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 20 别怕 ...
-
把大队人马外加一个昏迷中的程司昂转移的本超的过程一样是险象环生，不过大约是太祖护佑，总算是安全到达了。一群人看到本超堆满了的物资都显得十分高兴，只有F大的几个人相视苦笑。
“兜兜转转，我们出去一趟什么也没带回来，还是得消耗原有的物资。”贺晓鸿叹了口气。
“怎么没带回来啊？你们不是带回来丧尸了嘛，没增加物资，却大幅度减少了消耗物资的人，这也是成果呀。”张海伦捡起一包Pocky，毫不客气地扯开了袋子。
“你这女的就是嘴贱是吧？”陆小风一巴掌拍在身边校名礼品的柜台上。柜台是玻璃的，被他这么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人怀疑是不是已经裂开了。
任娜打了一下他的头：“干嘛呢，生怕丧尸不过来是吧？”张海伦嘴贱也不是第一次，一群人已经完全可以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唯独一个陆小风总是能被撩起火气来。
陆小风委屈地看着任娜：“男不打头，女不摸腰。你都打我这么多次头了，也不让我摸摸腰！”
任娜又给了他一下子，这一下子打得是稳很准，毫不留手，打得陆小风脑袋整个懵了一下，抱着脑袋蹲在一边不说话。
“行了娜娜，别打傻了。”贺晓鸿说。
“本来就是傻的。”任娜笑道，踢了踢蹲着不起来的陆小风，“行了，装什么呀，快起来干活。怎么，这么大人了你还委屈啊？”
陆小风一脸委屈地站起来，一脸委屈地搬东西去了。
一群人把本朝里腾出一片空地来，约摸够这十四个人容身的。
“过十二点了，都快睡吧。”傅书清看了看表，“现在这时节几点钟天亮？”
她是看向F大这一帮人的，然而几个大学生都一脸茫然。陆小风捅了捅贺晓鸿：“理科生，快算。”
“理科生什么啊，不知道我们高中不学地理的么，该文科生算才对吧！一看你就知道高中打混呢。”贺晓鸿不满道，“昊子？”
林一昊背手看天吹口哨。问题是林一昊本来就不会吹口哨，这么一装样只能发出嘘嘘的声音，嘘得人膀胱发胀。
几个百无一用的家伙还在相互指责，那边穆子时却已经抬起头：“五点左右日出。”
“哈？”
“北纬三十度，黄赤交角模糊用夏至算。”穆子时说了两句，就不肯解释了。
“大神啊……”一群不学无术的家伙叹服道。
傅书清咳嗽一声，拍了拍手：“行了，该睡的睡吧。五点日出的话，明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变数太多，这个地方也不能久留，我们得把白天的行动时间尽量延长。”
众人点点头，然后分派了守夜的时间。贺晓鸿他们几个已经是连轴转了，首班就让林一昊和何荣来轮值。两个人各搬了个箱子坐在门边看着外头，谁也不搭理谁。
等众人都睡下了，约摸过了六七分钟，却忽然听见陆小风的声音：“哎，我预感到我早上起不来怎么办？”
“拽也能把你拽起来，赶快睡觉。”任娜没好气地回答。
又过了五分钟，陆小风的声音再度响起：“脚好疼啊你们谁有软膏么？”
“忍着！”贺晓鸿怒道。
陆小风闭嘴了。十多分钟以后，一片安静中忽然又传来一声呻吟。
这次几乎所有人都开口怒骂：“闭嘴！”
那声呻吟像是被吓着了，卡在了嗓子里。半天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问：“这、这是在哪儿？”
贺晓鸿一愣，翻身坐起来，却看到程司昂已经坐了起来，一脸迷茫地看着周围。
“你之前从二教窗户跳下去的时候磕着了脑袋晕过去了。这是本超，晚上也不好行动，先凑合着过一夜。”
程司昂茫然地看看周围。杨浦已经停电了，一群人在超市里也肯定不可能打手电。他借着玻璃门外的天光看清楚周围，似乎慢慢清醒过来了：“……过一夜，然后呢？”
“然后……”贺晓鸿犹豫了一下，“幸存者那边，还有机会……”
“没有。”没等他说完，程司昂就打断了他，“我和何助理跑出来完全是侥幸，想去关掉侧门也不过是计划，因为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别的可做的。过来才知道门关不关根本没有用。学校里三千人，我们离开光华楼的时候活着的只剩几百个，现在更不知道还剩几个。听我的话，你们明天早上就离开，不要再管学校了。”
