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见》绯少紫靡

2、岂有豪情似旧时

　　杨戬几乎全身湿透了，双目赤红，在小金乌的一点点消耗下，法力渐渐散失，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贺兰敏之刚刚赶到，在远处隐了身形，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在小金乌下令拿下杨戬的时候，他刚要出手，哪吒和敖寸心就赶来了，随后杨婵，哮天犬一起赶来。又是一阵激战。贺兰敏之摇摇头杨戬在这种时候还在关照哪吒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人，倒是哪吒的回答让他有几分满意，哪吒说，可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啊。有的时候，这个小孩还不是那么讨厌。
　　看到杨婵的出现，杨戬似是轻蔑又似是欣慰的一笑。虽然是如此狼狈但却掩盖不住眼里的风华。
　　天兵们涉于杨婵手里的武器，不敢上前。贺兰敏之一眼就认出来，杨婵手中的是女娲娘娘当年留下的——宝莲灯。

　　救出杨戬，众人才注意到关于弱水的事情。兵分两路，哮天犬和敖寸心带着杨戬想要赶回乾元山，奈何正赶上那一路无法拦截的弱水冲散了三人。一直跟在三人身后失落又喜悦的看着杨戬离开的贺兰敏之一个闪身便冲上去接下了正向下坠落的杨戬。之后才想起来还有两个人呢，不过他也顾不及其他了。甚至他在急速移动的时候还听见后面不知道是谁饱含崇拜的语气说道：嫦娥。贺兰敏之几乎绝倒，就算本殿下身着白衣行动快了点，虽然本殿下的确容貌出众了点，但是本殿下是男人好不好，再说本殿下比那个万年清冷的能冻死神的女人要好太多了好不好……

　　杨戬迷糊的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一片迷幻与堂皇，而自己正躺在一张软床上，他觉得自己的疲惫似乎都消失了，而伤口也已经愈合。迅速的思考着自己的位置以及处境：如果是天界那么在整个天庭都被他搅得鸡犬不宁的时候，还能看到这么安宁美好的宫殿真是不容易；如果是凡间，那么似乎也太仙境了点；还有能够将自己的一身伤轻易拂去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而且伤口易去，法力难找，自己的法力明显是有人帮自己恢复了的。那么这个人一定是神仙，而且是法力高强的神仙。
　　而眼前的人……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可是又想不出是在哪……“你是……？”杨戬犹豫着问道。
　　“贺兰敏之。我们见过。”当然，贺兰敏之是见过杨戬的，这么久以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杨戬的动静。可是杨戬则不然，除了幼时的那一次相遇，再未相见。但是杨戬还是迅速的在记忆库中搜索到了他们相遇时的情景。杨戬轻轻的哦了一声。如果是面对别人，杨戬一定会说一句谢谢你救了我云云，然后为了不给人家添麻烦就转身告辞。可是这个人，他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总有一种吸引他的力量，不想离去。他忽然想起之前久久缠绕他的一些梦，梦里的那个少年，忽然和眼前的人重合。这个人，原来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他现在告诉自己，他说，他叫，贺兰敏之。
　　杨戬看着他，他似乎没有太大改变，虽然不再是当年那个稚气的小孩，却在眉宇间依旧有一份骄傲。墨发在脑后随意的绾起，珍珠鎏金抹额，他白衣上的蛟龙纹，显得他华丽富贵。
　　此时贺兰敏之正懒散的靠在桃红色的波斯软枕上，眯着眼品尝着杯中的美酒。杨戬一时看的沉醉，全然没有注意到那边贺兰敏之已经睁开了眼也望向他。杨戬立刻收回目光，却不知把目光放到哪，“那个……谢谢你救了我，”客气的话还是要说的，“可是你会被连累的。”杨戬从来没有这样的忐忑，期待着等待着对方的回答，却又害怕对方的回答不是他希望的，贺兰敏之开口，“哼，谁在乎？”
　　没错，就是这样的回答，杨戬并不知道贺兰敏之的背景，也不知道贺兰敏之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就这样一个回答，就够了，不用再说其他，已经足够让杨戬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他。因为他说，谁在乎。那种桀骜与不羁，以及，骨子里透出的悲凉，让杨戬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是如此的相似。

　　“你需要在这里呆上几天。”贺兰敏之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推却的决定感。见杨戬一时无话，贺兰敏之补充道，“你妹妹她们我会暗中照应，现在天河弱水正在人间肆虐，天庭还要利用你妹妹手里的宝莲灯送弱水上天，所以不会对她怎么样，你就放心吧。而且你现在法力不够，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你的伤我虽然能帮你调理好，可是法力却还需要你自己调整，现在只有我这里足够安全。”

　　贺兰敏之没有想到，杨戬叹了一口气，“当一个生命原本就是个错误，就应该让这个错误尽快消失，否则留下来的就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羞愧。”
　　“那你为什么在欲界四重天的时候还要反抗？”
　　“因为我妹妹。”
　　“现在呢？”
　　“她已经有了能够继续活下去的能力。”

　　贺兰敏之专注的看着他，杨戬这样思维让他一时找不到能够让杨戬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他因为对母亲的爱而反上天庭，因为对妹妹的爱而无所畏惧，而如今这两个理由都没有了。
　　其实关于这一点，贺兰敏之本来就无法安慰他，因为他和杨戬是一样的人，他的内心并不光明，甚至比杨戬还要阴暗，他为了妹妹可以不惜想要引弱水下界以威胁天庭，为了挚爱可以不惜毁灭一切。所以他无法给杨戬一个理由，只能看着他。

