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春日宴·飞花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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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都十里巷里坐落着当朝礼部尚书的正式宅邸，在街市繁华，人烟阜盛的朱雀街上的一个小岔路口右转走上几十步，就能走到一条长长的巷子里，虽然只是被叫做“巷”，但是十里巷里的道路足以骑马行车，气势不逊于朱雀正街，而又没有朱雀大街上的市井喧闹之气，实在是个难得的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这南洲李氏祖上曾袭过列侯，如今算到李道真已经七世，熹朝惯例封爵只袭五世，且所封爵位逐辈递减。李家至李道真父亲时，本已是旁人眼里的没落世家，但李道真二十年前科举高中，使得钟鼎之家的李氏也沾上了书香之气。李道真现值盛年，嫡妻卢氏也是世家望族的大家淑女，贤良淑德美名远播，羡煞旁人，只可惜李家香火不盛，子孙有限，道真夫妻膝下也只得一个独养女儿，虽有几门不出五服的堂族，又几乎全部居留于南方老家。至于那位掌上明珠，李道真夫妇自然是千宠万爱，还为女儿请了西席师傅和女则教训，专司教导，这李家小姐常年居于深闺，外人难得一见，也不知其到底是比如昭君飞燕，还是类似无盐嫫母。
此时正值杏月初来，大地吐绿，万象更新，杏花初绽，远远看去，红白相间，似云似霞，流光溢彩。
李明鹤于绣楼窗边坐望，见所居院落外面众多仆从来往反复、忙忙碌碌，于是唤来婢女丹朱，问道：“我见今日这宅子里面比往常要热闹，可是有什么喜事？”
丹朱答道：“听前院的人说，老爷要在西园办杏花宴，庆祝万物迎春。”
鸣鹤托腮凝望：“着实是件风雅之事，可惜我只能留在这绣楼上。”
正感叹着，李道真的侧室——姨娘乔氏领着两个老妈子姗姗而来：“小姐，今日老爷在西苑宴请客人，命小姐好好梳妆打扮。”
“今日我也要出去吗？”
“老爷吩咐了，今日小姐也要上席，奴家特意带了嬷嬷来为小姐好好打扮。”
这李家小姐名明鹤，字飞卿，正值金钗之年，模样生得娇小俏丽，丹朱见今天小姐的装扮明艳不同以往，打趣道：“难道今日老爷是要给小姐相亲吗？”
乔娘骂道：“你个小丫头乱嚼什么舌头，每年开春按例都要设宴庆贺，你只想到相亲，莫不是……”她刻意顿住，轻轻弹了下丹朱的额头“你这小妮子思嫁了？”
丹朱笑着捶回去：“姨娘你这话说的！”阁中女眷嬉笑着打闹成一团。
等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之时，沉静了一天的十里巷内开始喧嚣起来，灯多交映，车众并驰，飞驰的香车车盖擦损了墙外的花枝，使得杏花轻扬，满地留香。
“太师车驾、承恩公车驾到——”
“翰林刘学士车驾到——”
“吏部胡侍郎车驾到——”
“大理寺丞赵大人车驾到——”
“崔翰林车驾到——”
“国子祭酒顾大人车驾到——”
……
待宾客差不多来齐的时候，已是明月低悬，星朗花繁，西苑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宾客们谈笑风生，往来亲热。李道真携夫人坐于上位的主席，客席首位坐的是当今皇后夏明君的祖父夏太师、伯父承恩公，接着是江南郡总督金寅、工部尚书沈流、吏部侍郎胡忠、侍中贺敏、翰林院掌院学士苏文、国子祭酒顾辞等人。虽说只是个私底下的聚会，但大熹朝堂上有名望的王公贵戚、世家子弟都差不多到齐了。一方面，经历了一个萧瑟的冬季后在这样的初春月夜听琴观舞赏月弄花，原本就是一件风流之事；另一方面，一个能和执掌六部之一的尚书大臣亲近的机会，也是不应该错过的。至于这两方面到底孰轻孰重，答案便存在各人心中了。