沉默了一会儿，贺晓鸿说：“嗯，你说得对。”
又是一阵安静。半晌，程司昂慢慢说：“我真没想到你们能做到这样，挺好的，真挺好的。年轻就是好。”
“好像你多老一样啊老程。”陆小风跟程司昂关系一向不错，笑着插话。
“看你们活得好好的，我也安心了。年轻人就是有朝气，要继续努力活下去啊。”程司昂笑了一下，撑着地站起了身，走向门口，就要去推门。
林一昊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那边贺晓鸿任娜他们也都一下翻身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任娜说。
“走。”程司昂平静地回答。
“走哪儿去？你不明天早上跟我们一起走吗？”陆小风说，“你别告诉我你让我们离开，自己还要玩什么和学校共存亡那一套。”
程司昂失笑：“现在是二零一二年，不是一九三八年，问题也只在于自己的生死存亡，陆小风你抗战片谍报片看多了还是怎么的？我只是……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了。”
“为什么？”
“为什么……”程司昂苦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抱着侥幸和自私的念头向你们隐瞒。”
他卷起了T恤的下摆。借着天光，所有人看到了他左侧腹那个可怕的伤口，伤口没有痊愈，青黑色的脓痂之间有隐隐的水光，以伤口为圆心，青黑色向周围的皮肤扩散出去，显得还没有波及的皮肤十分白`皙。
“对不起，不过还来得及。”程司昂背着光，大家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确是笑着的，“让我走吧。”
===
“你也看见他的确是被咬了，你也听见他自己说要走了！真以为自己是英雄内裤外穿能拯救世界，也别把我们一群人都连累进去！”张海伦又开始了新一轮高分贝的尖叫。
这回却连傅书清也不做暖场器了，她沉着声音说：“贺晓鸿，这事你真的不能这么干。你要想把他留下，那我只有请你一起走。”
程司昂无奈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贺晓鸿，几次想夺门而出，抵不过身板瘦弱没什么力气，被任娜牢牢按在柜台上。
“贺晓鸿，你这么干连我也只能骂你脑残啊。”程司昂最终无奈地说，“我好不容易自己想通了，怎么着都是一个死，你还真想让我呆着把你们都祸害了啊。你行行好吧，我还想积点阴德下辈子投个小富即安不用打丧尸的好胎呢。”
贺晓鸿却固执地摇摇头：“如果换作是你们，你们是想要在朋友当中平静地死，还是自己一个走出去让丧尸吃掉？”
何荣在一边乐：“合着你还想在这种时候发扬人道主义关怀啊？”
“如果没有其他选择，不用你们多说，我现在第一个把程司昂踹出去喂丧尸。但是现在有其他的选择，让我眼睁睁看着人出去送死，我做不到。这不是因为程司昂是我朋友，换作是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我都做不到。”贺晓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会有任何危险。超市里有跳绳，那种很粗的麻绳，我们可以用绳子把程司昂绑在柜台上。我和娜娜都会几种军队里的绑法，很结实，绝对没法挣脱。我会一直盯着他，如果他变成了丧尸，我会第一时间杀掉他。”
“……有什么意义？”
所有人转过了头。说话的人居然是刘念，这小孩说的话比穆子时还要少，在人数并不多的这样一个小团体里也随时会被忽略。他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也不含任何情绪地盯着贺晓鸿，毫无语气起伏地说：“有什么意义？”
贺晓鸿愣了愣。
“他就是个人英雄主义作祟，想图个安心罢了。”张海伦冷笑。
贺晓鸿沉默了一下：“对。我是想图个安心，为了这个安心，我也愿意亲手杀掉我的朋友。这是对我的意义。还有，你可以问问程司昂，他自己心里更愿意选哪种死法，这是对他的意义。”
