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七》桃苏艾特吾

3、叁 顾

　　顾小荞最后还是知道了，原来阿娘得了乳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全身转移。
　　从夏天到冬天，顾小荞看着阿娘一点一点的瘦下来，整晚整晚的咳，吃的越来越少，阿爹陪着阿娘，寸步不离，憔悴更甚。
　　终于在快要过年的时候，阿娘走了。
　　顾小荞一直以为阿娘与阿爹的故事与她无关，她的也与他们无关。她们至多是彼此故事的见证者，看客而已。可是突然之间，她发现自己竟已入戏。这半年，顾小荞在一旁看着，越发觉得这是两尾相濡以沫的鱼，有的时候，她会想，阿娘快些走好了，这样阿娘能少吃些苦，而阿爹也早些解脱。更多的时候却一遍遍祈祷着，拜遍她所知道的所有神灵，菩萨，佛祖，耶稣…希望阿娘能好些，多过些时日。甚至曾想去附近的庙里拜一拜，也许就会有转机呢，不是都说心诚则灵吗？
　　原来在她不经意之间，他们已成为她故事的男女主角，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感情，不曾付诸言语，在彼此陪伴相携走过各自的坎坷时便已深入心底。
　　可是她明白的如此晚。
　　阿娘还是没拖过这个冬天，没过上这个年。
　　阿娘走的时候，把她叫到床边，让她千万要坚强，打起精神应对高考。
　　小荞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麻木了，因为她看着阿娘回光返照，看着阿娘最后对着阿爹笑了笑，瘦的皮包骨的脸上绽开的这个笑容，并没有多么美丽，看着阿娘闭上了眼，全身一点点变冷，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一看自己，看着这一切，她竟然什么没有感觉到。没有解脱，没有难过，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都没有一滴眼泪。
　　为什么呢？
　　晚上她去叫阿爹的时候，终于知道了答案。
　　阿爹坐在房里的摇椅上，抱着一身新衣的阿娘，一起走了。
　　原来，这就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后来几个月的事情，顾小荞其实记不大清楚了。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实在是值得一辈子铭记的一段日子。为理想打拼，为未来奋斗，燃烧着热血的青春，小荞看到这些词的时候，有点恍惚，她的青春呢？而她的理想呢？未来呢？

　　阿爹走的时候，给她留了一个账号和原来的家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为什么，在一切如此混沌的时候，她竟然一点都不想回去了。她想，既然还能过得下去，那就不回去了吧。一个人也没什么，人生这条路，这么长，总要一个人走的。不如早点习惯好了。

　　后来填志愿报学校的时候，她翻了翻那么大那么厚一本书，茫茫然不知道如何选择，看到了医学院三个字，心就定了下来。她想，既然救不了阿娘，总还有别的是她能救的，那么，那些人家里的孩子，就不必如她这般了。就这样吧。
　　顾小荞最终挑了最南面那个城市的大学，虽然她考的分数可以去更好的，可是小荞还是决定到一个没有认识的人的地方去。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她不再做那些粉色的白日梦，也不再想苏之行。脑袋里面只想着，向南走，向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