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尾聲 The End ...
-
當自己的曾經變成別人的泡影
他終於可以解脫
當陽光開始散漫，有關往昔的追憶與現實平行，他淡然微笑。當他發現自己的故事變成了別人的電影，他有了久違的平靜。拙劣的劇情和爛俗的結局，早已歸於塵封，陌生得波瀾不驚。他覺得，他終於學會了釋懷。
手機在此時恰到好處的響起，他發現小店裏多了很多人。把鈔票放在桌子上靜靜離開，他想那些應該足夠了，盡管有很多東西，他從前並不知道它們的價值。在路邊的小攤位，他向一個窮苦的老婦人買了一盒香煙，然後隨手把找得的零錢給了路邊的乞丐。他抬起眼皮慵懶的看了看他，然後繼續他的午眠，似乎是在埋怨他打擾了他的好夢。於是他再次明白，有時，施舍並不值得感謝。
點燃香煙，他坐在街角的長椅享受著最後的假日陽光，手機卻又一次聒噪的響著。他看著閃爍的屏幕，電話仍然來自苦苦追尋逃跑的攝影家的敬業經紀人。他不禁苦笑，看來這次的假期不得不再次流產。他撥通旅行社的電話：
“……一張去日本的機票……”
關閉手機，他開始覺得，大概所謂人生，就是如此集結在自由與束縛之間。比如他自己。曾經執拗的放棄自由作繭自縛，卻又在無法自拔之後苦苦掙紮。直到很多很多年後，他才終於懂得，原來除了自己，沒有誰能把誰囚禁，也沒有誰能讓誰解脫。他希望自己還不至於明白的太晚……幾年前，他迷戀上了攝影。他驚喜地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一種魔力可以讓一切永恒，盡管這種永恒帶著更多物是人非的惆悵。拉開塵封已久的窗簾，他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見過陽光。於是他走出他狹小的巢。他漸漸遺忘了那片壓抑的天空，他看到在某個地方，自己可以飛翔，盡管那永遠都無法成為他想要的所在。從此他離開了那個所謂的家，離開了那個徒有虛名的歸宿，那本來就不是他的歸宿。他不知道哪裏是他的歸宿。他開始遍尋世界尋找真正屬於他的地方，記錄下無數無數的陽光，卻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沒有回頭。於是他只得永遠的追尋下去，直到有一天，有一抹燦爛的陽光與記憶重合，如果，真的存在……
夕陽西斜，當最後的陽光隱去，他知道自己該走了。於是他站起來，轉過身，有短暫的意外，然後微笑：
“好久不見了，倪下。”
黑發的中年男子微笑著托托眼鏡：
“好久沒聽過這樣的稱呼了呢，馮比利菲路特卿……”
“茶還是咖啡？我這裏可是有上好的kona哦！”
“普通的藍山就好了。”
“噢？！”他饒有介事的看著他，“我記得三王子是很挑剔的！”
“你直接說我變得容易妥協好了。”他接過藍山，反問，“那同樣挑剔的倪下呢？”
“我嗎？”他舉舉手裏的曼特寧，“我同樣不能免俗啦……彼此彼此！”
然後他們會心微笑。坐在村田的小公寓的地板上，他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深夜，那是他們的最後一次相見。我們誰都無法抗拒歲月的浸染和沖刷，當他放棄了愛情，而他放棄了找尋，一切都變得平淡無奇。現在的他是個小有名氣的攝影家，而他做了愛爾蘭一所大學的曆史教授。一個走出心結飛向天際，一個卻不再飄蕩安於平靜。因為，愛不再，不再回來……
“曆史學嗎？很適合你啊！”
“呵……除了這個我沒有任何擅長……不過好奇怪，有些東西有人努力想要忘記卻偏偏有人拼命想要知道……”
“你真的想要遺忘嗎？”
“你的問題還是那麼犀利。”
“抱歉，不過我不想改變。”
“你還是老樣子……”
“我們都是老樣子……”
“也許是吧……”村田眯起眼睛，讓眼前人的金發與心中的影像重疊。當有一天，他孤獨的站在世界的極點，他終於相信他已經消失，無論肉體，靈魂，還是愛情，一切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他用了四千年，明白了他的任性無法戰勝他的理智。他站在最高的山巔，一片茫然。他想大哭，眼淚卻在四千轉的年輪裏風幹。於是他選擇離別。今天和四千年中的每一天其實並沒有區別，他仍然沒有他，他永遠沒有他。
“……離開了誰，我們都能活下去……”他若有所思。
“……即使背負著無法磨滅的過去？”他問。
“可能……”他看著他，“現在的你已經是個徹徹底底的地球人了呢……”
“因為從前是什麼樣子，我已經記不清楚了啊……現在這裏，已經是我的一切……”
“會後悔嗎？”
“你呢？”
“我和你不一樣……”
“至少我曾經得到過他……”
“可我擁有他的愛……”
“我們是在比誰比較幸福麼？”
“呵……”
他們對視微笑。時過境遷之後，在地球上的某個小角落，他們無力地攀比，語氣裏有著滄桑的味道。他們不再年輕。
放下咖啡杯，他們很自然的接吻，擁抱，然後□□。昏黃的吊燈下，他發現了他的白發。他本以為自己會把這個黑發的男人當作另一個人，但他卻悲哀的發現，自己已經記不清他的容顏；而他更加悲哀的發現，當他發現自己記不清他的容顏時，已經不會心痛……
窗外，滿天星光……
“為什麼不多待兩天呢？你還都沒有到我們的新家去看過……”機場旁的咖啡廳，他坐在他的對面。
“我太忙了……”
“你總是那麼拼命……要注意身體！”
“嗯。”
“老媽說她很想你，說要你有時間的時候回去看看她。”
“有時間再說吧！”他隨意的敷衍，隨手點燃一根seven star。
“呃？……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煙了？”
他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不明含義的笑容。
“我在愛爾蘭碰到了村田，他讓我代他問候你。”
“村田？他現在還好嗎？”
“很好。”
“是麼……”說著，他下意識的看了看手表。
“你有事嗎？”
“啊……不！沒有……”
“有事的話你就先走吧，我也馬上就要登機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照顧好自己……”
“嗯。”
“對了，這是我的新手機號，記在你的手機裏了，記得打電話給我！”
“嗯。”
“那，再見了！”
“嗯……再見……”
然後，兩個人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坐在靠窗的位子，外面的天空漸漸泛白，天就快要亮了。廣播開始提示起飛，他習慣性的准備關閉手機，卻發現手機已經被自己永遠的遺忘在了那個小小的地方，連同他與他唯一的聯系方式。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後釋然微笑，系上安全帶。
因為一夜的疲勞，他很快便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窗外一片燦爛。他有一瞬的恍然，不過他知道，北海道的天空，不會有真魔國的陽光。
（正文完）番外准備中……待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尾聲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