刘念无机质的眼睛转向了程司昂。程司昂安静了许久，才说：“如、如果真的没有危险，我还是希望……希望死的时候，有人、有人陪着。”
“……有什么区别？”刘念像是真的很不明白一样地问。
“不会那么害怕。也不会……那么孤独。”程司昂像是想象了些什么，打了个寒噤。
刘念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了，像是事情跟他没关系一样，没再说话。
傅书清看了看程司昂，摇头道：“还是不行。说是没危险，难保会有什么差错。不能因为你们这一点点感情上的因素，就让所有人承担风险。”
一直没说什么的任娜这时候忽然说：“那就投票吧。”
傅书清愣了一下。
“刚好十三个人，同意贺晓鸿做法的举手，过半就这么来，没过半就把程司昂踢出去送死。公平合理。”任娜没什么感情地说。
傅书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任娜率先举起了手，跟着是贺晓鸿，林一昊，陆小风。邵成楷犹豫了很久，最终歉疚地看了看贺晓鸿和程司昂，贺晓鸿摇头表示没关系。
张海伦和何荣都抱着手臂，一个冷笑，一个打哈欠。刘念躺在地上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傅书清自然不可能举手，她转头看了看穆子时，穆子时也没动。
贺晓鸿觉得心有点凉，却看见阮棠犹豫地举起了手。
“小姑娘你这么想看丧尸？想看出去看，没人拦你。”张海伦生气地挑起了眉毛。
阮棠摇了摇头，声音有点沙哑：“我、我爸妈，都变成了丧尸。他们被咬了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给我收拾好书包让我自己去逃命。我到处躲藏，后来还是想回家看看，可是他们已经不再是我爸妈了。”
没有人说话。阮棠的声音很小，很沙哑，但是很稳定，她隐隐带着一点要哭不哭的腔调，但是眼睛里没有泪水的痕迹：“那是我最后悔的时候。我想活下来，我不想死，但是无论如何，就算隔着门，我也应该陪他们说说话，陪他们，陪他们，一直到不能陪下去的时候的。但是后悔、后悔总是没有用的是不是？我再也、再也见不到我爸妈了……”
任娜走过去，把阮棠揽到了自己怀里。阮棠没有哭，也没有颤抖，只是安静地把脑袋抵在任娜肩膀上。
气氛很压抑。许建国叹了口气，也举起了手。
六个同意，六个不同意。所有人都用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一圈，最终落在了这种时候还在绣十字绣的王大妈身上。
王大妈抬起头，乐呵呵地笑了笑，举起了手。
贺晓鸿松了口气，看着傅书清：“还有意见吗？”
傅书清没什么表情：“没有。你把他捆到里头去吧，别到时候吓着谁，大家也还得休息，不然明天没法上路。”
贺晓鸿点点头，招呼了任娜从货架上找到了麻绳，把程司昂捆在了角落里一个金属制的结实货架上，由于货架的层层遮挡，外头休息的人看不到这里。
程司昂安静地让他们绑好绳子，时不时还提醒他们哪里绑得不够紧。在确认绳子的确绑得连一头牛都挣扎不了的时候，程司昂才呼了一口气，低声说：“谢谢。”
“谢什么呢，最终不是还得死。”贺晓鸿勉强地笑了笑。
程司昂龇牙一笑：“至少是安乐死。”
F大的一群人这时候都走了过来，挨个抱了抱程司昂。连阮棠也跟了过来，踮着脚搂了他一下。程司昂笑着说：“谢谢你了小姑娘。我没女朋友，要不是我要死了，一定要把你追到手的。”
阮棠脸红了，任娜却不客气地锤了他一拳：“想什么呢，人家还未成年，老程！”她故意把那个“老”字咬得极重，大家都笑了。
“你们也别在这耗着了，该休息的去休息，该守夜的去守夜，别一个不小心，明天也给丧尸咬了，就能过来陪我了。”程司昂说，“不过小红要留下陪我说说话，这是他答应人家的。”他故意捏着嗓子抛了个媚眼，弄得所有人背后冒出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几个人没说什么，再度跟他拥抱了一下，离开了。任娜正要走，却看到林一昊戳在那儿没动，拉了他一下：“怎么？”
“我在这陪他们。”林一昊说，“你赶快睡觉去吧，我轮值的班让小风帮我顶了。”
任娜看了看他，没说话，走了。
