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赎罪》李*北

26、第26章

　　晚上，林母回家看到了不复以往开朗活泼的小明便问攸攸，他怎么了？有点怪怪的。攸攸看了眼因妈妈的靠近而缩在床边的小明说道，他为了我被人打伤头部，失忆了。林母慌张地问，是不是在学校找你麻烦的那个男人？攸攸心中一痛点头应道，恩，现在基地没人了，我想让他在家里住。
　　不行，林母果断而坚决地拒绝了攸攸。为什么？攸攸不解地问道。
　　你一个大闺女成天在家陪着一个男人像什么话？我不准他留在家里。你把他送出去，无论如何，我绝不允许。林母变得歇斯底里，她说的是没错，可她毫不修饰的言语深深地伤到了攸攸已经对世界失望透顶的心。
　　攸攸同样坚定地说，我也绝不会丢下他不管的，无论您怎么想，我都不会让他走。说罢走到小明身边，轻言安抚被争吵吓坏的小明。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抽在攸攸白皙消瘦的脸上。比起平时执行任务时对方的重拳这一记耳光的力度显然不足以伤到攸攸。可出手打她的是她最亲最爱的妈妈。足以伤透她的心。攸攸忍着眼泪颤抖地说道，你坚持不让他在家？
　　林母点头。攸攸伸出右手拉起小明往外走，林母急忙拉住攸攸左手怒喝，你要干什么？攸攸冷冷地说，你既然不让他在家，我们就出去，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养我的，每个月我会给你们汇过来一笔钱。还有，请您放开手，我不想在您面前保用暴力。
　　林母被攸攸略带杀意的口气吓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攸攸这么冷酷的眼神，双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就在这时攸攸拉着小明走掉了，林母蹲在门内放声大哭，后悔不该打倔强高傲的攸攸，这样只能让她更固执地切断自己所有的退路。
　　在攸攸和小明进入电梯时，父亲正从另一部电梯里上来，就这么，错过了唯一可以挽回的机会。
　　攸攸在离家不远的小区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和小明搬了进去。小明始终是那个样子，不说话也不动，不哭不闹也不会笑。攸攸带他去过很多家医院了，医生都说需要慢慢疗养，最后连攸攸都失去了彻底治愈小明的信心。
　　攸攸在银行办了张新卡，把自己旧卡上的３０００万和阿德他们给自己留下来总计４５００万全部转到新卡上，另外办了张存折，存上１０００万后把存折偷偷地放在了自己家的信箱里，悄悄地离开了。
　　有些时候攸攸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全职保姆，小明惧怕着一切，她必须亦步亦趋地带着小明，每天带他出去吃饭，可他在陌生的环境里一句话也不说，饭也不吃。攸攸只好买了套厨具在家自己做饭。
　　这实在难为攸攸了，要她打架还成，可做饭就逊了点，尤其是刚开始做的那几天，食物总是脱离了它们原有的生物基因变成一种黑乎乎的不明物体。后来慢慢琢磨着做出来的也将就着能吃下去。当攸攸满头大汗地从厨房走出不见小明正在吃自己做的饭菜的时候她真的很有成就感。
　　可难就难在小明身上脏兮兮的却又无法自己洗澡的时候，前几次攸攸都请了一个男钟点工来帮忙，可见到从浴室出来的小明一脸苍白和惊恐的表情她很不忍心。到后来他一见那个男钟点工过来便不肯出房间门，攸攸只好把钟点工送走了。然后走到屋里说，他走了，你出来吧，我给你洗。
　　小明与攸攸在一起时日已久，所以他很听攸攸的话，乖乖地走到浴室，攸攸换了件运动背心，一件牛仔短裤走进浴室。攸攸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小明现在只是个不懂世事的小弟弟亦或只是个听话的宝宝，也是为了她才会变成这样子的，自己有义务去照顾他的一切。
