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4 胜利大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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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咬到了任娜的胳膊却功亏一篑的丧尸倒在了地上，身首异处。就算是心理承受能力强如任娜，也一时间有点发呆，怔怔地看着自己忽然长出了一层浅褐色半透明壳状物的皮肤，并且伸手摸了摸——没有任何感觉，因为手也被那玩意覆盖了。
手里拿着被任娜卡进丧尸脑袋里的刀，刚刚砍掉一个丧尸脑袋的男人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站在任娜面前说：“给。往楼下跑，小心不要再跑到死角。”淡定得好像完全没看到任娜身上诡异的变化一样，把手里的刀朝任娜甩了过去。
任娜敏捷地接住了刀，撑着地站了起来：“……谢谢，穆、穆——”她跟这个男人不过打了个照面，话都没说过，一下子没想起来该怎么称呼。穆叔什么的就别提了，她既不可能傅书清那样叫穆哥，也好像不能像陆小风一样呼来喝去地直接叫穆子时。其实照理来说，应该叫穆先生的，不过任娜究竟还是个大学生，这种社会化的称呼一时半会当真想不起来。
“穆子时。”穆子时没什么表情，却挺善解人意地朝她点了点头。
“任娜。”或许是对方镇静的态度的缘故，任娜因为死里逃生而有点打结的舌头终于捋了回来，“大恩不言谢。”
穆子时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小跑离开了。任娜看见他高大却灵敏的身影迅速地穿过两个货架，然后引开了两只本来要拐向她这个死角的丧尸。任娜发了几秒钟呆，然后看看自己，身上的奇怪变化已经消退了，坚硬的壳状物消失无踪。
你在干什么啊任娜。她在心里想着，大踏步地往前走。这点小风小浪就吓傻了，学过的东西都给狗吃了么？要是给中尉知道了，非抽掉自己一层皮不可。
她单手拎着刀，活动着手腕以重新适应刀的重量，脚下的步子则由大步地前行转为了小跑。她伏低身子在货架的空隙中穿行，看见远处的两个身影，后面的追逐者步履踉跄，却极为迅速，几乎就要追上前面那个了。
任娜眯起眼睛，握紧了刀，跑步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应征入伍服兵役的那两年。那是所有家人、老师、朋友都不能理解的两年，是所有人都说她会为她的固执付出代价的两年。然而对任娜来说，那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两年。
在那两年里，她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人，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在那两年里，她付出了前所未有的汗水和热情，得到了最宝贵的痛苦与大笑；在那两年里，她遇到了值得爱的人，并且第一次懂得，什么叫做失去。
当她从部队回到学校的时候，她一度茫然不知所措。日常的生活对她来说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膜，别人进不来，而她，出不去。
那是再也回不来的时光，那是再也回不来的，她最好的两年。任娜觉得，仿佛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又仿佛有一把火在她身体里燃起，骨头是柴火，骨髓是蜡泪，蜿蜒流淌的血液是易燃的油，它们一同迅速被引燃，在她全身上下爆发出强烈的痛。
速度和力量，意识和勇气。这是你留给我的烙印，这是你留给我的，仅有的礼物。
任娜，不能输。
她在心底默念，像羚羊一样奔跑着。
余光似乎看到了任娜的阮棠却似乎因为安心而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脚步蹒跚却速度极快的丧尸逮准机会扑了上去。
任娜以极其有力，又极其美丽的姿态俯冲过去，一下子撞开了阮棠。
剧烈的疼痛再一次让她全身微微地发抖，然而这一次，那疼痛是愤怒的，仿佛在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丧尸一口咬住了任娜的手臂，而她右手的刀则插入了丧尸胸腹之间。
“任娜姐！”
