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 15 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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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楼层也分散着三三两两的丧尸，然而大部队终究被他们甩在了后面。先下楼的邵成楷、陆小风还有任娜他们清场做得很好，几个人冲下楼，顺着来时的路夺命狂奔。直到最后下窨井的穆子时把井盖盖好，下水道里难闻的气味再度充斥每个人的鼻腔、肺部，所有人大喘着气相互对视，“安全了”的信息才终于撞进了八个人的大脑里。
一时间没人说话。八个人三三两两地、沉默地沿着曲折的下水道朝大本营的方向走。林一昊觉得自己的心脏还好像砰砰砰地在胸膛里乱跳个不停，腿也隐隐地发软。他的手还被贺晓鸿攥着，不由得就想把手抽出来用T恤擦擦汗，抽了两下，却没抽动。
林一昊不由得转头去看贺晓鸿。哥们两年，虽然不是室友，却几乎空闲时间都腻在一起，连寒暑假也不例外，他对贺晓鸿的表情和动作代表的情绪实在是非常熟悉。一看贺晓鸿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就知道贺晓鸿肯定是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生气啊？这种劫后余生的时候不应该兴高采烈互相抱着啃一口的吗？
林一昊左右看看四周，他实在是非常想跟大家击掌相庆，或是咋呼几声。可是奇怪的，所有人都有点木木的，倒还不如之前被困在仓库里的时候欢脱，谈不上阴沉，却也丝毫不见兴奋。
八个人就这么默默地走回了那个临时打地铺的十字路口。傅书清眼尖，远远地看到了他们，一下子站了起来：“穆哥！小软糖！”
穆子时沉默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阮棠倒是开心地跑了过去：“哎，书清姐！我们回来啦！”
傅书清抱了抱阮棠，一脸掩不住的高兴：“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真是太好了，一个都没少。”
“我还一个都不能少呢，你是乡村女教师吗……”一群人里只有陆小风没下过窨井，却完全不认生地吐了个槽。
“她还真是女教师。”贺晓鸿轻描淡写地给他捧了个哏。
傅书清莞尔一笑，接着问：“也没有人被抓被咬吧？”
所有人一愣。死里逃生以后一群人都忽然变得有些木讷，一时间竟没人想到这个问题。其他几个人用询问的目光四下扫视，只有贺晓鸿和阮棠愣了一下，迅速把目光投向了任娜身上。只有穆子时很淡定地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书清很敏锐地注意到了两个人目光，抬起头看向任娜。任娜很自然地笑了一下：“嗯，我被咬了。三次。”
话音刚落，那边也围聚过来听他们说着话的大妈大叔和女白领三个人，立刻像中邪一样一脸惊恐地蹭蹭蹭退了出去。那个叫张海伦的女白领抖着声音说：“你、你们还让她进来！你们快把她赶出去！”
她口中的“你们”却都没空理她，十分震惊地盯着任娜。陆小风嗖的一下窜到任娜旁边，瞪着眼睛嚷嚷：“我`操娜娜你别乱开玩笑啊！”
“没开玩笑。”任娜却仍旧不紧不慢的，既不慌张也不像是自暴自弃。林一昊甩开贺晓鸿的手冲上去找伤口，任娜也任由他摆弄自己的爪子。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倒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慌张还是茫然。只有亲眼看到任娜被咬，知道事情有点奇怪的阮棠和贺晓鸿一直不吱声。穆子时则始终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如果你真的被咬了，那……”傅书清看着众人六神无主的样子，像是没人打算出来说点什么，她又用余光扫了一眼靠在墙边的穆子时，咬了咬嘴唇，对任娜说，“那非常抱歉，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也只能请你离开。”
话一出口，陆小风立刻转过头用杀人般的眼神瞪着她。
