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小灰侠

13、冲突

　　这样的日子，又平平淡淡的过了半个多月。
　　一日，我晚班回来，八月却不在家。他不在屋里，多半就在隔壁的院子，坐着和胡大婶聊聊天。旁边的院子就挨着我们的院子。里面就住着胡大婶一个人，她是个寡妇，也没什么儿女，自从我们搬进来后，有时候也会互相串串门。
　　院子收拾的很干净，大婶不知道在和八月聊些什么，看到了我，拍着腿呵呵道，“才说你弟弟人呢，他就来了！”说罢，起身大概是准备进里屋再搬个凳给我。
　　“胡大婶，不用了，我不坐。一会儿就回去的！”忙制止道。
　　“和婶生分什么呢！”大婶爽朗笑道，“那，以后跟着你哥叫婶婶就好！人家说远亲不如近邻呢，你们到这块地也没多久，有什么不方便的，跟婶婶说，婶婶在这镇上住了大半辈子呢……还有，我瞧着，你们哥俩儿俩爷们住一起也不方便，以后有什么缝缝补补的小事，也只管开口就好……”
　　“嗯，谢谢婶婶……以后我们要是有啥事需要您帮忙的，不会同您客气的。”
　　胡大婶满意的笑了笑，然转而之间，脸上又带着令一种揣测不明的表情，故作神秘起来“你猜猜，我和你哥刚刚聊了些啥？”
　　我心下疑惑，转向看八月，他只是瞅着我，似乎也不打算开口挑明，我更加的迷惑不解。
　　“……方才婶婶和我哥是在聊我吧？”
　　她点点头，脸上笑意更深，却仍然卖着关子“我刚刚正和你哥哥说了这事儿呢，确是关于你的！你哥也同意了。”
　　“……婶婶，到底什么事儿？您别忽悠人着了。”
　　“呵呵呵，怎么说是忽悠呢，婶婶跟你说，是件大喜事儿！”
　　她乐呵呵的，过了半天才止住了笑，“我家的侄女，秀儿，你见过吧？不是婶婶吹牛皮子，咱们家的秀儿是方圆百里最俊俏的闺女！……前日，秀儿来婶婶家玩，我就把这事跟她母亲给说了。婶婶说你有文化，长得也高大英俊的——”说着，转眼又看向了我。
　　我脑中大概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这个大婶平日里也是极为热心的，恰好我和八月又碰巧住在了她的隔壁……那结婚嫁娶的事估计她觉得少不了她管管。再者，她侄女我也见过，人确实秀秀秀气气的，但也没到方圆百里独一秀的程度，至少没有我母亲在世时好看。
　　我也不想拂了她的面子，只附和道，“婶婶说的，我都明了了。只是我刚刚来这儿没多久，一切还没有完全安稳下来，我想等过些时候再说……不过，婶婶的话我先记着。”
　　“呵呵呵，没事儿，没事儿。这事哪是能急的来的，你回家多考虑考虑。”
　　大婶的话，多少让我有些烦乱起来。和八月进了屋子，他心情似乎没有什么影响，摸了摸菜盘子，“饿了没？菜还幸好还是热的。你坐着，我去给你盛饭。”
　　“你不吃吗？”
　　“啊？我方才先吃过了。”对我莞尔而笑。
　　我却越加的不快起来，不明所以，那些话他真的丝毫也不在乎吗，是因为是我的事，所以不在乎？不关心？无所谓？
　　……你哥也同意了！脑中赫然浮现了这句话。
　　同意了什么？
　　“八月，等一会——”
　　“怎么了？”
　　“刚刚大婶和你说的那些，就是同我说媒的那事儿……她，说你已经答应下来了，说的都是真的？”
　　出其意料，他坦荡荡地点了头，“其实，我早琢磨过了，像咱们这个年纪的，常人早当了孩子爹了。在北京的时候，你五哥成亲了后，不就轮到你了么，现在又拖了这么长时间，不如早点办下来比较好。”顿了顿，“大婶的侄女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门的闺秀，但是现在也不比当初了，这样子的小门小户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最好……”
　　他有条有理，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这是我听过他说的最长的话了。可是他每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来，我的心情就跟着抑郁几分！！
　　原来我错怪了他，这哪是漠不关心的态度，他巴不得我跟那个女人赶紧、抓紧、立即、马上的就在一起过了最好。
　　“行了！”怒不可遏断了他的话，“你的意思，就是，让我和那个叫秀儿的女人成亲，然后在一起过日子？”
　　他侧身，见我阴着脸，没有立即回答。
　　“是不是？说！”我不耐烦。
　　“是的。”轻声却很清晰。
　　一瞬间，我懂得了什么是心灰意冷。我心里怎么想的，他是当真的不晓得？？夜夜替他暖脚暖身，抱着他入睡，是因为一句兄弟情深？他怎么会不知道！！我待他不够好吗，还是太好了，好到可以为所欲为。
　　…………
　　“出去！”喝道。
　　“？”
　　“从、这个院子里、滚出去。”一字一顿，他惊慌失措的看着我，张着嘴，大概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我戏谑笑道，“八月，咱们来这儿有2、3个月了吧，可是，你吃的吧却一直是我的，用的吧穿的也是，现在却要我赶紧找个女人过日子，以后这是打算再找谁养你呢？”
　　他面色一白，抖了抖嘴唇，半天才道，“你、你若婚娶了，我、也会——”
　　“会跟个女人过日子？”怒气更是无法克制地往上直蹿着，随即挖苦道“跟女人？？……别忘了，你接过客，三年，先同我说说跟过了多少男人？要我帮你算算么！”
　　他听了我的话，整个人仿佛刹那间紧绷到了极点！然后骤然又瘫软下来！身体虚弱地扶着墙壁，眼眶里满是通红。
　　心下一横，字已经从嘴里吐了出来“……别让我再见到你！现在就走。”
　　我知道他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可是现在我真的不愿意再多看到他一眼。
　　他低着头，扶着门框，跌跌撞撞，步伐蹒跚地出了门，出了院子，夜色已经黑了，看不清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