牙雕似的脸,狭长的凤目望着自己,似乎又欣喜又哀痛。
“我来迟了……”他的声音含泪而颤抖。抛下剑,紧紧地抱住她,这世界再也没有什么能代替此刻的欢喜。鸢儿甜蜜地一笑,泪水滚滚落下。
是他。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面容。他向自己笑着,如于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骤然照耀在她心上的明光,暖得令人心醉。
一群侍卫冲破了寝宫的门,举着刀剑冲进来,一声整齐的“杀“,剑刺入他脊背又拔出,血涌如注。
此刻他对着她,仍是温暖地笑着,如脉脉的月光融进她的心里,直到再不能支持那沉重的头颅,轰然倒下。
视线渐渐恍惚,血腥涌上了胸口。嘴边黏稠的血液和着泪流淌在那贵嫔的碧色宫服之上,如一簇一簇的蔷薇,盛放在绿野阑珊中。
夜深风停,尘缘落尽。
这一生,我只看过你一眼。
只这一眼,终我此生,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