“傅小姐说得一点也没错啊！”崴了脚的非主流小青年何荣还靠在许建国身上，脸色白惨惨的，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招人嫌，“去救你们这帮人回来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难不成还等着这妞变成怪物把我们都咬了吗？”他当初被拖去外援就是百般不情愿，如今崴了脚，更是没几句好话。
“你这什么话？操，亏我还想说管你非不非主流，我陆小风都谢你，以后做个朋友。你他妈的这是人说的话吗？”
“怎么着？瞧你这样子还想打架啊？有种你动手啊？”
两个人一言不合就瞪上了眼，跟两只梗着脖子的斗鸡似的，眼见着就要掐上了。话赶话了几句，陆小风还没动手，何荣倒是先上爪子挠了。
“挠我？你娘们啊！有种！”陆小风火大了，说着就撸起了袖子。许建国和贺晓鸿两个精壮身子老妈心的人见状无奈，只好上去拉架，一时间空荡荡的下水道里倒是热闹得厉害。
林一昊却还在这边不死心地翻着任娜的爪子：“娜娜你到底咬哪儿了啊？衣服没破外头也没伤口，你是耍我们玩儿的吧？一定是的吧？”
“我蛋疼啊。”任娜无奈地指指小臂，“应该就是这附近吧，记不太清。”
“没伤口啊！”林一昊瞪她，“你是打算告诉我被丧尸咬了的伤口还能自动愈合到完好如初的？”
任娜还没答话，阮棠却先在旁边摇了摇头：“不会的。被丧尸咬了的话，伤口会越来越深。最开始只是普通的咬伤，过一段时间，创口会开始发炎溃烂，什么药都不管用。然后就是化脓，流脓水，伤口从红色变成黄色，青色，再到黑色。然后伤口的颜色会浸入皮肤里，再一点点扩大。再过一段时间，伤口就没有那么可怕了，反而会开始渐渐结痂，但这也就意味着人离失去理智变成丧尸，也不远了。至于变化的时间，人和人好像不大一样。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几个人惊讶地看向阮棠，她耳朵又红了起来：“我、我亲眼看到的，真的。”说完就咬着嘴唇不肯再说话。
“所以说，娜娜身上根本没有那样的伤口吧！”那边陆小风被贺晓鸿费老鼻子力气拉住了没往何荣身上扑，就听见了阮棠这一番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地吼。
“没有。”林一昊很配合地快速回答，“娜娜肯定拿我们开涮的。”
任娜揉了揉太阳穴：“行了，你俩都闭嘴吧，我来说。”
她看看周围人各异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我先给你们看个东西吧。”说着，她微微阖上眼睛，举起了左手。须臾，她光裸的左手前臂上忽然浮现了奇怪的褐色纹路，然后胀大，浮起。任娜的左手前臂转瞬间被一层棕褐色的，奇异的壳状物完完全全地包裹在里面，好像果壳一样。
这一手科幻电影一样的模样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几个见过贺晓鸿手上长豆苗，再不济也见过林一昊脑门上冒葵花的人震惊归震惊，接受能力已经被锻炼得相当不错了，其他人却都目瞪口呆，好像看到了一只猪在天上飞一样。
“这什么玩意！你是什么怪物！”何荣尖叫。他其实也算见过贺晓鸿手上的豌豆苗，不过那会儿崴了脚又忙着逃命，压根没空注意。
任娜耸耸肩，用右手指节在那壳上面敲了敲，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从仓库出来之前我就一直全身发疼，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出来玩儿命跑的时候不小心被绊倒了，眼见着追着的那只丧尸就要咬到我的时候，我忽然要命地疼，全身的皮肤上就都长出来了这玩意，把那丧尸牙嗑断了。后来我发现这东西可以由我自己控制，爱长哪儿长哪儿，爱消失就消失，抓好时机的话，丧尸咬了也只会磕牙。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但是我猜，大概跟昊子头上那朵花，还有小红手上那株豆苗是一样的东西。”
众人转眼去看那两人，林一昊的向日葵这会儿正在潜伏状态，贺晓鸿的豌豆苗倒还在他手上左左右右地晃着，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它的样子。贺晓鸿想了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左手上，马上，就见那株豆苗合拢了叶子，像羞答答的小姑娘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胳膊里，旋转着缩了回去，还给贺晓鸿一只干干净净的，正常人的左爪。
