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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无可消弭的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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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栀子花香堆砌了一地,只要软靴一触及地面,那清冽如清晨新雾的花香就会流溢开来,没有铺陈一地的华丽,只需轻微的含量就足以摄人魂魄了。木象宫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拥有了这独特的魅力了,只因为木象宫拥有独一无二的青栀,散发着清幽花香的青栀。
“青栀!”熟悉的栀子花香让狂燥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平和下来。
青栀并没有和往常一样,一阵风般地扑进我的怀中。她默默地迎出门外,眉眼清淡,连她银白色月光一般的长裙都显得灰暗了许多。
“小栀子,哥哥来了,不好好欢迎我吗?” 昙翕伸展开他的迦貉翼,精灵翼笼罩下的事物隔离了阳光的洗礼,使得青栀的脸一半黑暗一半明媚。
“殿下,您回来了。”青栀还是一样的寡淡。
“青栀,怎么了?”我揽过她的肩,瘦弱的肩膀在我的手臂下轻轻颤抖。
她终于还是扑到了我的怀中:“殿下,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怎么了你?”
“小栀子怎么哭了?”
同样焦虑担忧的语气不约而同地出现,心中在那一瞬间起了小小的疙瘩。
“你这是什么意思,算是向殿下告状吗?”还不待青栀作出答复,另一个更加尊贵更加冰冷的声音响在耳旁。
我闻声抬头,是木秦,一脸愤怒的木秦。
“你真是莫名其妙!”不知何时,怀中的青栀抬起了头,满脸泪痕的她并没有显示出丝毫的怯弱,小小的头颅骄傲地抬起,勇敢地看着木秦那双闪现着明亮光泽的绿色眼眸。
“你为什么要在殿下才回来的时候就向他哭诉?”木秦也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向来重视礼节的她竟然忘了向我施礼。
我与昙翕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们之间愈演愈烈的气氛。
“我并没有哭诉。”青栀执拗地抹掉残留在颊上的泪。
轻蔑的笑容绽放在木秦精致的脸上。这个笑容是如此的含义丰富,然而我看到的只有美丽的脸上出奇明媚的笑容:“你不是哭诉是什么?我并没有欺负你,你却故作姿态!”
“你在胡说什么啊,凭什么这样说我?”
“你现在装作如此不堪一击,刚刚为什么那么凶悍,在殿下不在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凶悍?怎么,怕殿下见到你凶悍的模样啊?”虽然她表情连带着她的语气都是那么的轻松,但是她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那双明澈的仿佛草原的眼睛此时已经变成了沼泽,世界上最洁净最美丽的沼泽,烟雾般的忧郁浮在上面,让人的心微微生疼的忧郁。
“你,你胡说八道!”青栀尖利的声音就像鹿骘鸟在湖面上受惊掠起。
木秦继续在微笑,嘴角的嘲讽也越来越浓烈,几乎一触即发:“是吗?”
“我能不能插嘴问一句,你们究竟在吵些什么?” 昙翕低低的一句话简直有救赎的功效,我终于收回了因为吃惊而变得模糊而呆滞的眼神。
木秦和青栀因为突然袭击的一句插话而显得有些尴尬,木秦也终于意识到了我的存在。
“殿下。”木秦朝我屈膝。青栀则将满是愤怒的脸转向另一边。
“呃,为什么要争吵?”其实对于我而言,亲眼看到这样的争吵也是很稀奇的事。木象宫在我的记忆里已经存在了四百年,但是即使是最激烈的冲突也只是互相的冷漠,而且有木象婆婆的从中斡旋,任何的矛盾也会很快淡化。
但是,这一次……木秦与青栀在此之前一定进行了更加激烈的争吵,木象婆婆又为什么会坐视不理,任由她二人将战火烧及外人前?
“殿下,我先回房了。”木秦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哦,好。”我不敢违逆火头上的她。
在她走了不久,青栀伸展开她纤小精致的蝶跹翼。
“你要去哪?”
“我出去走走,殿下!”
“哦,好。”同样的,我不敢违逆正在火头上的她。
青栀一跃而起,将醇厚金黄的阳光调和成更加温和更加柔软的银色,直至那上弦月般的小小身影消失在我的眼帘。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我和昙翕,我和他对视了一眼,无可奈何低笑了。
“盛怒中的女人果然可怕,即使她是最出色的美女。” 昙翕一语说出了我的心思。
“好端端地,两个人怎么就吵起来了呢?”
“好端端?青凰,你觉得一直在争风吃醋的两个人是好端端的?”
“争风吃醋?你是说她们两个是因为我而起了争执?”
“你说呢?” 昙翕无庸置疑的反问加重了我深深的担忧。
脑海中不知怎么突然就闪现出舞鹦的话:人的真心只有一颗啊,您不能将心分作两份。这样真心就不再是真心了。……您的犹豫对于她们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呢。
一遍一遍,舞鹦的话一直在重复,就像用矿石摩擦着青石地板,尖锐的噪音可以将人击溃。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究竟我要怎么做才好?
“你没事吧?”
我摇头,头脑中就像初春的湖水,积淀了阳光尚来不及融化的冰块,浑浊浊的一片。
“其实,青凰,”他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我觉得你是时候选一个了。”
我怔怔地看向他。
“别这样看着我啊,我说真的,你迟早要到这一步的,不如早些抉择。”
“那你告诉我 ,我该怎么做抉择?”