　　攸攸把浴缸放满水，试了试水温还可以。她走到小明面前帮他脱掉衣服。小明乖乖的一动不动。他虽然已经没有记忆了，可他知道谁对自己好。很快小明就□□了，攸攸哄道，躺到浴缸里。小明听话的跨了进去。攸攸轻轻擦拭小明的身体，然后打上香皂，小明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好久他都不曾享受过洗澡的乐趣了，那个男钟点工太强横了，每次帮他洗澡都只是跟他走进来，命令小明自己清洗，他则在一边玩手机。他也是看准了小明不会跟攸攸打小报告。
　　攸攸边洗边想，自己对于小明已是一种亦姐亦母的身份，以他现在的状况自己注定要陪他一生，感觉自己好像母亲在给心爱的儿子洗澡，忽然想到了妈妈心里十分地难过，不知道父母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自己。当初真不应该与妈妈大吵一架赌气搬了出来，不声不响地找个理由搬出来就行了。可当时情绪很失控，妈妈和自己的脾气都不是很好，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爸爸怎么办呢，妈妈一定会对他大发脾气的，妈妈一向在外受了气就回家挑刺找事，这下爸爸可能会很惨。
　　想及此攸攸苦笑一声叹道，我当初不该跟着老爷子，那样就不会认识小Ｘ，加加她们了，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小明，我有想过当初把你带回组织到底是对是错。以前我可以很轻易地解决掉一个生命，我很疑惑，我凭什么断定他人的生死并执行，同样是人啊，差距怎么被这个社会拉扯得越来越大呢？最终成为一个无法跨越的横沟，此岸奢侈淫靡，彼岸贫穷饥饿。如果我不是一个杀手，而是另一个身份，学生。那我们还会天天去饭店享受一顿相当于低层工人一个月家用的午餐吗？爸妈都是无业人氏，经营一个小小的店铺，虽是不愁吃穿但也没有多余存款。我也不能确保自己毕业后有一份足以养活自己和父母的工作。这个世界本无对错，法律是人定的，若干年前人初步形成的时候互相厮杀，残杀是人的本性，都是为了生存，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相信目睹着人的成长的动物们在几百万年前会齐心协力消灭掉猴子的。
　　攸攸无奈地想，自己也开始愤世嫉俗了，或者说本来的自己就是这个样子的。感觉手中一阵冰冷这才想起浴缸里的水已经逐渐变冷了，小明胳膊上也泛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攸攸抱歉地冲小明笑笑取来浴巾为他擦拭身体，又给他换上一套干净的散发着淡淡皂香味的衣服。
　　小明现在已经不惧怕自己了，这让攸攸心里很欣慰，他开始试着相信她，但他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玩闹了。为此攸攸很是内疚，更加倍地对小明好，却弥补不回小明曾经快乐的笑脸。
　　攸攸开始慢慢的带着小明接触他十分惧怕的人群，像往常一样，他俩慢慢地散步到菜市场挑了些新鲜蔬菜，又买了些小明爱吃的水果踱出喧嚣的菜市场。小明已经不会一脸惊惧地看着眼前的人们了，但唯一泄露他的脆弱的是那只一直紧紧抓着攸攸袖角的微颤的手。
　　攸攸反握住小明因用力而显得棱骨分明的手安抚他受惊的情绪，在外人看来这一幅画面是多么地美好和甜蜜，只是冷暖自知，攸攸的苦谁都看不到。
　　攸攸小姐，突兀地一声呼唤惊扰了安静散步的攸攸和小明，攸攸猛一回头看到了司机张涛便问道，老爷子找我什么事？
　　张涛毕恭毕敬地对着惊诧的攸攸回答，老爷子派我来接小姐。不敢说老爷子很生气地叫道让攸攸滚回来。
　　还是逃不过这一劫，攸攸心想大智他们的死老爷子已经很宽宏大量的没有追究下去，而加加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相信他这次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了。天扬应该在老爷子那吧，怎么不见他来找自己算帐呢？瞬间攸攸脑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不过唯一不能推拖的就是去见老爷子。也该给他一个交待了。