“……都可以伸缩？”林一昊试图概括共性，得到了许多枚卫生球眼。
陆小风则一脸深思，概括得很有些技术含量：“小红那个豆苗可以跟丧尸亚拉那一卡，娜娜那个好像贞`操带可以杜绝丧尸强叉……唔，昊子的向日葵，应该可以顾名思义一番，可是跟丧尸啪啪啪有什么用呢……哎哎痛死了！”
陆小风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两记来自不同方向的重击，还好林一昊动作慢半拍，叫他给挡住了。
“其实陆哥虽然说得，呃，那什么了点，但是说得也没错啊。”阮棠小声说，“我没见过向日葵，但是任娜姐和小红哥身上长出来的东西，的确对逃命砍丧尸都很有用的……”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都在思考，但问题在于谁都思考不出来什么玩意。丧尸本身就是太超常识的东西，只不过整天疲于奔命地活在这群超常识当中，大家都有点麻木了，还没闹明白丧尸是怎么个回事，如今又有了违反生物常识的新事物，任谁都会觉得自己的脑容量有点不够，脑补能力有点略弱了。
半晌，傅书清忽然说：“无论怎么说，这些都只是假设。现在的状况是，任娜毕竟是被咬了。”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啊？娜娜身上根本没有伤口好吗？”陆小风向来很喜欢女孩子，也很少这么粗鲁地跟女性说话，由此可见他当真是有点毛了。
傅书清摇了摇头：“可是她被咬了也是事实。皮肤上长出来的东西，我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说不好它就是身体的一部分，它被咬了也会导致变化呢？非常抱歉，但这种时候，我们真的冒不起险。”
陆小风还要说什么，任娜却一个巴掌按在他脸上把他按回去，对傅书清点头道：“说得没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样吧，小软糖？你之前说你见过别人变成丧尸的时间是因人而异的，最长大概多久？”
“二、二十多小时吧。”
“好。”任娜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我现在出去找个能躲人的地方蹲着，到明天这个时候要是没有异状，我再回来。这样行么？”
傅书清看了看她，点头。
“我`操不行！”陆小风被任娜的手掌按住口鼻呼吸困难说话也困难，“外头哪有安全的地方啊，这不是去送死的吗！”
“我这不是有盔甲防身么，你操哪门子的心。”
贺晓鸿也摇了摇头：“我也不赞同，太危险了。”
“……找个人看着。”
众人转过头，却是从下窨井以后就没说过话的穆子时。他一直靠在墙上，这会儿站直了活动了一下脖子，说：“离远点，找个岔口等。”
这大概算是贺晓鸿他们几个见到穆子时以来这人说得字数最多的两句话了，但是几个人依旧摸不着头脑。傅书清却好像很迅速就抓住了穆子时的意思：“你是说让任娜离我们远点，再找个岔口休息等待一整天？但是如果她变成了丧尸，我们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也很危险。”
傅书清的话说得好像笃定了任娜一定会变成丧尸一样，听得几个大学生相当不爽。穆子时却只是重复：“找个人看着。”
“谁能看得住一个可能异化的人？或者说，如果任娜真的变成了丧尸，谁能下得了手？”傅书清很尖锐地说，看着众人。林一昊想象了一下自己亲手杀死任娜的情景，立刻觉得胃里的酸水要往上冒——其实他到现在，根本连一个丧尸也还没杀过。
没人说话，即便是很明显站在傅书清那一边的何荣，也蔫了吧唧地不出声。只有邵成楷左右看看没人应答，叹了口气似乎是准备说话，却有人先开了口。
“我来。”穆子时干脆地说。林一昊看向他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眼睛，忽然觉得如果是他，也许真的会毫无障碍地下手。
傅书清张了张嘴，终于没再说话：“行。”她转身找了三四包干脆面和两瓶矿泉水扔给任娜和穆子时：“也不要走太远，有事喊一嗓子。”
穆子时接过食物，转头就走。任娜耸耸肩，正要跟上，阮棠却忽然在她背后说：“任娜姐，我能一起么？”
