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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三 The Wi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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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的風,吹散了誰的陽光
他走遍世界追尋
村田來到他老友家的樓下時,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再次確認紙條上的地址,然後數出所要尋找的窗口。玻璃窗上透出微弱的光,他不確定他們是醒著,還是睡了。他猶豫著是不是要去拜訪他們,不過他想他不知道下次再來到這裏會是什麼時間。現在的村田是個俊朗的男人,特別是遊曆了大半個地球之後。他掏出手機,翻出他老友的號碼,按下撥出鍵。從很多年前,他們三個之間就保持著一種微妙的關系,在這個世界上,他和他們是一體的特殊存在。枯燥的盲音之後,他有些訝異的聽到了答錄機千篇一律的說辭,然後更加訝異的聽到了並不算長的陳述猛然戛然而止,他想是誰拔掉了電話線。他決定上去看看。
電梯間空無一人,淡黃色的燈明晃晃的刺眼。他聽著電梯運\行的聲音,靠在牆壁上看著對面的自己清澈的影像。他很少有機會這樣停下來看著自己,這些年來他一直在不停的找尋,在他所能到達的任何地方找尋某個他以為依然存在的靈魂。他是個睿智的人,但這並不表示他沒有他的任性。他任性的糾葛了幾千年,所以他不能相信有關他和他悲哀的結局。可惜,無論如何,他永遠無法戰勝他的理智,這一點,相當遺憾。
在按下門鈴時他遲疑了一下,他在想門的另一邊會是怎樣的一種景象,而他又該如何應答。單調的電鈴撕裂夜空的沈寂,突兀刺耳。在回聲都快要消失的時候,門被緩緩打開。門後那張蒼白的臉龐形如鬼魅,記憶中的明麗綠眸幽然恍惚,失去血色的嘴唇努力擠出一個刻意的笑容:
“好久不見……”
房間裏一片狼藉,到處散亂著泡面盒子和空啤酒罐,空氣中彌漫著添加劑佐料和酒精的混合氣味。臥室裏有沒有疊過的被子和皺巴巴的床單。他穿著寬大的睡衣,頭發淩亂。他沒有怎麼招呼他,只是搖搖晃晃的坐回剛才的地方,舉起一罐未啟的啤酒:
“要喝嗎?”
“謝謝……”他接過啤酒,卻沒有打開。他從地板上成堆的易拉罐中掃出一塊地方坐在他的旁邊,看著他大口大口的灌酒。他沒有阻止,因為他知道這個昔日的小王子是何等忘乎所以的任性。他環視四周,黯淡的燈光下空無一人,廚房的餐桌上有外賣的便當。
“還沒吃晚飯嗎?”
“……他以前也是這麼問的……”他迷離地癱軟著,“他的微笑總是那麼好看……”
“……他有多久沒有回來了……”
“我不知道……”他丟掉空罐,縮起身子,“……他每天都記得叫外賣給我……可是……我已經吃不慣別人煮的晚餐了啊……”
“……”
村田沒有說話,把手中的啤酒放在地上,他撿拾起滿地的混亂,妄圖把這個家從崩潰中拯救出來,卻在起身的瞬間看到腳邊的電話線扭曲的盤踞。撿起那根可憐兮兮的螺旋電線,他看了看仍然坐在地上環抱自己的他,將電話線物歸原處。短促的盲音在寂靜的空間響著,隨後傳來有些許失真的聲音。
“您好,我是涉穀有利……”
“……你知道嗎……”:在他關掉答錄機的時候,他說,“現在……我只有在答錄機裏才能聽到他的聲音……”
聽罷,他只得無言。表示電源接通的綠色指示燈在漆黑的晚上醒目的跳動,他想起在某個異次元國度的曾經,他想起一些事,一些人,和一些已然褪色的影像,還有一些漂亮的笑臉,一個,兩個,三個……轉回身,他看到許多年前的美麗天使頹然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昏昏入睡。他不知道他還是誰的天使,他甚至不知道折斷了雙翼,他還是不是天使……也可能,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天使。
他走過去,從無邊的廢墟中挖起他,把他抱回床上。他聽到他輕聲的呢喃。
“……媽媽……我想回家……”
“我愛不起來他……”他說。
新宿紛亂的街頭,通宵的酒吧在糜爛的燈光中異常靜默。淩晨的時候,村田在這裏找到了他,然後好笑的發現,同一個夜晚,自己居然會分別陪兩個人買醉。他躲在角落的黑暗裏沈吟,燈光的陰影在他褪去青澀的臉孔上錯落有致,而他的表情,不夠清晰。
“再來一杯。”他說。
吧台裏的酒保放下擦了一半的酒杯,熟練的地上另一杯泛著新鮮泡沫的啤酒。然後,他的老友卻無奈的發現,他們就連啤酒都選擇了不同的牌子。
“我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可我給不了……”他繼續說。
“……那為什麼還要在一起……”
“那我還能怎麼辦?”他苦笑著,“總不能丟下他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他能依靠的只有我……”
“那麼算是同情了?”
“……可能還有責任吧……我想孔拉德一定也希望我能照顧好他的弟弟……”
“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吧!”
“……也許……”
“可他不會幸福……你也一樣……”
“我努力過……但還是失敗了……我什麼都願意給他……可我……只是想保留我的愛情……”
“但是他只要那個……”
“……所以我們不可能幸福……”
“……那麼……就這麼放手了嗎?”
“不……我不會離開他……我不能讓他一個人……”
“……涉穀……你真是個濫好人!”
“呵……是麼……”
他繼續隱藏在黑暗中獨酌。台上的singer在深沈的唱著些什麼。他聽不清。
村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本想說“希望你們加油”的,但是他沒有,他覺得這句話很沒營養。
“村田現在已經在挪威了吧!”很多天後,他擦著頭發對他說。
“是麼……”他抱著被子懶洋洋的回答。
他把毛巾搭在一邊,鑽進被子,關上燈。他則習慣性的縮進他的懷裏,枕上他的手臂。
“……要做嗎?”
“……隨便……”
他微微一笑,然後他們像往常一樣的滾床單。他不是個貪欲的人,他也不是,但是,當他們之間沒有了語言,他們只有做愛。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乞愛。
最近,他變得喜歡回憶。
第二天他起的很晚,現在他已經失去了早起的理由。當頭開始發脹的時候,他爬起來刷牙。
路過客廳的時候,他順手按下答錄機的接收鍵。熟悉的聲音再次從裏面傳來。
“我是有利……呃……公司有事情,今晚也不能回去了……我已經叫好了外賣,記得按時吃飯……”
聽著,他叼著牙刷征了一下,然後繼續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