　　杨戬看着贺兰敏之，只见他突然笑了，他说，“杨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以前，有一个少年，他有一个妹妹，叫敏月。少年从小带着这个妹妹，很宠爱她，可是敏月没有告诉哥哥就独自下了凡间，并且跟一个凡人相爱了。后来被天庭发现了，敏月回来什么也不说只是求哥哥原谅她，可是那时，他觉得他是被自小付出全部关爱的妹妹背叛了。所以他并没有答应，还说了很多伤害妹妹的话。后来少年才知道，敏月根本就不是和什么凡人相爱，那只是天庭的说词，她是去凡间寻找他们的母亲，无意中触动了天庭的秘密，为了不连累哥哥，她并没有说。虽然他还是去救了妹妹，可是错过了时机，敏月还是被捉住，少年与天庭大战，当时天庭自认还没有足够抵抗少年的力量，认为硬拼下去必定两败俱伤，为了解天庭之危，王母过来谈判，本来少年誓要救下妹妹，可是当时没人知道他在与天兵天将对抗时，被暗箭所伤，天庭若再坚持捉他，他就已支撑不了多久，最后少年同意暂时关押了他的妹妹，天庭同意给少年独立于天庭的宫殿。后来，少年想要救她，可是天庭的能力也日益增加，再后来有一个少年，反上天庭，少年知道机会来了，可是王母为了这个女孩不会在混乱中逃走，就把她，就把她……”贺兰敏之深吸了口气，他的眼中，有恨意。他紧紧的抓着杨戬的肩膀，“杨戬，你不能死，不能想死。该死的不是你，而是……这腐朽死板的天规。”
　　贺兰敏之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充满了热切：我活着，所以你不能死，不能想死，所以，我要你活下去。我懂你，希望你也懂我。
　　奇怪的逻辑，却就是这样。杨戬在贺兰敏之的眼里，似是读懂了他的心情，莫名的点点头。

　　等到杨戬终于恢复了法力，便再没有理由不走。失去了消息这么久，也怕师傅和三妹担心。
　　但是他心里永远的留下了一个名字，贺兰敏之。

　　算算杨戬离开贺兰殿已经好几天了，没有杨戬的日子，贺兰敏之还真觉得无聊，想了想起身向灌江口的方向。
　　看到杨戬正站在屋脊上与杨婵说话，他就静静的站在离杨戬后面的不远处听着他们的对话。
　　“二哥，我们得想个办法把宝莲灯拿回来。”
　　“三妹，我们走吧。”
　　“去哪？”
　　“去一个天庭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为什么？”
　　“正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所以……”
　　“我不能走，宝莲灯就是为了这场三界浩劫才出世的，我是宝莲灯的主人，我有拯救众生的责任。”
　　“三妹，你已经尽到你该尽的责任了。”
　　“不，弱水还没有送回天上去，大地还没有得救，我的责任还没有尽到。”
　　“没了宝莲灯，随便一个天兵都能把你抓了去。这样吧，你想做什么事，二哥一定尽力帮你。我真的不愿意见到你受到任何伤害。”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他们把我抓去大不了就是一死，只要我没有被抓去，就还能救很多人。二哥，我再去看看还有没有能安顿大伙的地方，顺便找点吃的回来。”
　　“嗯，自己小心。”
　　“嗯。”
　　“哮天犬，三妹去找吃的了，你鼻子灵，去帮帮她。”
　　“嗯，天地无极，万里追踪。”
　　……
　　贺兰敏之背对着杨戬，看不到他的表情。听着他对妹妹说的话，胸口一热。这些话，这些拼尽所有也想要保护一个人的话，他贺兰敏之也说过。只是如今，敏月已经不在了。他自嘲般的摇摇头，对自己说“贺兰敏之，你真是活该。”

　　“杨戬。”
　　“贺兰兄弟，你怎么来了。”
　　“得得，你还是叫我敏之吧。”贺兰敏之摆摆手，几乎是脱口而出，似乎已经在心里渴望了很久从杨戬的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又后悔，似乎身边的人都是称呼自己贺兰殿下的，这样会不会太唐突。可是都已经说出口了，再改口，会不会让杨戬瞧不起啊。贺兰敏之纠结的低着头，暗自懊恼自己的冲动。
　　而杨戬，不知怎地，看到眼前的这个人，治理弱水积压的烦躁和无绪心情一下子晴朗了很多，“嗯，敏之。”他依旧如春风般的笑着，看着贺兰敏之。贺兰敏之也一如往常的笑的风华绝代。

　　“杨戬啊，你还真别这么笑了，太招人。你知不知道现在天庭是怎么传的，他们说啊‘就是那个小白脸，打得天庭几十万人马毫无还手之力’。”
　　“还有啊杨戬，我告诉你啊，千万要跟嫦娥保持距离。她那个人，简直能冻死神。”
　　“啊对了杨戬，你妹妹真是……太有责任感了。只是你这个妹妹，心有三界，好像就不想想你么。”
　　“……”

　　“三妹她，很好。她善良柔弱仁慈而坚韧，她……”
　　贺兰敏之瞥了杨戬一眼，快步走了，“哼，没有我妹妹好。”
　　杨戬看着他赌气的样子，笑了笑。跟上了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