任娜面无表情地用被丧尸咬住的手臂，把它狠狠超前推抵在了货架上，然后拔出了刀，用刀尖直接从丧尸的眼睛戳进了脑子里。
血喷了她一脸。
被撞倒在一边发呆的阮棠爬起来就往任娜这边冲，带着哭腔伸手去扒任娜还被已经不能动弹的丧尸咬在嘴里的手臂：“任娜姐你被咬了！你、你……都是、都是我……”
刀插进了丧尸脑袋里，任娜空出了一只右手，温柔地摸了摸阮棠的头：“我没事，小软糖。”然后她用右手掰开丧尸的下颔，把自己的左臂解放了出来。
她的左前臂，仅仅是被丧尸咬住的那一小段，没有任何咬痕。那一段的皮肤上再度出现那奇怪的褐色壳状物，只是颜色几乎完全不透明了，似乎又比之前遍布全身的时候厚硬了不少。
而身体里难以发泄的痛，此时已经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好像……好像核桃啊……阮棠呆呆地戳了戳那硬壳。
任娜噗嗤一下乐了，又伸手去揉了揉阮棠的头，眼睛却仿佛有点模糊。
我不会输的。
因为你在看着我的吧，中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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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玛里徘徊的丧尸足有八十多只，而加上来帮忙调虎离山的帮手，他们也总共只有八个人。听起来是悬殊到可怕的数字，然而这样的差别却反而大大增添了逃生的机会。对于那群不怎么喜欢用脑子的丧尸来说，一个人或许很快就会被分食掉，但是利用地形逃亡八个补同方向的人，只要足够灵敏，逃出生天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虽说任谁都能想到他们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已经停止运作的电扶梯，但是丧尸是不会想到守株待兔，瓮中捉鳖的。
手上长出来的新玩意贺晓鸿是用得越来越顺手了。他发现要想让豌豆苗喷出来的豆子准确地命中丧尸，并不是非要使劲儿屈折手腕让豌豆苗的嘴儿对准目标。他所要的做的事情是搜索目标，然后用意念聚精会神，控制开枪的时机，豌豆苗本身就会很灵活地在恰当的角度来一发。听起来有点玄，不过在手背上长了一把豌豆枪这种事情之前，就显得相当正常了。
随着贺晓鸿越来越适应这个新玩意，丧尸的危险度也大幅度下降。他逐渐发现豌豆的威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一发致命并非不可能，但是必须精确地找到丧尸的要害，像第一发那样一击爆头，纯属侥幸。准头并不太难得倒贺晓鸿，他从小被老爹带到靶场打靶，枪法不错，但是找要害难得多。他本以为只要命中头部就可以，但是在一个眼窝里嵌进一枚豌豆还生龙活虎地朝他咬过来的丧尸的教训以后，他决定还是不要冒险。瞄准腿脚是更加稳妥的办法，就算不能一击废掉丧尸的行动力，也至少能绊一个大马趴，摆脱烦人的追逐。
所以贺晓鸿的行动在所有人中十分游刃有余，也许仅次于陆小风，然而他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丧尸跟着肉味跑，两个人聚在一起更容易陷入险境，每个人都只能靠自己。像林一昊说过的，贺晓鸿一脸阳光型男的长相，却长了一颗老妈子般的心。他没办法不去担心其他人——有些人没有趁手的武器，有些人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而有些人……
贺晓鸿瞄准一只丧尸的足部，豌豆噗的一声射入了它的脚踝，丧尸脚腕一崴，朝前扑倒下来。贺晓鸿抬起头，终于承认自己的搜索是徒劳。别说确认林一昊是不是安全了，他连对方的身影都分辨不出。
贺晓鸿是个近视眼，左眼三百，右眼四百。因为经常运动的缘故，他日常生活中不常戴眼镜，更何况是这样把命提在手里随时怕丢了的时候。高考结束以后，他老爸向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去做了近视手术报军校，要么滚出家门。他二话没说带着眼镜离开了家。他从没有对这个决定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可是到了今天，他突然觉得自己当初至少也应该做了手术再走。
“撤！”
模糊的混乱中忽然传来陆小风高亢的叫声。贺晓鸿迅速转眼去看电扶梯口，果然附近十几米都没有丧尸的身影。他们的计划其实十分简单，让外援引开仓库门口围着的丧尸放里头的人出来，八个人再跑向八个不同的角落，利用货架和地形把丧尸引到这一层楼不同的各个角落，以空出中心的电扶梯附近的场地，最后让眼睛最尖的陆小风判断形势，所有人拼老命冲向电扶梯，然后撤离。
