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小灰侠

14、转变

　　晚上，侧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强制自己闭着眼不去想，可是努力了半天仍然不能入眠。小时候在私塾里曾学过一句诗：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求之不得！
　　…………我苦笑。这四个字，在脑中充斥、膨胀，挤压走了仅剩的半点余念。
　　好不容易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却又胡乱地做了一堆的梦，一个接着一个的，烦乱不堪。
　　早上，天微亮。
　　坐起，拿了床头的衣服，也没看，直接往身上随便套了一件。穿好之后又不愿意动了，靠着床胡思乱想，磨蹭了半天。到梳洗完出门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院子的门当然是锁上的，还是我昨夜亲手上的锁。以往这些事都是他做的，而现在他离开了，不愿意待在这里了，我应该试着尊重他的选择，毕竟，他也是有顾虑的，我要理解他的想法，然后学着自己一个人习惯原本两个人的生活。
　　以上是我思考了一个晚上得出的结果。
　　……
　　可是明明不是这样的啊。人是我赶走的，怎么叫做他不爱待在这里了，迫不及待要离开了？成亲怎么了，一时半会又成不了，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当时那么干脆地撇清关系，不就是怕他先提出来要走，让自己很没面子而且忍受不了么。面子啊？面子比棵青菜重几两啊？
　　我心里又开始和自己纠缠不清。昨夜思考一大晚的结果直接化了泡影。
　　开了锁，门吱吱呀呀的响，听的我心烦意乱。满脸落寞，抬脚跨出了门，没想到门外有个人比我还要的落魄。
　　那个人坐在了门槛旁边，缩着身体，原本垂下的头，看见我出来，下颌猛然抬起。这个人自然就是八月。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流露出什么样情绪。欣喜，肯定是有的，至少在看到这个人一霎间，心里安稳了不少。然而却没有那种失而复得的畅快，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昨晚都闹成了那样，他现在在这里，明显等了一夜，这是什么意思？没地方可去，这个我知道，我赶他走，一部分心理是让他晓得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无路可去。但是现在，他真的在我眼皮底下就告诉我，他不知道要去哪，所以只好回来了。可是，我为什么不感到一点点高兴？
　　我的心里想法很直接表现在动作上，不再看他，自顾自抬起了腿，跨步就走。
　　然后下一刻就感觉到了阻碍。他抓住了我的腿！我惊愕地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望向那只手的主人。他的眼睛是通红的，眼眶干涩，眯着眼，仿佛看不清他面前的人，抓着我的腿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南方春季的晚上，寒气仍然是较重的。他的头发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子，我想用手去拨，然后在出手那一刻生生忍住，我想赌一赌。伸出的手，拖住了他的下颚。
　　“你昨天晚上一直在这里，过得夜？”
　　他点头。
　　“我关了门之后吗，晚上呆在这……冷么。”触手的皮肤都是冰冷的，带着寒气。估计一晚上，都没怎么睡。我忍不住心疼起来，对他一直都是真心实意的相待，没让他受半点委屈。
　　“……冷。”他顿了下，加了句，“真的冷。”他缩了下脖子。
　　“哦……我,要去上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可是却也不想收回放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可是抓着我裤子的手也没松。
　　“……松开，你的手……别抓着了。”
　　“不。不能……不能放。”话里还带着哽咽，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为什么？你不是要我成亲么，我同意了啊。可是这个房子里外只容得下两个人，等我有媳妇了，你还住这？你迟早都是要走的！”
　　我想赌他，愿意回来是否就是愿意留下来的意思，至于其他的，当然是由我做主。这样的话，我的态度应该强硬些，就像刚刚抬脚走人一样，无视他，然后掌握主导权，然后他没得选择，只好回来。
　　但是，我发现无论如何我都狠不下心。
　　当听见他的哽咽声愈重的时候，心里一沉，是患了风寒吗？昨晚上，在这里折腾了一夜，他身体原本就不好，肯定是受不住。当我回过了神之后，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索性弯下身，将人半拥在怀里。
　　“我先扶你进去。”
　　他乖顺的靠着，身上仍然带浓重的湿气。
　　皱了皱眉，“你先在床上躺会儿，我去烧水，洗个澡再睡。水烧好了，叫你。”
　　“嗯。”
　　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没，看着他，闭着眼，只剩下鼻息声起伏。
　　水烧好了，人早就睡过去了，替他褪去了衣服，随即抱着整个人放进了的满是热水的木桶里。他安静的任由我摆弄，偶尔无意识地哼一两声。
　　早就过了早班的时间，我索性也不赶着去，将他里里外外仔细的清洗了一遍，擦干水后，换上了干净的里衣，放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