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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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6
又是那个黑色的梦靥。
斋藤一少年时代最常做的梦。
曾几何时，那些灰暗已随时间而浅淡下去。然而多少年后的今天，却又是这样的梦。
和记忆深处同样昏暗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下遍布着啤酒瓶的碎片和乱七八糟的垃圾，茶木色地板上还有已变成暗黑色的血迹。伴随着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和沉默在一旁的破碎琴键。
他讨厌这个梦，就像他讨厌自己的回忆一样。
这个梦，实在太像那些灰暗的记忆碎片。
斋藤一的童年本应像别的孩子一样，是幸福温暖的金色。他有一个温馨和美的家，一对温和又善解人意的双亲，慈祥且疼爱她的祖父母。
他的家是梨园世家，祖上就一直就是唱戏的，听说太爷爷的戏班还曾进过京城，唱给官府里的人听。子从父业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也就显得理所应当。斋藤一从咿呀学语之时就被家里人立好了志向，没日没夜的早期练习基本功，晚上听着段子入眠。苦自然是很苦的，可斋藤一却一直未曾抱怨，总是学的十分用心，每天都是充实并且快乐着。
那时候，他最喜欢夕阳下的景象。祖母苍老得皮包骨头的手不断的排击着，给他打着拍子，夕阳余晖落到园子里的老藤上，空气中还浸着茉莉花茶的香气，热腾腾的白气朦胧了老人的脸。
宽大了太多的戏服规整的套在瘦小的身躯上，却一板一眼有模有样。
那个时候，他还不懂事，大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唱戏，他们也不再逼迫自己做其他的事情。逼迫吗？也不太对，也许只是要求而已。斋藤一很顺从，也很有天赋，无论是什么难唱的段子，都费不了多长时间就一准学会。为此，一家人都很高兴。
那段日子很平和，很美好。斋藤一想，他的人生里也许一定只有那段日子是无比幸福的。那以后，到如今，甚至是今后的人生，那种美好到不可方物的生活再也不会有了。
一切美好的破灭是从家里的小剧院倒闭开始的。
近些年来生意一直不景气，听戏人越来越少，导致每月账本上的数字几乎都是负数。父亲一直努力想要扶住这个剧院，可家里已经面临着揭不开锅的悲剧。无奈之下，只能变卖了剧院，外出打工挣钱。
母亲年轻时也是搞音乐的，但一直没有大的成就，最后只好学了学修理，到一家乐器修理店打杂，再后来剧院里人手不够，就辞了职，回自家来帮忙。
变卖了剧院对于一个梨园世家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伤，祖父因此重病不起，几个月后寿终正寝。
那年，斋藤一十四岁。
父亲自从这件事之后，就一直萎靡不振，从不酗酒的他选择了借酒消愁。一开始只是一瓶两瓶，三次五次。可是渐渐每天晚上放学后，斋藤一总能看见父亲低迷地坐在自家客厅的角落里，闻到一屋的酒味。一向温和的父亲，变得喜怒无常，整日郁郁寡欢，昏昏沉沉。
母亲为此哭昏了头，一狠心删了他两巴掌希望他能够清醒。而那个一向最爱母亲的人竟无动于衷，更让斋藤一意外的是，从此他们家有了家庭暴力。
沉重的事实来的太过突然，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外，然而，他只能接受。
那天，他拿着全国中小学生艺术节钢琴比赛金奖的奖杯回家，还未推进母亲房间的门，毫不意外地听到父母的吵架声。原本不错的心情一扫而光。
斋藤一的钢琴是母亲教的，他家最值钱的物件也就是那台摆在角落里的钢琴了。
斋藤一很喜欢钢琴的声音，很喜欢很喜欢，像喜欢戏一样。
家里也并不反对他弹琴，作为一种兴趣。然而，长大了还是必然要继续以戏为生的。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毫无疑问，斋藤一的悟性很高，琴学的也很快，比起戏曲来，他的储物架上，更多摆着的是钢琴比赛的证书。家里人一开始很高兴，但现在，除了母亲再也没有人为此自豪。父亲还几次三番阻止自己练琴，指着他的鼻子叫骂地很是难听，还说如果再继续练习就卖了这琴。虽然很气愤，很难过，不过斋藤一并没有说什么。渐渐地，本就内向的斋藤一也越来越寡言，脸上再也难见笑容。
父亲无意之间发现了站在门外的斋藤一，望见他里的奖杯，马上就明白了什么似的三两步跑到了斋藤一的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一把夺过，狠狠地摔倒了地上。
碎了。
与地板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那一声脆响深深刻在了记忆深处，每次的梦里都有这个声音。有什么东西和着奖杯的破碎声，一起碎掉了。
父亲后面的话斋藤一并没有听见，只是依稀记得那个男人一把把母亲推到了门外，之后巴掌就劈头盖脸地落到了他的身上，生疼生疼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在面颊上划过，火辣辣的疼。斋藤一从来不哭，那是唯一的一次。
之后的事情十分散乱了。因为斋藤一的记忆也是散乱着的。不愿意留下的记忆往往都是这样，告诉自己努力忘掉，努力忘掉，实际上真的忘掉了一些。然而最讨厌的那种感觉确实必须要留下的，那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家里的那架钢琴最终还是被卖掉了，几千块已经很不错了，然而自从变卖了剧院以后，家里的钱越来越少，不知道为什么，没多长时间卖掉剧院的钱就全部花光了。母亲怎样问父亲他却一个字都不肯说。直到斋藤一在父亲忘记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包包小白沫。一切都明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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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