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僵尸，与我》山有色

1、Chapter 0 猪脑子

　　林一昊醒来的时候，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他昏昏沉沉地看了眼表，八点一刻。

　　脑袋痛得厉害。

　　林一昊扶着脑袋翻身下了床，老大的电脑亮着小泽玛莉亚的屏保，老二的桌上有一碗汤汁已经凝固了的康师傅鲜虾鱼板面，老三桌上摊着一张做了一半的六级卷子——人却全部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林一昊拉过椅子坐在自己桌前，撑着头。脑袋里发出嗡嗡的声音，跟被一台压路机碾过一样，不仅痛，还扁平得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昊子，你真是个猪脑子。”

　　诶？这是谁说的来着？

　　他使劲揉着自己太阳穴，终于在脑海里捕捉到几个画面——

　　那仿佛是黄昏的时候，他跟那谁在南区篮球场打篮球。篮球场上没几个人，太阳也一副昏昏欲睡随时就要掉下去的样子，林一昊投进一个三分，耶了一声，大字状躺倒在了地上，累得一动也不想动。

　　那谁用T恤擦了擦汗，走过来踹了他一脚：“刚运动完别就这么躺下。”

　　他装聋。

　　那谁蹲了下来：“你听见没有？”

　　他继续装聋。

　　“你再不起来我就动手了啊。”

　　林一昊切了一声：“得了吧，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也都只是动动嘴。”

　　“……你说的。”那谁安静了一下。

　　那谁的语气有点奇怪。林一昊纳闷地抬了一下眼睛，就见一片阴影就这么朝他笼罩下来，嘴唇被一个热热软软的东西碰上了。那玩意试图把林一昊的嘴唇包覆起来，还又伸出一个热热软软还湿湿的玩意，一个劲儿地要往他嘴里钻。

　　林一昊傻了足有十秒钟，才忽然福至心灵，推开那谁，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瞪着他：“操！”

　　两人谁都没说话，那谁抹了抹嘴，跟林一昊对瞪了一会儿，忽然说：“昊子，你真是个猪脑子。”说完扭头就走，把林一昊一个人晾在黄昏的篮球场上。

　　林一昊傻傻地站了半天，傻傻地捡起包往回走，傻傻地在路上摔了一个跟头，傻傻地回寝室一头栽在了床上。

　　“贺晓鸿，你他妈才是猪脑子……”林一昊想了半天才回忆出这么一出，不由得骂了一声娘。他脑袋痛得要炸掉了，一时也想不了什么别的，心里却烦躁得要命，伸手抓了零钱包、钥匙和手机，打算去楼下商店买瓶饮料。

　　林一昊住三楼308，西头走廊最里，靠着窗户的一间。他出门的时候朝窗外瞥了一眼，天上是密密匝匝的阴云，昏昏沉沉的，好像随时就要下雨的样子。楼道里依旧没有人，静悄悄的，连隔壁总是喜欢公放各种彩铃排行榜上前几名名农业重金属的哥们都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这半层住的都是跟林一昊一个院的兄弟，哲学系的三个专业。林一昊挠挠脑袋，心想是不是系里搞什么活动，给自己睡过了。

　　他溜溜达达地下楼，到二楼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欠213的强子五十块钱，于是左拐拐到了二楼东头的走道里。二楼东头住的是历史系，似乎印证了学历史的都喜欢老东西的道理，历史系几个哥们疯狂热爱切帝国，常常敞着寝室大门联机，不用频道，吼一嗓子对门就听见了，非常热闹。然而林一昊下到二楼的时候，发现二楼也是静悄悄一片，走廊里的顶灯还接触不良，一明一暗的。

　　怪事，莫非是人文院活动？他到底睡了多久……不过要是真有什么活动，老大他们也肯定会叫他的啊。林一昊觉得有点奇怪，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强子他们寝的门开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有光透出来。

　　这不还是有人么。林一昊撇撇嘴，走了过去，正打算一把推开门，不知道怎么的倒是先抬头往那门缝里瞅了一眼。不看倒是不要紧，一看之下，林一昊倒是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冒失。屋子里面没开日光灯，只有一点台灯的光线，不过足以让林一昊看见对着门缝那张下床上，一个硕大的背影正趴在被这家伙体型几乎完全挡住的另一个人身上，一下一下地又拱又啃呢。

　　擦！死胖子又把女朋友带寝室来了！林一昊看了一眼立马扭头就走。

　　要说这胖子也是个极品人物，又肥又丑，人文院的课本来就水，上学也基本都是在打混。无貌无才又无德，却硬是凭三寸不烂之舌泡到了中文的系花，泡到了不说，那系花还对他死心塌地，死胖子连开`房的钱都不愿意掏，三不五时就赶走寝室兄弟，把女朋友偷渡进来搞一发。强子他们都说，这天下好白菜都给猪拱了。

　　林一昊脑袋本来就痛，撞上这么一茬心情更差了。这都什么世道，怎么着那死胖子拱妹子时候，自己就只能被一个臭男人——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林一昊觉得自己着实是头疼得厉害了，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玩意。他揣摩着自己是不是待会回寝室吃片芬必得，终于下了一楼。