任娜愣了一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没事儿的。明天见吧小软糖。今天一天够累的，大家都好好睡吧，做个好梦。”
任娜说完便跟着穆子时走了。一群人默默地站在原地，别说是劫后余生的兴奋了，大多连站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身心俱疲，话都懒得说。
“一二三四五六七□□十十一……”林一昊踮着脚尖数了一圈，“十一个人啊。这岔口的空地也太小了点，空气本来就这么差了，要不我们还是再找个合适的地方吧，要不大家都休息不好。”
傅书清看了看他：“行，你们自己注意安全，晚上要有人轮班守夜，不舒服了就赶快去透个气，这下面的空气弄死人都不是什么怪事。”
“我也一起我也一起。”陆小风没好气地说，“还谁要来？”
贺晓鸿肯定是跟林一昊一道，许建国想了想，说：“这边还是得要个男的守着，我留着吧。何荣脚崴了，你们带他过去照顾着他点吧。”
何荣和陆小风一脸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可是这会儿大家都没力气吵架了。何荣恹恹地点了下头。
阮棠看了看他们，一脸犹豫。贺晓鸿拍了拍她的肩：“你就别来了，你一小姑娘，跟我们几个不方便。那就这样吧，走？”
“好。”林一昊点点头，陆小风和何荣各自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一脸嫌恶地让陆小风把崴了脚的何荣扛了。
四个人正打算走，却听到一个不大的声音说：“我也去。”
几个人回过头，却看到一个瘦弱的男孩正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也去吧，这边人多，空气不好。”
林一昊费了好半天劲儿才把这男孩从记忆的角落里挖出来。这男孩也是傅书清他们老弱组的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长相没有任何特点，印象里几乎从来没有说过话，存在感挤一挤就能立刻蒸发掉。他挖空了脑袋也只能想起来这个男孩似乎是姓刘。
“啊，好的。”贺晓鸿回答，似乎也遇到了和林一昊一样的问题，“不好意思，能再说一遍你的名字吗？”
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刘念。”
“那行，走吧。”
说话间傅书清已经帮他们把食水打了包，他们去沃尔玛差点回不来，更别说带什么东西，存货只能省着用。但是对他们这群后来的不速之客，傅书清却没有任何二话，食物矿泉水说给就给。林一昊从傅书清手里接过食物，觉得这人其实也是个好人。
在心里默默给傅书清发了张好人卡的林一昊跟在最后面，走进了一条没进过的岔路。水声哗啦啦的在耳边徘徊，他心不在焉的，一不小心脚下就绊了一下，倒是及时稳住了，却还是单膝跪了下去，给前面一列人行了个大礼。
林一昊尴尬地想赶快站起来，一抬头却撞进一双眼睛里。叫做刘念的男孩面无表情地侧着身子伸出一只手，似乎是要拉他起来的样子。男孩眼珠的黑色颜色有点浅，乍一看倒有点像烟灰色，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跟穆子时冷静自制的无情绪不同，林一昊无法用任何词来形容这个男孩的表情。因为什么都没有。
林一昊愣了一会，没想起来去拉男孩的手。刘念也就这么站着，伸着手，好像林一昊不反应，他就能永远那么站下去一样。几秒钟以后林一昊终于反应过来，抓住男孩的手用力站了起来。
他的手很冰。
“呃，谢谢。我其实小脑挺发达的，刚才就是心不在焉……”林一昊尴尬地挠挠头。
“得了吧昊子，你就是个小脑残！”走在前面的陆小风扛着何荣还不忘记吐槽。
林一昊在背后朝陆小风比了个中指，对刘念说：“走吧？”
刘念点了点头，又用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向前走。
林一昊在原地呆了一下，这才跟上。
不知道为什么，在刘念看他的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好像有一块冰顺着胸膛滑进了胃袋里。那是他不常体会，却记忆犹新的感觉。
那感觉叫做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5 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