简单粗暴，但也有效。
贺晓鸿刚刚解决了追着自己的丧尸，算是离电扶梯最近的一个。他冲到了扶梯旁边，靠墙站着，举起了左手。
十几秒以后，邵成楷从右前方的货架间冲了出来，他是陆小风用无线电召唤来的三个外援之一。其实邵成楷并不赞同这样冒险的方案，不过他自己也提不出什么更好的点子。
邵成楷第一个到达扶梯口，虽然动作很快，却也相当从容，而且身后竟然没有一个丧尸跟着。贺晓鸿并不意外，在他的印象中，邵成楷从来就是那种人：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知道怎么做能做到最好。你可以放心地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因为他永远不会掉链子，但是你却不能给他太高的期望，因为他永远不会失去理智。而有时候，有些事，不能做得太理智。
邵成楷跑了过来，看到守在扶梯口的贺晓鸿，用一种毫不意外的表情挑了挑眉。贺晓鸿简单迅速地说：“下去接应。”
邵成楷点头，顺着扶梯跑了下去。
七八秒过后，从左前方货架间冲出来的是陆小风。贺晓鸿看到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声操，因为跟着这厮从货架里跑出来的有四只丧尸。
“小红搭把手！”陆小风说他会武功倒还真不是吹牛，他步子看起来懒洋洋的就像是快走一样，速度却非常快，转眼就到了贺晓鸿跟前，然后一个抽身，转头用手里的金属棍抽翻了身后的一只，又在瞬息之间反手把棍子从眼睛捅进了下一只的脑子里。那只金属棍是空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茶几桌椅上卸下来的一只腿儿，一戳进丧尸的脑子，就有稀里哗啦乱七八糟红红白白的东西从棍子中间的空心倒着流进陆小风手里。陆小风却居然毫无无论高手风范，尖叫一声把棍子啪的一声撇了：“啊啊啊啊恶心死啦！”
“操，你是娘们吗！”贺晓鸿气得半死却还得给他擦屁股，一发把他身后那一只的脚放翻了，又瞄准了最后一只的脑袋。豌豆噗的一声正中丧尸的太阳穴，看样子是致命伤害了。
又多一个击打区域了。贺晓鸿想，一边给地上那两只倒了却在挣扎着要爬起来的补枪。
“很能干呀！”陆小风把手在牛仔裤上抹干净，颠颠地跑了过来，“我怎么就没想到能在这儿打掩护呢？来来咱哥俩一起！”
贺晓鸿直接一脚踢中他屁股，把他踹到扶梯上：“滚吧下去清场接应，老子是远程的。”
陆小风气哼哼地朝他竖了个中指，滚了。
这一番折腾得过了一分多钟，贺晓鸿隐隐能听到各个方向传来的各种声音，却没再见第三个人。他手心里攥了一把汗，默默在心里祈祷。贺晓鸿受家庭影响，虽然谈不上是马克思主义者，也是个实打实的无神论者。可是这会儿他也忍不住菩萨神佛地在心里乱念一通。
一定要跑出来，一定要平安。
每一秒都被延长，贺晓鸿觉得，如果没有丧尸爆发以后，自己在本部等林一昊的那段时间，当下一定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
不知道是过了几秒钟，亦或是十几秒，几十秒，几分钟。右前方的货架再度拐出一个，阮棠。
阮棠人小个子矮，但是跑步速度非常快，居然一点不输他们这些成年男性，据她说她在学校高中运动会上，年年马拉松跑第一。阮棠兔子一样撒开腿跑过来，急吼吼地说：“任娜姐在、在——”
不用她把话说完，后面就传来了巨大的声响。两个身影从货架里撞了出来，贺晓鸿眯起眼睛才看清，那居然是任娜和一只丧尸。任娜以近身搏斗的姿势和丧尸搂在一起，而丧尸居然咬着任娜的左手小臂！
任娜被丧尸撞出来好几米才停下，忽然大吼一声，身子往下一错，一个过肩摔就把丧尸甩了出去。
贺晓鸿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沉进了胃袋里，却还是记得给那丧尸补了一枪。
任娜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红红白白的血和不知道是什么的渣滓，小跑着过来：“谢了。”
“娜娜你被咬了？”贺晓鸿一把拽住她的小臂，却发现上面没有齿痕，光洁如新，“怎么——”
“之后再说吧。我先带小软糖下去。”任娜抽回手，迅速地说，“你注意着点，那个非主流招了一挂，许哥和穆子时顶着呢，估计得招一大堆丧尸过来，你撑不住就撤。”
任娜说着就拉了阮棠往下走，贺晓鸿冲她喊：“耗子呢？”
任娜愣了一下：“他还没下去？”
贺晓鸿心里咯噔一下，冲她摆了摆手，转回了头。