“听你自己的心啊,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不要顾忌太多。怜悯与内疚都不是爱,都不是你应该抉择的。”
这么多年来,从来也没有听到过昙翕说如此富有哲理的话,要在往日,我一定会感动地热泪盈眶了。
“昙翕,你比我聪明。”
“旁观者清嘛。”
“好,我一定要和她们说清楚,事情不该这样糟糕地发展下去。”
“这样才好。对了,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今天得到的情报啊?”
“情报?”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他朝我的青芒呶了呶嘴,我恍然大悟。“鹤血晶啊。”
“是啊是啊。”
“说起这个,我又是一肚子火。”
“怎么了,被骂了?”
“王和后竟然因为这个争吵!”
“争吵?”
“你有看到过他们两个因为什么而吵架吗?”
他摇头:“他们一向都是琴瑟和鸣的,没有闹过什么矛盾啊。”
“我奇怪的就是这个,后竟然因为王告诉了我鹤血晶的下落就指责王。”
“那你现在已经知道鹤血晶在哪了吗?”显然与鹤血晶的下落相比,王后之间的争吵还不足以吸引昙翕的注意力。
“王说在戮鹤湖。”
“戮鹤湖?水妖住的戮鹤湖?”
“要不然还有另外一个戮鹤湖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过,现在我的生活是一片乱麻,根本无暇去考虑这个。”
“也是啊,我早就说过了,你的生活要被两个女人搅得不平静。”
我沉思了片刻:“翕,我去找木象婆婆。”
“哦,那我先回去。”
“关于鹤血晶的事情,我们改天再好好研究。”
“你的逐客令都下了,我还能有什么话说。”
“翕,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他舒展开他招牌似的灿烂笑容,就在那刹那间,心中的阴霾仿佛都被驱逐了:“没事,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很烦,我也是时候回去了,待会父亲找不到我又该骂骂咧咧了。”
笑容似乎会传染,我努力让自己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脸缓和些。
“谢谢你。”
“有病,没事老说些煽情的话!”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因为多年的默契而产生的心灵感应让彼此都明白对方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他笑着离开了,黑色的身影被金色的阳光拉扯成很长很长的一段,很温暖的一段,就像他的心。
我晃了晃头,清了清自己的思绪。这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首先,是我在木容宫遭遇了疑惑;接着回到了自己的木象宫,我遭遇了更大的困惑。
还是去找婆婆吧,现在,唯一能够给我答案的只有她。
当我来到木象宫的底层时,迎接我的只有漫无边际的绿阳蔓,喧嚣地孤独地绽放着的绿阳蔓。
“殿下,您有事吗?”木象婆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连忙转头。
“啊,婆婆。”
她看上去有些倦怠,宽松的灰色长袍此时看上去更加不合身了,高大的身段越发瘦削,仿佛饱满但依旧显得纤细的少女。
“殿下有什么事吗?”
“呃,我想请问婆婆,她们为什么会争吵?”
“殿下不是该比我清楚吗?”
我简直有些禁不住脸上的尴尬了。
“殿下当初不听我的话,现在才有木象宫的纷争。”
“那么婆婆为什么不去阻止?”
“阻止?一个是未来的后,森林的女主,一个是未来王最亲近的人。我怎么可能得罪得起?”她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掩盖不了由内心散发的怒意。在森林里,好像没有木象婆婆不敢得罪的人,她一定由什么事才来不及阻止这次争吵。
“婆婆,不要这么说。”如果此时木象宫的地底能裂开,我一定第一个钻进去。
“殿下,现在我无心去处理这件事。我有另外一件事想请问殿下。”
“什么事?”
“刚才我去了木容宫……”果然是因为被其他的事情拖住了身才无暇阻止最不厚道的争执。“您知道刚才是谁叫我去的吗?”
除了王,还有谁能够召唤尊贵的木象婆婆:“不是王吗?”
“是后!”
“后?”
“殿下,您越来越不懂事了。”她眉眼哀伤,丑陋衰老的面孔没了半点生机。
但是,让我不理解的是,自己究竟又做了什么错事了?
“婆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您为什么要去问鹤血晶的下落,为什么?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就去询问鹤血晶的下落?”
又是这件事。鹤血晶的下落究竟隐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做错了吗?难道我不该知道鹤血晶的下落吗?我才是青芒的主人!”
“主人?殿下果然大了。”愤怒夹杂着哀伤,木象婆婆的脸濒临毁灭的边缘。
“我不是这个意思?”
“殿下,如果您事先征求我的意见,事情绝对不会到现在的地步。”
“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有什么就说出来啊,一味地指责我,又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吗?”一触即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引爆点,彼此的愤怒加剧了感情的恶化。
“我还能说什么,殿下刚愎自用……”
“好,我做什么都是错,我向你认错,这总行了吧!”
“您去看看木容哭成了什么样,就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不懂事!”
后大哭?虽然这小小地触动了我,但是更大的愤怒如江河侵袭,将我的心搅得翻江倒海。
“我已经成人了,为什么还要把我当成小孩子?你们每个人都有那么多的秘密,你们每个人都那么自以为是,你们每个人都口口声声说爱我,但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
“你……”她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着。
我看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不准去戮鹤湖!”
这是木象婆婆最后留在我耳畔的声音,就像盛怒中的母亲,无论她对自己的孩子如何苛刻,但在严厉也饱含着爱,浓烈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