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贱》adail

2、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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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妈的权威是不容抵抗的，所以后来我还真没去接阿棋了。
　　我的学校跟阿棋的学校隔了三条街，我念初三阿棋刚念小学三年级，虽然我们一样十五岁。过去为了接阿棋我总是一放学就到他的学校等他，现在不用了反倒觉得放学时间有点早，总觉得没事可做。

　　没劲地背着书包回家，在路边采了把野花一个人把玩着，临近家门的时候突然瞧见了候在门口的陈大爷。好长时间没见他了，这会儿碰到他我心里虚得很。躲躲藏藏地避开他偷溜进院子，看到老妈在洗衣服也没打算搭理，“噔噔噔”地跑上了楼，推开窗户，往外一望就是阿棋家。我支着胳臂偷偷地看着陈大爷孤零零地倚坐在门槛上眺望着前方，那花白的头发就在风里凄凉地飘摇着，心里不禁酸溜溜的。
　　那天，阿棋很晚才回家。我也一直呆在窗边直到他回来。下楼吃饭的时候饭菜已经凉透了，老妈在一旁不满地唠叨着，我厌烦地扒了几口就扔下了碗筷重新上了楼，留下老妈在下面气得跳脚。
　　以后我就常常透过房间的窗户看着底下的阿棋一家，久而久之竟变成了习惯。
　　阿棋家很穷，只有两间塌败屋子，还是祖上留下的基业。听人说阿棋是买来的，陈大爷一家本指望着他能为家里争点光，谁知道买来的时候看起来很壮实的娃儿长大了竟会是个傻子。全家都失望透顶了，生不出男娃的陈家媳妇后来自个儿卷了钱物带了自己的女娃偷偷跑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后来怎么样了。陈大爷就一个儿子，遭了这样的变故人也颓废了天天就知道喝酒赌钱，就这样一个本来还算可以的家庭完全垮了，现在就剩陈大爷一人下地干些活儿或者替人家做点事来维持整个家，而真正疼阿棋的也就陈大爷一个人了。
　　没人接送的阿棋天天都很晚回家，但这一回竟折腾到了九点多还没回来，陈大爷急得半死，立马打着手电筒寻了出去。到后来阿棋是回了，可出去寻他的陈大爷却摔断了腿。那天夜里我听了一夜的哭嚎声，阿棋被他爸用竹条狠狠抽了一整夜。
　　第二天去上学的时候在门口撞到阿棋，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也没洗过，上面全是眼泪鼻涕还有青紫的鞭痕。他看到我眼睛一亮，人也傻乎乎地笑开来：“阿君上学阿君上学。”我默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伸出手扯过他的衣袖一起去学校。
　　到最后我还是每天去接阿棋回家，虽然老妈的眼瞪得媲美铜铃，可我硬是跟她扛上了。
　　一切似乎依旧，但陈大爷的腿却废了，因为没钱。每当看到走得一瘸一拐的陈大爷我就愧疚得难以自拔。都怪我当初没信守诺言！是我害了他！
　　越是愧疚我对阿棋就越好，所以一段时间后整个村子里的人一见我就戏谑地称我：阿棋的媳妇儿。刚开始还有些赧怒，到后来听麻木了也就随那些三姑六婆去了。可老妈不乐意了，天天在家里跟我生气，还时不时地打电话跟在外地工作的老爸哭诉，弄得整个家乌烟瘴气的。不过，我是铁了心要照顾阿棋了，而且最终我也捱了过去。

　　路边的野花开了又凋，凋了又开，一转眼就是三年。当初的野丫头也渐渐变成了小淑女，而且成了高考生。
　　就在家人都围着我转的当口，阿棋辍学了。
　　几次都接不到阿棋的我再也管不了老妈的禁足令，一回家就直奔隔壁院子，刚冲进去就见着阿棋背着个麻袋手里拿着根铁勾要出去。
　　“阿棋，你去哪？”
　　“阿君阿君我要去捡东西换票票。”阿棋很认真地对着我说。
　　我穿过他的肩膀看向黑漆漆的屋子，那里面隐约坐着个人。是陈大爷吧。为什么好人总没能有好报？挺硬朗的一个人也不知怎得竟一下子变得痴痴呆呆了，老爸曾说过有可能是老年痴呆，老年人常有的毛病。可是对于一个本就很糟糕了的家庭这不啻于一天大的打击！移回视线看着眼前的阿棋，他越发高大了，再看看他漾着笑的肮脏脸庞，我想如果阿棋不是傻子的话，他应该算个俊郎的小子。
　　“你不去学校了？”他已经读五年级了，忍一忍的话也许可以熬到小学毕业啊。
　　“不要，阿棋要在家陪爷爷。”还是那么认真的神情。
　　直到阿棋出了家门我还是呆呆地站在他家杂乱的院子里。心里很难受，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