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书》橘&橙

11、 敕令

　　十六娘看完敕令良久没有说话。
　　“怎么样？”目莲忍不住问，敕令里的条件很优厚——只要徐真归顺，就可以连同他手下的军士得到赦免。因为此次兵变由防区久不更换和拖欠粮饷引起，所以特别优待，军士们可以解甲归田，徐真更可以官升三品调京中任职。
　　“看起来是不错。”十六娘笑道：“公子想不想听个故事？”
　　“？故事？”
　　“是的，很久以前的故事。”也不管目莲想不想听自己讲起来：“先皇在世的时候，我的父亲还是个言官——正五品给事中，官微言轻。但是他却常常说，言官的职责就是提醒帝王的错误，所以就算因为失言而死也是应该的。他不畏惧失言而死，但是却死得一点也不光彩。”
　　“当时正和北朝战事不断，前线失利，危及京师。有一天，皇上招我父亲晋见，要他起草一份和北朝停战议和的诏书。父亲不愿起草，也不愿得罪皇上。于是说，自己官职卑微不能起草这样重要的诏书。”
　　“这有何难？皇上说，立刻擢升我父亲为三品纳言，逼他起草和书。没办法，父亲只好写了。升迁之日，众人前来贺喜，父亲却忧虑地对母亲说，怕是要为这三品纳言而深受其害了，还说了很多要母亲避祸离开的话，母亲不以为意。”
　　“果然，不久战局变化，北国拿出和书希望议和。但是朝廷不希望放弃到手的胜利，于是，便对外宣称那是伪诏。”
　　“伪诏？那……。”
　　“是的，没想到吧。金口玉言的皇帝也是会反悔的，人其实都是一样的呢。”
　　“那……你父亲……。”
　　“诏书既然是假的，那写的人就是乔诏犯上，视同谋反。”十六娘的声音冷得象冰一样，她为什么可以不哭呢？十六娘继续诉说，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抄家杀头、妻女为奴。皇帝怎么会管被冤枉的人的心情？他只要达到目的就好了。可怜我的父亲，到死都认为皇帝会赦免他，会给他平反。明君，哼！根本就是个笑话，只要没有亡国、没有失去权柄，谁坐在龙椅都有人歌功颂德，谁会管你个普通人在阴暗角落里生不如死？”
　　没想到呢，没想到十六娘会这样回答，没想到她柔弱的外表下却有这么坚强的心。目莲无言以对，但还是不死心地说：“徐将军不同，皇上需要好的将领……。”
　　“死了这条心吧。”另一个声音说，王幕，又是王幕。他就像个影子似的，随时都可能出现。
　　“十六娘没你这么傻。”王幕说：“现在和北国交恶，可以说需要他，万一交好呢？当皇上想起来，觉得威胁到他自己的时候，你以为还有什么情谊可讲吗？而且，徐真可以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他还有几万兵马，一旦遣散军士，岂不是任人鱼肉？这道敕令最让人不能相信的就在这里。你就是见到徐真，得到的回答也是一样。”
　　话说完了，王幕和十六娘看着目莲。
　　目莲没想到，自己兴冲冲来了却被二人一顿抢白。就想在一条看的到出口的巷子里，明明要走到门口了，结果门砰一声关上了，自己就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了。
　　如此，竟只有第二条命令可行了——杀徐真。
　　“怎么才可以见到他呢？拜托十六娘是不行的，自己已经表明了身份十六娘既然拒绝了，也就不会帮忙了。扮军士混进军营？被发现的话就完了……”就在目莲胡思乱想的时候，十六娘端上来一些点心。
　　“吃吧。”她说：“请回去向上面说，徐真不要三品大员，只求能世代为藩属，永守灵州。”
　　目莲大惊，这是裂土封王的意思。人心真的深不可测呐。视线渐渐模糊……难道是那茶？目莲在十六娘的琴塌前，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