贺晓鸿也没说什么，找了两个塑料小板凳拖过来。程司昂调笑道：“你俩可真是夫唱夫随啊？”
“那是。”林一昊拉过凳子坐下来，懒洋洋地说，“我怕你一个媚眼，某人就把持不住了。”
“我的审美你心目中就有这么大缺陷？”贺晓鸿挎着脸说，程司昂大笑起来。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聊学业，聊篮球，聊电影，聊女孩子，也聊贺晓鸿和林一昊是怎么在一起的。程司昂八卦地企图询问他们做`爱的过程，被贺晓鸿毫不留情地打了回去，就算是以“你忍心让我这么好奇着死不瞑目”的哀兵政策，也没能动摇贺晓鸿铁石般的心肠。
话题有时候会中断，这时候程司昂会抬头远远地看看外头的月光，贺晓鸿会开始玩林一昊的头发，而林一昊则是双眼无神地发呆。
“真好。”程司昂在进行某个话题的时候忽然说，“能活这么半辈子真好。认识你们真好。”
另外两个人只是笑。
不知过了多久，话题中断了很久。林一昊从发呆中醒过神，抬头发现程司昂已经睡着了，表情十分安详。
林一昊站起来掀开程司昂的T恤，伤口已经结痂了。照阮棠曾经的描述，这应该是离变化不远了。他想了想，转头对贺晓鸿说：“你连轴转好久了，打个盹吧。我挺精神的，帮你看着，他要是有任何异常，我就马上叫醒你。”
贺晓鸿看了看他，点头，坐在墙根靠着墙闭上了眼，手里还攥着用来结果程司昂的刀。
林一昊在货架里找了找，找来一条毛巾和一把刀，然后重新坐在板凳上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长，也许很短，他忽然听到轻微的异动声。
林一昊抬起头，看见青黑色已经从程司昂的脖子蔓延了上来，而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地不停歇地小幅度颤抖。
林一昊很冷静地把毛巾抟好，扳着他的下巴把毛巾塞进了程司昂嘴里。
又过了十来分钟，程司昂的皮肤已经完全是丧尸的样子了，而小幅度的颤抖也慢慢停止了。林一昊专注地盯着程司昂，安静得能听见手表秒针跳动的声音。
一瞬间，程司昂睁开了浑浊的眼睛。随之而来的是被毛巾堵在喉咙里的咆哮，以及带动了货架砰砰作响的剧烈挣扎。
贺晓鸿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他梦见他变成了爱丽丝，在树荫下看到长着兔子耳朵的林一昊拿着怀表一路小跑，他追着兔子林一昊跳进了一个总也掉不到底的树洞，掉啊掉啊，忽然嘭的一声，巨响把他从梦中惊醒了。
贺晓鸿迅速地反应过来，跳起来转身就要找准地方一刀扎下去，然而转过头却愣住了。已经完全变成丧尸模样的程司昂已经停止了挣扎，一把刀子从他的左眼扎了进去，结束了他短暂的，作为一个丧尸的生命。
林一昊站在程司昂面前，慢慢地把握着刀柄的手松开，然后后退了一步。
贺晓鸿看着这样的场景，看着他本该干干净净的昊子，看着本该由他来握着的那把刀，忽然觉得一阵轻松与悔愧。没有人知道他装作强硬地说了那么多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其实心里几乎要被恐惧淹没。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样才是正确的，感情却在叫嚣着让程司昂走吧让程司昂走。他可以砍断无数个丧尸的脖子，却不能接受一个认识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不能接受一个朋友变成失去理智和记忆的丧尸，不能接受用自己的手杀掉程司昂。
他害怕。然而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昊子。”贺晓鸿低声叫，声音微微颤抖。
林一昊转过头，他在哭。或许他本人没有发现，眼泪却像是不要钱一样地从他眼睛里掉出来。
然而林一昊的神态却很平静。
他笑了笑，抹了一把脸，说：“我说过了，别怕，有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 20 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