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瑜——三青》黄棘

1、第 1 章

　　上
　　建安七年，扬州。
　　车轮碾碎了冬末最后的残喘，淡淡春意缭绕，仿佛缠住了滚动的死木。
　　慢。极慢。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有了如此的耐性？
　　内心一声轻笑，嘴角扯动，眼里笑意被眼前华服行礼的身影满满覆盖，只落得几丝罅隙里寒光。
　　“司空大人 ”

　　“子翼以才辩独步江淮，可愿为孤当一回说客？”
　　蒋干的记忆停在了第一次与主上见面，谈了许久，到了末，主上突然问了句“子翼是九江人氏，可识得庐江周家？”
　　“回明公，蒋家与周家世代交好，干也曾与中护军周瑜俱事一师而学。”微微一怔，如实回答了。
　　“周郎”曹操的声音低沉下来，竟似苍凉，“是吗？”
　　蒋干恍惚之间看见不怒自威的主上眼神黯淡，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种错觉，仿佛明公找自己这个江东名士夜谈至天明只为问一句：
　　可识得庐江周家？
　　事后不免自嘲，自己怎会有如此可笑的想法。而今那可笑的想法又一次袭来，自觉一身冰凉。
　　“明公”凭自己对那人的了解，此事多半也无成，却还是应了下来，“干量力而为。”

　　果真也不出所料，一去那人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又晾了自己几日，好不容易见着了就开始做戏，那戏倒是不知道比自己见过的那些假劣滑稽的嘴脸精彩到哪里去了，还情真意切到自己无言可对。
　　也罢，早知道就是这种结果，其实知道所谓什么说客就是个幌子，主上何意自己岂会不知？不过就是来传个话。
　　“曹公欲与公瑾论琴道。”

　　“司空大人”
　　抬眼正对上狭长的双目，绛色深衣，锦绣云纹攀上精琢的眉眼，净是飞扬。
　　“周将军”应答，语调暧昧，“孤知汝会来。”
　　目光移到那人腰间梯形玉佩，不加繁琐纹饰，白光与肤色相映。蓦地失神，还是有些不同。

　　汉末丧乱，绝无玉佩。
　　建安十八年，曹操受封魏公，建安二十一年，进封为魏王，魏国始建。闻魏侍中王粲识旧佩，始复作之。
　　世人怎料，一切皆缘旧年惊鸿一瞥，故人不在。

　　一番暄寒，三爵已过。
　　“孤闻周将军精通音略，今得一技高琴师，特请周将军雅鉴。”
　　芊芊素手，弦动，朱唇启。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诗经·郑风·子衿》寒风息，诉春慕。
　　曹操示意所有人退下，起身径直走到周瑜面前。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左手抚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哪有女子温柔触感，男子的骁毅灼热烫手，他却耽于这危险游戏，自己岂会玩火自焚？
　　见周瑜神色不变，仿佛只道寻常，手上的动作不禁更加轻挑。
　　“周将军既然闻弦赏音而知雅意”食指顺着那人的下颌滑去，停在了喉结处，“不如说说孤是何意。”
　　嘴角轻扬，周瑜迎上来人侵蚀的情欲，不动。他亦不动。
　　僵持良久，似笑非笑，周瑜哑着嗓子道：“司空大人文有文若、奉孝，武有元让，瑜才貌平平，不知何德得如此垂爱？”
　　上下滚动着粗糙，细腻熏香挑开膨胀的欲望，酒色余芳。
　　“孤向有惜才之心，况周将军才貌兼备”高足杯底的青色爬上杯身，与白玉死死纠缠，“孤敬周将军一杯”
　　杯内葡萄美酒洒在那一片绛色，云纹染红，如残阳血。

　　曹操饶有余味地看着婢女为周瑜解衣。
　　“都退下吧。”及到中单，只需两根手指，便可一览春光。
　　“司空大人”触及系线的手停在了半空。
　　虽然那道凛冽一闪而逝，还是被捕捉，原来汝还是有底线的，孤以为。
　　“公瑾啊，孤还记得与汝兄第一次相见”其实也记不清了，一顿，“孤年二十三，与汝现在一般……”
　　“瑜已年近而立”识趣地打断，低眉一笑，“难得司空大人不嫌弃，既然大人要这种方式，瑜给便是。”
　　修长白皙的手指拉动最后的遮挡，里衣贴着刚硬的曲线滑落。他转过身，朝洗沐间走去。
　　“还请司空大人唤人为瑜侍浴。”
　　“别动”停住了脚步，“让孤好好看看”
　　抚过周瑜僵直的后背，因征战带来伤痕在如璧的肤质显得触目。
　　在舌尖碰到疤痕时，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人下意识轻颤。他很满意这种反应，继续下去。淡淡幽香，不是房内的味道，是猎物独特的气息。
　　只觉背后一阵湿润，周瑜深吸一口气。
　　“公瑾以为孤是在开玩笑？”手朝那人腰下滑去。
　　玩弄了一会才放手笑道：“公瑾怎么抖得如此厉害？”语罢，转到那抿紧薄唇的人面前
　　“冷”周瑜皱了皱眉，他是真的冷。□□赤足站着，虽然已开春房内还有炉火，还是寒意噬骨。
　　“冷？那孤吩咐拿一套新衣帮公瑾换上吧。”
　　出门前，回头望了望没有动的周瑜，是有些可惜啊，自己还嘱人点了催情的香。
　　不过，孤有的是时间。

　　“司空大人”
　　他把玩着玉佩，正在想今天该叫哪位夫人侍寝，听到脚步声，将玉佩藏起，转过头来。
　　特意吩咐选一套差不多的锦服，毕竟不是量身而做，还是大了些，颜色暗了许多，倒是也挡不住逼人英气。
　　“还冷吗？”握住了那人微温的手，笑道：“孤不需要公瑾的还恩。”
　　“公瑾如此，是在怜悯孤，还是在讽刺孤？”笑意渐寒，“讽刺孤要汝的还恩才能得到汝？”
　　“瑜不敢。”
　　“公瑾”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仿佛要将其手骨握碎，“孙权竖子不过弱冠，人心分散，过不了多少时日，孤定握江东于手。”
　　周瑜没有表情变化，但疏狂还是恣意染上了眉眼，溢了出来。
　　“公瑾以为孤办不到？”遇知己之主，外讬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届时孤要让孙家竖子亲自送汝于孤榻侧！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温润而笑，撕裂开来满是轻蔑，“若有这一日，瑜自迎君于榻。”

作者有话说

　　这里蒋干说周瑜的时间选的是建安七年的说法。。。个人恶趣味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