　　男生八号楼一楼是有个小卖部的，能用现金，也能刷校园卡。说实话小卖部的东西普遍比学校超市贵那么几毛钱，但是胜在方便。小卖部承包给外头的人，常常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大叔在看店。林一昊左右瞅瞅，发现看门大妈和小卖部大叔都不在，不由得脑补了一番这二人的狗血八点档。

　　大叔不在，小卖部的窗子却没关紧，林一昊瞅着自己手能够着的地方刚好有瓶营养快线，顿时觉得喉咙干渴得要命，想了想，掏出四个钢镚儿扔在窗台上，伸手把那瓶营养快线勾了出来。这一勾的时候，他瞅见小卖部里头拐角处有一摊红色的液体，不过因为是死角，看不真切。

　　打了瓶辣酱吧。这颜色还挺鲜。

　　林一昊揉着刺痛的眉心，拿着饮料扭头往回走。他用发胀的脑袋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给贺晓鸿按了条短信：你在哪？

　　短信发送条卡了半天，那条“你在哪”的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惊叹号。发送失败。

　　林一昊这才瞅见手机左上角写着“无服务”。

　　操，破中国移动……

　　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转眼间已经回到自家寝室门前。出门的时候他想着就下楼买个水，只是掩上了门，这会儿心情不好，就干脆一脚把门踹开了。却发现老大正背对门站着，对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摇摇晃晃的不知道在干嘛。

　　“你就这么看不够你家小泽女神啊。”林一昊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也没看他，扭头在自己桌子前坐下，开始拧瓶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疼，拧了半天那瓶盖竟然完全没有动静。

　　林一昊在这儿拧瓶盖拧得满心烦躁，耳朵听见老大往他这边走过来，脚步听起来有点蹒跚。老大除了过度痴迷AV以外没啥缺点，人好实诚，寝室什么活儿都是他主动干。林一昊还以为是来帮他拧瓶盖的，不由得又加了一把力——拧个瓶盖还他妈得哥们儿帮忙，这不成娘们儿了么？！

　　想起这个，贺晓鸿的脸和他那个湿湿热热的吻不知怎么的又浮现在脑海里。林一昊又想骂，却忽然感觉到老大从后头用双手抓住了自己肩膀，一只手没抓稳，还向前滑进了自己T恤里。

　　按说同寝室兄弟摸摸碰碰也不是什么事儿，问题就在于林一昊这会儿自己心态不正常，老大那手又偏偏滑下去，指头碰到了林一昊胸前的那一点上！

　　林一昊一瞬间连脚底板都起了鸡皮疙瘩。

　　擦！他妈的难道被一个男人啃了一口以后，全世界的男人都变成基佬了吗！林一昊一边脑袋痛一边又愤怒得不能自已，抄起营养快线扭头就狠狠抽了过去。然而老大捉住他肩膀的同时，脑袋竟也朝他靠过来，这一瓶子货真价实地狠狠抽在了老大脑袋上，把他抽出去足有一米多远。

　　“我去……”林一昊知道自己一上火用劲儿就没分寸，又实在没想到这一下抽中了老大的头，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就要去扶老大，“老大你没事儿吧？我刚是反应过度了，我擦，都怪小红那孙子……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老大倏地抬起了头。

　　林一昊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老大还是那个老大，但是样子却变得非常，非常地奇怪。他的皮肤呈现着一种恶心的灰绿色，眼睛里渗着隐隐的血红色，嘴边挂着暗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碎屑，还在不断地吐出白沫来，喉咙里则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奇怪声响。

　　“老、老大……”林一昊结结巴巴地说，“你是被狗咬了吗，咱们赶紧上、上医院——”

　　老大喉咙里发出一声恐怖的呜咽，被打开的双手又一次直直朝林一昊掐了过来。这一次林一昊脑子却终于清醒了，狂犬病你妹啊，这样子根本跟生化危机里头的丧尸差不多好吗！

　　然而老大已经扑上来了，灰绿色的手几乎就要碰到林一昊的脸——妈的那指甲里沾着的分明全是血和碎肉块！饭、饭前要洗手啊喂！林一昊站着，一时间觉得自己这种时候还能吐槽着实相当厉害，一时间又脑内一篇空白。

　　磅。

　　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老大近在眼前的头忽然爆裂开来，无数湿乎乎黏答答的东西飞溅出来，糊了林一昊一脸。

　　林一昊看了一眼被消防器爆了头，软倒下去的老大，冷静地在脸上抹了一把，伸手一看，嗯，无外乎是碎肉脑浆一类的东西，很好。

　　贺晓鸿威武地拎着消防器，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开口就是国骂：“你他妈的就是个猪脑子！上医院，你也想得出来！”

　　林一昊依旧非常冷静，他几乎要佩服自己了。他十分淡定地对面前这家伙吐出两个字：“你妹。”

　　然后立刻哇哇大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