　　攸攸本想把小明送回家里，可张涛摇摇头说，快点吧，老爷子正在基地等你呢。攸攸一想，反正也没小明什么事，带上他也无妨。就拉着小明坐到张涛开来的车里，张涛见攸攸坐上车大舒了一口气立刻开车驶回基地。
　　一路上攸攸努力安抚因受惊不停颤抖的小明。不只攸攸心里难受，连看着她们长大的老司机张涛也不禁红了眼眶，他嗫嚅地叹了声，多好的一个孩子呀，怎么都变成了这样呢？攸攸将这声叹息一字不落的听到耳里，十分难过，但心里明白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她隐隐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解决。在一看到张涛时心有些浮躁，知道肯定没有好事。
　　果不其然，在攸攸交待张婶好好照顾小明然后踏进书房时就感受到了老爷子的怒气。一推开书房厚重的门便看到了背对门站在窗前一言不发的何天奇，他听到攸攸进来却并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某一处沉默。
　　攸攸叫了声，师傅。何天奇这才缓缓地转过身坐在书桌后那张宽大的皮椅上直勾勾地盯着攸攸，仿佛不可置信眼前这个不满１８岁的小女孩竟然如此凶狠无情，眼中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他喃喃地说，你真的是我从小带到大的那个重情重义甚至可以为了加加她们去死的小攸吗？你竟然如此绝情地杀了她们，师傅真的管不了你了，也不敢再管你了。说罢眼中凝聚的雾气化为泪水顺着眼角落下。
　　攸攸看着仿佛瞬间苍老的何天奇心中很不是滋味，可听了他那些单方面的评断之后她也无力再去解释些什么了。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亲手杀死大智和加加已是不争的事实。她现在宁愿老爷子狠狠地打她一顿也不想看到看过半百的老爷子流下心酸的泪水。
　　彼此沉默，空气凝聚成一团深色的屏障隔在两人中间，相视无言。
　　何天奇首先发问，你没有什么对我说吗？攸攸摇摇头。他又说道，此事我暂且不追究，等我把一切查清楚后再说。你知道天扬去哪了吗？
　　攸攸惊讶地反问，他没在您这吗？此言一出何天奇和攸攸都明白了，天扬确实如同电视报道的那样失踪了。攸攸想他可能是不愿再见到自己离开了这块伤心地吧。
　　何天奇叹了口气道，轩被我派到Ｋ市去监视对手去了，现在我已经掌控Ｈ市政权，但还有两三只麻雀叽叽喳喳，你去摆平他们。
　　攸攸不着痕迹地想推掉这件事，他们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威胁不到您的。何天奇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地消失，语气仍旧如常，但其中有一个是王丰的外甥，他是刑警大队的队长，现在他正在调查王丰的死因，并且怀疑到我头上了。
　　攸攸见推不掉了便说，师傅，我很感激这么多年来您对我的栽培和照顾，可现在组织出了这么多事，甚至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兄弟，我不想再做下去了，您也曾说过我们可以离开组织的。
　　何天奇颤抖着右手直指攸攸的身影说，你也要离开我？攸攸狠下心咬咬牙点头。何天奇无奈地摆摆手闭上双眼说，你走吧，我不留你，留也留不住。唉，走吧，走吧。
　　攸攸用心地看着此刻的何天奇，他就像一位慈爱的老父亲悲痛地送走心爱的女儿。攸攸扭头大步地离开了，她不想让自己留有太多记忆，拉着大厅中不安地坐着的小明走出基地，而小明在看到攸攸的时候不再感到害怕，潜意识中相信攸攸会保护自己。
　　走到大门外，攸攸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陪伴她成长了七年的基地，房子好端端地伫立在原地，而曾经出现在里面一起欢笑的人却一个个消失了。闭上眼睛想像着他们就在自己身旁，不曾离开。睁开眼，早已是满脸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