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正太别过来》梭洛

38、第三十八章

　　……
　　从方才到现在，两人谁都没说话，不是不肯说，而是真的很无语。
　　——面对面，僵持着，沉默着，深陷某个冰冷的泥潭，死也拔不出来。
　　骷髅般纤小的身子柔弱地半靠在棺材的一侧，宽大垂落的白袍上，浸透着块块红湿，流淌过来……蔓延的血腥味混着清泠的黑方，残忍的气息。
　　西洛惨白的小脸含混着极度的厌恶与不屑，垂着眼，轻敛着下颌，明显是不愿意看见我。
　　——幼稚死了。这个时候，不想想自己的安危，反倒和我生气。
　　淡淡的幽蓝充满整个狭促的空间，臂上的小虫来回跳跃，解了穴。我推了推顶部，棺盖被沉重地封住，方才咣当的几声，就已经说明这具棺材深埋入土，那么现在就只能等死了么。
　　……
　　恍恍又熬过了无力的十分钟，腥味已然在鼻腔中越沉越浓，狭促的空间憋闷得我窒息般痛苦与难忍，终于我使了使力，向他挪过去——
　　他不在乎流血至死，我却憋闷得快要崩溃。
　　半窝着身子一点点挨近，西洛垂着的眼微微抬起，好冷的目光……下意识我又窝了回去，那么可怕的眼神，吓得我不轻。
　　“看不下去，就杀了我。”低低一句，没有声调，黯淡的目光落在我的腰处，那是我为了防身，出门时带的一把短匕。
　　居然要我杀了他……看来埋在土里是真的没救了。
　　我小心地揣起腰间的匕首，讷讷靠过去，想下手，却不知如何下手……
　　“杀人都不会么。”他微微皱起眉，话语中含着嘲讽。
　　我要是会才见鬼了呢，抑郁地对着恶魔衣襟上大片暗红的位置轻刺下去。
　　——他的脸色立时闪过一丝隐痛，却很快平静缓和。
　　小锦那一剑就是这了，我轻轻挑开那块染血的布缎，一层一层划开，划破的衣衫下，依稀能够看清血糊的剑伤，伤口不太大，却很深，粘稠的液体还稀稀缓缓往外流淌。
　　拿出止血的药草，是小锦的，正要摸索着敷上去，却被一只微青的小手猛然打开，用力的打开。
　　“滚。”淡淡的声息，挤着虚弱的气，没有表情。
　　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用力了，只是微弱的力道却连个幼童都不如，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滋味，受了这么重的伤和毒，要怎么忍受才能维持这样一张平淡又冰冷的面孔。
　　我无法正视他冷漠的眼，就当是个幼稚的小孩在耍脾气。照旧将止血的药膏一点点涂抹上去，艾草的清香轻轻飘至鼻前……
　　狭长的眸冷冷睨向我，却拿我没有办法，干脆撇过头去，不再望我一眼。
　　“真不知道你在气什么，有什么还比命重要么。”我懊恼死了，“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休了，该出的气也都出了吧，怎么还这幅拽样子。”
　　他没有回应，惨白的脸仿佛没有痛、没有情绪，沉沦着诸多数不清死去的东西，看着让人揪心，忍不住心疼了……明明是个无恶不作的坏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仅仅多看一眼就很心疼——
　　“我说就是了。”我的声音很小。
　　他的脸依旧平淡，垂着眼，但虚弱的身子微微一僵，有在听我的话。
　　“我偷偷跑掉，是没有办法。因为……因为……”我是你要追杀的那个人啊，妈呀，我为什么想要说出来、却又说不出来。
　　听我支吾不下去，他皱起眉，望过来，轻敛着寒意，等待我的后文。
　　那样敛着寒意的目光，有些黯然，有些微弱，却仿佛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牵引着我继续说下去，“因为我是，我是……”
　　“是什么。”语调认真。
　　是你要杀的人。
　　说出来，我们就是仇人。
