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贱》adail

4、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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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不是寒冬腊月的，阿棋呆在柴房里也不碍事，再加上老妈的药理知识，他身上的伤总算是痊愈了，遍体的淤青也渐渐淡了。阿棋一清醒就直嚷着要爷爷，我坐在他身边只能无言以对。
　　“爷爷，爷爷黑箱子爷爷会怕怕，阿君，爷爷怕怕，我要陪爷爷，阿君我要陪爷爷……”
　　阿棋迟疑了一会终是抓住我的袖子摇晃着。我盯着他的手，黝黑的手上有几个指甲已经脱落了，那时……他是用了多少力气扣着棺材的？视线移回他的脸上，虽懵懂却清楚地表达着期盼的目光在头一次清洗干净的脸上闪烁着。“阿棋，爷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爷爷说阿棋要乖乖的他才回来跟阿棋玩。”我笑得无比牵强。
　　“阿棋很乖！”收回手阿棋委屈地低下头。
　　“恩，很乖。爷爷会很高兴的，爷爷到时候会买很多很多东西给阿棋的。”我别过头凝望着外头的院子，几株茉莉正羞答答地开。
　　“好啊好啊我分一半给阿君好不好？”
　　“恩。”

　　身子好了的阿棋在我去学校的时候被老妈赶了出去，因为这件事我跟老妈发了很大的火，而阿棋却是再也不肯来我家了。
　　隔壁的院子已经上了一把大大的锁，听说阿棋的爸爸准备把它卖了。每天阿棋总会在他家门口坐上好久，我问过他他说他要等爷爷，看着傻笑着很幸福地等待着的他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只偶尔跟着他一起坐上一会儿。
　　阿棋依然每天到处去捡垃圾，说是要换很多的票票给爷爷买好吃的。我不知道每个夜晚阿棋是在哪里度过的，只是在每个早上看到他仍旧守在他家的门口时舒了一口气。

　　一天又一天，时间的车轮匆匆驶过，在生活的平台上留下模糊的痕迹。
　　中学生涯终于可以结束了！在我还来不及欢呼的时候，我迎来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大挫折——落榜了，我！
　　爸妈铁青的脸，邻人奇异的眼神，同学不合时宜的关切……受不了受不了……
　　自爸妈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下逃了出来，四处胡乱晃荡了一通来到了村尾的那堆废墟。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各色花儿点缀在深绿的草茵上，看过去甚是漂亮，只可惜了作为唯一的欣赏者的我此时根本无心浪漫。
　　坐在一个矮坡上，我抱着膝呆滞地看着眼前蝶儿追逐，心里一时空荡荡的。
　　“阿……阿君。”粗嘎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我扭过头，手里抓着个破铁罐的阿棋正漾着个大大的笑站在不远处。
　　“阿棋。”淡淡地打了个招呼，我别过脸继续看那蝶儿翩翩。这个时候我可没那心情陪他。
　　似是知道了我心情不好，阿棋也没吵我，他一个人拖着麻袋在废墟周围挑挑拣拣。
　　寂静的风寂静的人寂静了的心，我慢慢地阖上了眼……
　　“阿君阿君……看，花，花……”我有些恼怒地睁开了眼，却被占据了视眼的美丽花束深深吸引了过去。很美的花！淡淡的蓝，透明的蓝，娇柔的蓝，很罕见的蓝色花朵就那样娉婷着依附在绿叶上，柔弱却不屈。
　　我怔怔地接过：“哪里摘的？”
　　阿棋挠挠头傻笑着指了指那边的悬崖。
　　“笨蛋！要摔了什么办？那么危险的地方。”我望了望那十几丈深的悬崖心里着实有些后怕。
　　“阿君笑笑，花漂亮阿君高兴高兴就能笑笑。”
　　“阿棋你……”
　　看着神情无比认真的阿棋和他那被割开了好几个口子的双手，我硬是湿了双眸。
　　“阿……君……”
　　“没事，没事，阿棋，谢谢你，我很喜欢很喜欢……”抱着那束鲜花我对着惴惴不安的阿棋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
　　看我笑了阿棋也跟着开心地笑起来。
　　点点阳光下捧着美丽花儿的少女与衣裳褴褛的傻小子相对而笑，开怀的笑声在清新的空气中来回荡漾着……这个本忧伤的午后就这样一直定格在了我的记忆当中，即使多年以后的我已不是我傻子也不再是那个傻子了。

　　跟阿棋告了别回家，踏进有点压抑的屋子，窒息感马上扑面而来。爸妈就坐在大厅一角，看样子是在等我回来。不想再逃避了我对着他们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念大专！
　　老爸老妈听了我的话立马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一连串的狂轰滥炸并没有让我退缩，我明白他们说的道理也明白他们在担忧什么，可是，我累了，我不想把自己的青春浪费在又一年的高三上，大专，大专又怎么样？有心向学的话哪里不能学？反之，如若无心的话即使到了哈佛也是白白糟蹋了而已。
　　——这时的我还是太天真了！
　　拗不过我的坚持老爸老妈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只是那段时日我成了家中的隐形人，老妈和老爸都当我不存在般的不搭理我。还在跟我生闷气呢。形单影只的我无聊得紧，又不想出门去找气受到最后就只好躲在屋里念念英语来打发时间。
　　好不容易熬到了开学时间，我赶紧收拾了行李走人。在家里生生憋了两个多月，快闷出病来了。
　　没让爸妈送我，就读的大专就在邻近的城市，相隔并不远，坐大巴的话只要半天就能到。一个人扛了行李就匆匆地离开了这个自出生以来就不曾离开过的小村，年轻的心没有丝毫的留恋之情，更不用说去跟阿棋告个别了。此时完全沉浸在对那个未知世界的无限憧憬中的我压根不知道也没想去知道那个傻子阿棋到底怎么样了，也因此我错过了很多很多，也一并失去了许多挽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