至于府内女眷，庭院西侧则另外设有酒席，以纱幔围之，专供她们在其中玩乐。
李明鹤悄悄掀起幔帐一角，视线扫了一圈，发现大多都是些自己不认识的人，有些失望地说道：“沈姐姐怎么没有和沈大人一起来啊，反而是笑农弟弟来了。”
她口中的“沈姐姐”指的是工部尚书沈流的女儿——沈妙棠，大她三岁，两人自小交好，以姐妹相称。
乔姨娘赶紧把她拉开，把纱幔放下：“今日沈小姐大概是有什么事不能来吧，小姐，你可别失了礼数，老爷交代过的。”
“父亲大人说让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可是我打扮好了，他却只是让我坐在这里，又不让我上堂。”明鹤有些不开心，扯了扯衣裳。
乔姨娘劝道：“小姐，你别把衣服拉皱了，老爷只说让我带着你好好等着。”
酒席上的其他女眷已经在玩起了叶子戏等着开席，乔氏带着明鹤等了许久，不见李道真有什么安排，见其他人玩得正酣，心也痒手也痒，干脆也上桌玩了起来，只剩明鹤坐在一边，无聊地卷着衣角。
起酒开宴之前，李道真正准备命教坊的乐人歌伎进来为诸人助兴，恰好回京述职的南洲太守石虎则提议不如叫来南洲教坊的乐人。
“这南洲歌舞可是别有风情，在下此番回京正好又赶上九州教坊竞演，如今天下女乐之中的善才之流都聚在京城之中，这南洲教坊可就暂居在不远处的广乐坊里，不如我等先借此机会饱饱眼福。”
承恩公夏良首先叫好，众人也觉得有机会能看到平日无缘得见的南洲歌舞是一件乐事，一并附和着。
不一会儿，乐师手中的琴筝变了调子，节奏明快了许多，众人心中明了，想是舞蹈快要开始了，目光都聚向院中的莲台之上，这莲台长宽各十丈，高不过一阶，四周边际多洒有金粉，微风一吹，绵延飘动，看着好像蓬莱仙境一般。
鼓声一起，排成两行的十二名舞伎从院外踩着鼓点缓缓而入，最后有一白衣女子，一边唱着开场的“君若天上云”一边跳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莲台中央，十二名女子围在她的外圈，一起舞蹈起来。
南国软舞以“纤腰”、“轻身”为美，舞伎先是顺着一个方向跳动，脚尖交替点地，跟着琴筝鼓瑟的节奏敛肩低首、顿步向后甩右臂，摆背后再用肩带右臂甩向左前方、再顿步松膝、扭腰倾胯，向前行进，右手屈小臂由后向前收送，灵动敏捷又轻松明快，如同词赋中所说的“兀动赴度，指顾应声”，十二名舞伎进退旋转，挥襟甩袖，莫不应节而动，整齐划一、和谐有序。
当中的白衣女子姿容清丽，窈窕曼妙，于莲台中央开口唱到：“侬似云中鸟”其声婉转，又带着南方黏软的腔调，就像是情窦初开，心扉悄启的少女那连绵的相思一般。
“相随相依，映日浴风，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舞伎们踏完之后又是一个顿立侧身甩袖，一面是静态中的天然动态，一面又显出淡淡地妖媚之美。
“相亲相怜，浴月弄影。”唱到这里的时候，舞伎又加快速度，欲左先右，欲扬先抑，欲进先退，婉转回旋。
“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等到她唱这一句时，节奏又慢了下来，整场舞蹈动静结合，快慢结合，对比的恰到好处，动静结合更添舞蹈韵味。
“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等到最后一句唱完了，女子一个收袖敛手，收尾完结。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在座的翰林学士崔宁缓缓和道“斜曳裾时云欲生，烟蛾敛略不胜态。①”
而纱幔之后的李明鹤，手里还握着掀起的纱幔一角，迟迟忘记了放下。
①出自白居易《霓裳羽衣舞歌和微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春日宴·飞花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