　　所以，我说不出来——
　　我拉开衣袖，露出手臂的内侧，借着幽蓝的柔光，缓缓挪过去。
　　他的目光落上我抬起的臂腕，那里绕着一根破旧的麻绳，绳上穿着一粒小小的念珠，有淡淡的“烟”字。
　　我没有开口，但我看得出，他扫过的一眼，就让他懂了。
　　埋下头，不敢再看他……他已然明白了我是谁，或许，我该瞒下去，躲起来，继续玩着猫抓老鼠的游戏，可是我不想，要面对的总得面对，该还的血债、即便我很无辜，却不能幸免。
　　四周很沉静，空气狭促，只是单纯地想都告诉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我知道偷偷逃走，什么都不说，会让师傅师兄师姐教主担心我，但是我好害怕……怕那些人……”没想到还包括你。
　　“澈要我躲起来，所以我就借着嫣然的身份去了南孚门。”
　　“南孚朔要娶的人本来不是我，我也不想嫁给他，可是莫离死了，他要我替代莫离……”
　　“之所以要我代替莫离，是因为……”我的天啊，我该怎么解释清楚啊，何况现在我都是要被他追杀的人了，我还解释这些做什么呀。
　　西洛很久也没有出声，我只好讷讷地继续道：“是因为我在种花……他好像刚好在看我……喔，不是小锦说的那样……我没有做什么会让他注意的事……”语无伦次的状况，真的解释不下去了，埋着头，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或许当他知道我是令纱烟的那一刻起，就不会再听我的任何解释了。
　　“我知道你不会。”淡淡的调，竟然应了。
　　“喔，不会什么。”没明白。
　　“不会那样。”模糊的言语。
　　“喔，哪样。”什么意思。
　　“比如……”虚弱的语气更加模糊，他低垂着眼在想什么。
　　“……”我迷茫又害怕，他会不会是在琢磨着怎么杀我。
　　“比如……”他缓缓抬起苍凉的手，我怵意地想要退开，却被他滑入后颈的小手轻轻牵住，“比如，这样。”
　　——这样？意识还在迷茫中，只见清宁苍白的脸庞缓缓轻覆过来……冰凉与柔软的唇贴了上来，一如细碎羽毛的飘落，无限的轻柔，他沉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没有丝毫浮动……
　　喔，我的天啊。他不是应该杀了我么，这、这到底……
　　淡淡的幽蓝充溢着四周，我的视线只能凝固在咫尺苍白的脸上，大脑忽然空白，再到混乱，再到空白……他是在吻我么，是么。
　　——好轻好轻，好似是一种轻到稍微一动、就会险些捉摸不到的亲吻。空气里所有残忍冷酷的气息仿佛都停滞在原处，身畔好似旋绕着某种东西，溢入我的意识，让我无法抗拒……
　　他的力量那样的微弱，微微扭头，就能离开，可是为何我的脸庞僵持原处，没有离开，不想离开，甚至一点也不想。
　　我是疯了吧。芦小泽你清醒点啊，你在干嘛啊，你怎么可以任人摆布，不反抗呐？！没用，无论我怎么骂自己，都没用……完蛋了，被吻晕了，彻底晕了。
　　没事没事，我抗拒不了不代表西洛不抗拒，他那么害羞那么腼腆那么冰冷……然而，好似因为我没有拒绝，他反而更近地贴覆过来，若有若无的清泠与微凉轻轻滑过，牵引着我微微张开口，是他的……舌尖……
　　霎那间、我木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细胞与神经蓦然敏感起来。
　　不如热吻那般热切与激情，他的吻却是异常的缓慢与轻柔，轻缓的就像飘零的甘霖雨露一般，点点滴滴侵入我的内心……唤醒久久沉睡在心灵更深一层某处渴望的悸动。
　　——我的心微微快速跳动起来，脸上的温度无法控制的带起，紧张，忐忑，所有的情绪瞬时波澜起伏，找不到平静的出口……那一刻，那些什么恶魔，什么修罗，什么坏蛋都不重要了，我的意识与理智已然活生生的给个妖孽吃干摸尽、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