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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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正堂，袁绍正独坐在上手，右手边坐着一位面容硬朗棱角分明的将军，下颚微微有些青色的胡茬，似乎略略比袁绍年轻几岁，正微垂着头，恭顺地微笑着，不时点头应是。袁绍听到荀彧进来了，很高兴地抬头招呼着：“孟德，这就是我与你说的荀文若先生，快来快来，我为你们引荐一下。”
荀彧有些惊诧地审视着这个英气不凡的年轻将军，微微一礼。曹操抬头看过来，倒是愣了一下，片刻竟无半点反应，晾得荀彧有些尴尬，更觉得侧席间兄长投过来的视线飕飕地像刀子一样。
“曹将军，久仰大名，幸会了。”荀彧心里有气，又重新行了个礼，朗声道。
这一下终于惊醒了曹操，曹操有些尴尬地摸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施礼道：“抱歉，在下失礼了，实在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荀文若竟然如此年轻俊秀，的确是我平生所未见，一时失态了。我这就自罚三杯便是。”说罢端起一旁的酒觞，自斟自饮，干净利落地连饮三杯。
袁绍在一旁眯着眼笑道：“孟德老弟不用自责，文若如此人才，便是我第一次见着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来，文若坐到我身边来，你可与孟德老弟多多亲近一下。”顺手拉过荀彧坐在自己身侧。荀彧吓了一跳，有些忙乱地跟一旁的曹操点头示意了一下，曹操也对他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何顒一句王佐之才荀文若天下皆知，可是你们还不知道吧，我这孟德老弟也非凡俗之辈。孟德未发迹的时候，何顒见着他，就说安天下者必此人。我当时就说，这何顒有这等眼光，当真了不得，我孟德老弟可不是一员安邦大将吗？现在，应验了吧，黄巾残贼，对孟德老弟那是闻风丧胆啊哈哈哈！”袁绍正在口沫飞扬地跟四下里的陪客描绘着，荀彧环顾四周，发现大多是冀州一带的清客名流，恐怕除了防备曹操，还有炫耀折服之意了。而听言语之间，拉拢示好的心思也十分明显。
能让袁绍这样的一方霸主如此处心积虑，既惜又忌，果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荀彧这么想着又抬眼看了曹操一眼，恰好曹操也正看着他，又是露齿一笑，荀彧“刷”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没提防袁绍突然一把攥住荀彧的手，另一手拉起曹操，大笑道：“有孟德文若这样的天下奇才为我双翼，何愁大事不成！”一时间宾客一片赞叹颂扬之声。荀彧笑着一一回礼，觉得自己的脸笑得僵硬发疼。
好容易重新坐下，荀彧浑身不自在地抖了抖。旁边的曹操笑盈盈地问：“本初的手劲大得很，怎么样？捏疼你了吧？”
荀彧有些拘谨地微微摇头，在心里白了他一眼。
“我对你闻名已久了，可惜你在洛阳待得时间太短，没能见到。哎我见过令叔与令侄呢。当初就觉得荀家人果然都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文若你更是非同凡响啊。”
荀彧在心里气闷，怎么自己最近总是遇上这种自来熟的人。
“也不知道洛阳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当时我真是想一口气打到洛阳去，这可惜，连个徐荣都没打过。没办法，战场上强者为王，再说那徐荣也的确是个人物。董卓手下有吕布、徐荣这样的悍将，当真是不好打啊。”
曹操当时领孤军战徐荣，可以说是救了酸枣的十八路诸侯联军，荀彧早就钦佩良久了。只是不知道他怎么又到了东郡成了太守，果然是人生际遇难料，尤其是现在天下群雄并起，大乱已现，更是短短数月就可能日月变换沧海桑田，由不得人不叹息。
“现在天下群雄并起，大乱已现。便是想再伐董，也已失了天时地利人和，着实可恨啊。况且黄巾未平，现在还在豫州青州一代肆虐。原本的东郡群龙无首，眼睁睁看着黄巾贼烧杀抢掠，竟然找到了我头上，请我去平贼，简直是平白捞了个太守。人生际遇果然奇妙是不是？”
荀彧听他头两句就心头一跳，又听他说平贼说的浑不在意有些不满，再加上他总觉得这曹操是有意想引他开口，更是咬紧牙关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
“其实黄巾真的没什么难打的，不过是一群装了武器的农民。别看他们气势汹汹动辄数以万计，其实不过是触之即散，攻之即退，诱之则降，谋之必中的散兵游勇，打他们，什么倍五十之的都不用管，但凡有一支精兵，以一敌百也并非难事。只可惜我朝疲弊，地方上更是什么老兵残兵都有，战斗力说出来吓死你，连黄巾军里的农民都不如！我曾到一乡去征兵，结果，哈，只有老弱病残，十户九空，精壮汉子们都拖家带口的参加黄巾去了！”
曹操自顾自地说得绘声绘色，荀彧忍了一下，还是没绷住，睁大眼睛惊奇地问：“真的吗？”曹操看着他，忽然间觉得一种莫大的愉悦升起，不自觉地又笑起来：“当然是真的”。
荀彧继续认真地问道：“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吗？这黄巾竟然还可以拖家带口地投奔，也是一奇了。”
曹操哂道：“各地黄巾均是如此。黄巾大多盘踞山岭，山脉腹地官兵根本进不去，藏着数以百万计的百姓，都是黄巾军的家眷。黄巾军沿山脉活动，见势不妙就退，换个出口继续劫掠，显得像是神出鬼没，让人头疼。”
荀彧接口说道：“而且父老即在身后，如果想要进攻他们的驻地，可是难上加难。”
曹操叹息道：“是啊，因此打退黄巾很容易，剿灭他们却很难。我在兖州左近打探许久，也只得了这些信息，至于他们的本营在哪里，还是不知。况且太守不可越界征伐，我也只能大体保我东郡内无贼寇而已。”
荀彧也皱起了眉头。两人全然忘记了这还是在袁绍的宴席之上，竟对坐着忧虑起来。当袁绍一巴掌拍在荀彧肩膀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孟德和文若在说些什么这么入神，招惹的文若这么严肃？”袁绍含笑着招呼着两人。
“非常人也”的特质就在这样的关头分外能体现，两个人都是面不改色，荀彧更是迅速应对道：“在下适才向曹太守打探中原战况，毕竟虽然离开故土，心里还是非常挂念颍阴的乡人的，是以忧虑。”
曹操则更加明白袁绍的心思，也笑道：“文若是听我提到说名震天下的破虏将军也不过如此，已经退了兵，这才分外担心故乡的父老的。”
果然，袁绍立刻开颜笑道：“是啊，破虏将军，也不过如此么。之前还放出传言说什么得了玉玺，无知之徒这是有了点名声就起野心，竟然连匹夫无辜，怀璧其罪的道理都不懂。就凭他，拿着玉玺也不烫手么？他也配！”
郭图立刻恭维道：“那是当然，非凡之物要非凡之人方可居之。”
曹操也笑道：“破虏将军怎么能同袁公比。”
袁绍得意地靠在榻上，转动着酒杯傲然道：“我自是不屑于跟他们比的。他有没有玉玺谁也不知道，可我已得了王佐之才荀文若，此事天下皆知。玉玺，哼玉玺……”
他一手拍着荀彧的手背，荀彧不敢动，心里头却仿佛灌进了铅水一般，直直地往下沉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