任娜说的那一大挂丧尸很快就来了。而跑在前头的是何荣和许建国，或者确切的说，是许建国半扛着何荣跑。何荣是外援之二，窨井底下那个满嘴跑火车的非主流小青年，邵成楷接到他们的消息以后跑去拉帮手，窨井底下那一寡人老的老弱的弱小的小，能指的上的战斗力就一个负伤的穆子时，还有一个看上去就很不靠谱的何荣。这会儿总是一脸跩样儿的何荣脸色却整个惨白，走路一瘸一拐的，半个身子都靠在许建国身上，看起来不是折了腿就是崴了脚。
衰人干衰事。贺晓鸿在心里骂。
许建国把何荣的胳膊绕过自己脖子拽着，一手抱着他腰，倒是一点也不费劲的样子，速度却快不起来。好在两人后面顶着的是穆子时，他拿了一把看起来像是屠夫卖猪肉用的剔骨刀，跑一段回身就是一刀一个。穆子时显而易见是外援之三，身手非常漂亮，贺晓鸿从小没吃过猪肉也见过无数奔腾的肉猪，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个牛`逼人物，身手肯定是军队一类的系统上锻炼出来的，简洁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任娜和他自己虽然也都接受过不同量的类似训练，却很明显跟穆子时不在一个数量级上——陆小风？那家伙不在比较范围内。
他们身后拉拉杂杂挂了约莫得有十几只丧尸，穆子时身上带伤，一个人且战且退，看起来非常吃力。贺晓鸿往前跑了几步到射程内，抬手就是一发。
许建国扛着何荣越过贺晓鸿跑下了扶梯，甚至没来得及跟他对上眼神。穆子时身后最靠近的那一只被贺晓鸿放翻了，这才喘了口气，转过身倒握了刀：“膝盖！”
贺晓鸿不用反应也知道这是在提醒自己，他盯着左前方一只丧尸的膝盖来了一发，那丧尸熟门熟路地跌了下去，然后挣扎着试图爬起来，却因为膝盖骨无法支撑，蚯蚓一样地在地上扭动。穆子时上前一刀劈豁了它的脑门。
贺晓鸿也知道要打下盘，也知道要补刀，却没有这么精准的眼光和对时机的把握。他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却没时间有多余的想法，接着下一个。他至今没弄明白那么一个小小的豌豆苗哪里补充来那么多发豌豆，但是他摸得出每一发之间是有间隔的，而在这样近距离大批量的丧尸当中，一点停顿都有可能意味着丧命。而穆子时的补刀意味着他可以节省一发豌豆。
两个人一个放倒一个补刀配合得很不错，然而不知道这几个人怎么搞的，招来的丧尸队伍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在这样大批量的丧尸之中，最关键的不在于干掉多少，而是保证放倒丧尸自己还不能被抓咬到。在贺晓鸿某次打偏了豌豆，穆子时险些被咬之后，穆子时终于在动作的间歇朝贺晓鸿吼：“还有几个！”
“一个！”贺晓鸿回答。他看了看队伍愈加庞大的丧尸群，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绝望。
一个大型超市的一层楼能有多大？而距陆小风喊的那声“撤”已经有了十分钟出头。如果林一昊还平安……
昊子，你在哪儿？
贺晓鸿觉得心脏顺着胸腔一路往下滑进了胃里，沉沉地浸到了最底下，胃液的苦水里，脚下的步子踩得很实，却好像每一步都是发虚的。空气仿佛忽然有了质量，压得他几乎没办法行动。
“昊子！”贺晓鸿带着绝望，无助地、发泄式地大吼了一声。
“哎哎？”
贺晓鸿一愣，迅速地扭头，却看见林一昊身后没带一个丧尸，轻巧地从电扶梯的左后方绕了出来，正有点吃惊地看着贺晓鸿、穆子时，以及他们正疲于应付的一大堆丧尸。
贺晓鸿跟穆子时对视一眼，忽然大吼了一句：“走！”
穆子时一刀砍开一只丧尸，像子弹一样回身顺着电扶梯冲了下去，贺晓鸿也一把拉住一脸不明状况的林一昊的胳膊，跟着往下狂跑。
“你们这这这这这是怎怎怎怎么——”林一昊也不怕岔气，一边被贺晓鸿拉着狂跑一边还要努力张嘴发问。
“闭嘴吧你！”贺晓鸿吼他，拉着林一昊的手却攥得更紧了。他用另外那只手抹了一把脸，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竟然湿了。
一定是飞溅的血吧。他边跑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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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4 胜利大逃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