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声三许》SEKRET

7、他•季彦 夜半忽

　　夜半忽感床微微摇晃，睁开眼，却见小乔正披衣下床，似是察觉到我醒了，她回头道：“弄醒你了么？还早，你快再睡会儿。”我早已全无睡意，索性也坐了起来，“这么大半夜的，怎么起来了？”小乔掌灯，笑道，“被风声吵醒了，便越兴起来想做会儿针线，不想吵醒了你。”小乔素来浅眠，怀孕后更是如此，只是竟已严重到这般境地了。我拉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借着跳跃的烛光细细看她，黛眉如柳青丝如瀑。小乔拧了拧我的手，笑道：“这是怎么了，好个登徒子，直巴巴的盯着人家看可要叫人了啊？”我心一酸，却搂得更紧些：“你要叫便叫吧，夫君看夫人可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便叫官老爷来也没用。”小乔噗嗤一笑，端的闭月羞花“好你个不要脸的，我素日竟不知你如此孟浪。要说官老爷，隔壁可不就住着一个，何不拉来评评理？”我心突的一下，看着小乔似笑非笑的脸，斟酌着如何回答。小乔却不再纠缠于此，反痴痴望着灯火。我亦不再说话。
　　灯火噼里啪啦作响，我知怕是要挑芯了，便欲起来怎料小乔已先一步下来。她用竹签细细剔去蜡油上漂浮的细小蜡块，忽地笑道：“我们新婚那夜，也是这样的情景呢。”我“嗯”了一声，回想起那夜的情景，也不自觉微笑，“也是这么半夜的，你忽的起来剔灯火，可幸好我胆子大，没被吓倒。”小乔佯怒道：“我是白脸婆不成？哪那么吓人？”我抚掌大笑：“自然不是。是为夫不是。夜半醒来忽见一貌比天仙的女子幽幽站在床边，可不曾被吓到？”小乔笑坐到床边，仍望着灯火，道：“你可记得那夜我说的话么？”我顿了顿，颔首道：“自然记得，你道你曾闻老人言龙凤花烛若能长燃一夜不熄，夫妻便可白首到老，这才一夜不敢安睡，只顾照管那对花烛了。”小乔听到这里，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也不过是人们图个好意头罢了。现在想来，也实是可笑了些，问世间又有多少女子得夫君一世长足之爱呢？相敬如宾，也便罢了吧。”我心一紧，又听小乔接着道，“只是，这世上女子不论何人，只怕都盼着能得一良人，凤凰于飞，和鸣铿锵......”我只是默然。小乔的侧脸很美，未施脂粉，更得一种芙蓉水的雅致。然，终是掩不了眉梢那微微的憔悴，何时起呢？那个钟灵神秀的女子，也染上了这般尘俗的颜色。是我的错。
　　那个夜晚，也如今日这般，风雨大作。我依稀听到庭院中有树木被雷击中的声音，担忧那株仍青葱幼柏，提灯前去查看，果见它不耐风雨，已有些歪斜。我从花房处取了锄具，便要培土，却遇见了不放心我尾随而来的小乔。她见我动作，言道：“既是与哥哥同栽的树，何不让我与你一同培土，也好让我尽一尽心。”我含笑应允。然后......
　　我从不知莫斐竟对我有如此的念头，也不欲为此对他如何发作，当然也不会因此便疏远他。本为莫逆，有些事，知与不知实未有不同。况人生在世，也难得糊涂。然小乔自那以后，似便留有心结，虽不曾如何话难，对我与莫斐相交之事，终不如原来自然了。我本以为小乔虽多心，过一段时日也便罢了。这么几年，果也安稳。可此次莫斐登门，怕是触出了她的心事，才会借今夜之机委婉提点。
　　我轻轻叹了口气，从枕边的匣子里拿出那封信，抛入碳盆。我听见自己语调和缓，声音温柔：“小乔，你放心，我定不负你。”
　　黄天在上，后土在下，弟子季彦，有生之年必不负发妻乔氏，如有背誓，愿死以凌迟。
　　此生此世，我必......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