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天下》打破碗花花

13、第十二章 李羡按照

　　李羡按照吩咐，呈上了略作修改的证物和证供，将矛头指向太子。大约是皇上真的对太子失望了，亦或是觉得只是折断他一只翅膀还太过宽容，总之，那份不能说是毫无漏洞的证供，皇上信了，并以此为依据勒令太子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外出，太子三师管束不利，罚俸一年。这样的处罚倒也不算重，只是皇上对太子的失望和忌惮人人都看得明白，太子要想再恢复往日的威势怕是不可能了。
　　虽说大方向是定了，但皇上到底还没有拍板结案，陆家的那孩子也和人间蒸发似得，没有半分消息。不过李羡倒是轻松了不少，二殿下交代的事他漂漂亮亮地办成了，案子牵扯到太子，三司也不好审，拖着等天子圣裁便是。
　　太子被禁足那日，崔浩便传达了二殿下对他的嘉许之意。这案子一了结，刑部尚书的位置定是要空出来的，老头儿一开始就没站对边，落得个素餐尸位的评价，二殿下的小舅子崔浩自然是极佳的替补，到时候大理寺卿这个位子空缺，填补上去的可不就是他李羡的了。
　　这几日李羡过得颇为舒坦，大理寺的同僚多多少少也清楚他将来会大理寺的一把手，对他更是恭敬了。李羡志得意满之余，便把陆家孩子的事抛诸脑后了，反正不过是个孩子，大不了是被什么江湖草莽救走了，侥幸长大了也不过是落草为寇呗，以后一起抓了杀了，也就是了。
　　李羡悠哉悠哉地喝着茶，今日没什么事，过会儿便能下值了，还能去暖春苑里相好的那走一遭，这阵子忙死忙活的，也有好些日子没去看过她了……
　　“李大人，出……出事了！”
　　神游物外的李羡被慌慌张张冲进去来的司直吓了一跳，差点把茶洒了。重重放下茶碗，怒气冲冲地呵斥道：“叫什么叫，一点规矩也没有，像什么样子！”
　　那司直一口气还没喘匀，挨了骂也顾不得谢罪，只是一个劲的说：“真是……大事……凌，凌侯……”
　　李羡还没回过神来，语气不善的打断了司直的话，训道：“礼数都到哪去了！把气喘匀了再慢慢地回话！”
　　训完便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压压惊。那司直总算是喘匀了气，大声道：“凌小侯爷来了，他说是他劫走了陆家的小孩！”
　　李羡惊了一跳，霍地站了起来，连茶杯掉在了地上也不管，一把拉起还跪在地上的司直：“快，带路！”留下一屋子当值的大小官员，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再过几日皇上下了决心大家就都能升官发财，如今这闹的是哪一出啊……

　　凌霄负手站在前院里，一个司直陪在一旁，天气不热，那司直竟是出了一头的汗，实在是这事太不好处理，倒是凌霄一副自在悠闲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投案自首的，倒是像上官来视察的。
　　李羡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幅景象，当下气不打一处来。短短工夫，他已认定了凌霄是故意要在这案子上捣乱，当初做出不愿担事慌忙离去的样子，不过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不然怎会又回头劫走了陆浩川的儿子。思及此处，李羡更是心惊，这位小侯爷绝对没他表现得那么不堪，只怕还是个心机深沉的主，如今自己来自首，难道还有什么阴谋？
　　压抑着内心的惶恐不安，李羡整了整衣衫，冲凌霄做了个揖，不卑不亢地道：“听闻凌侯是要投案自首，可是当真？”
　　凌霄也跟着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回道：“自然当真。”随即又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道，“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还叫过我哥哥，本侯实在是不忍心啊……何况李大人的下属行事太过毒辣了些，小小的孩子和奶妈子懂什么，怎么就要喊打喊杀的了？不过本侯自知此事国法难容，所以特来自首。喏，李大人您瞧，供词也写好了。”
　　说完，凌霄便从怀里掏出一份供词，递给李羡，饶有兴趣地看着李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跟变脸似得，最后还是不得不接过供词，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脸沉痛，拱了拱手，道：“国有国法，那就劳烦李大人带着路，我去牢里静候消息了。”
　　李羡额上青筋一跳，侧身一让，颇有些恶狠狠地道：“侯爷请！”

　　将凌霄送入牢里，还特地找了个干净的单间，又吩咐了牢头不能慢待，怎么着也是个侯爷，太皇太后还健在，当年的文慧长公主可是最得她老人家宠爱的，不幸殁了的时候太皇太后还很是伤心了一阵，若是凌霄在牢里出了什么意外，他就算能保住小命，仕途也到头了。
　　顾不得细看凌霄的供词，李羡赶忙叫来小厮：“快去套车，去二殿下府上。”吩咐完了又急匆匆的回到厢房，扫视一众坐立不安的官员，道：“此事如何处理，等二殿下吩咐了再议。在此之前，望诸君切勿泄漏半点消息。”
　　众属员赶忙站起来，拱手答道：“下官不敢，一切但凭殿下吩咐。”
　　“嗯，如此便好。”李羡满意的点点头，又急匆匆地出去，马车已经备好，等李羡上了车便飞驰起来。
　　这件事，必须赶紧告知殿下，如何处理也只能由殿下拿主意。最好能尽快报上去，把那尊“大佛”送出去，皇亲国戚，自然该由宗人府管理，到时候就算死了，也与自己没干系。
　　李羡不断盘算着利害关系和各种对策，却不知道凌霄进了京城、入了大理寺的消息早已传到了萧翊宸那。
　　京城上空阴云密布，在许多人还茫然不知所措时，新的局已然布下。

　　有了李羡的特殊安排，牢房的环境还不算太糟，单间，地上铺着的干草看上去也还算干净，目力所及之处也没见到有老鼠，就是昏暗了点，不见天日，压抑得很。若是被长期关在这种地方，不死也得疯。
　　凌霄却好似回家般自在，席地而坐，便开始打量四周。门外头站在个狱卒，方才便是他带路进来的，应是这大理寺牢房的牢头了。牢头小心翼翼地盯着凌霄的一举一动，眼光躲躲闪闪的不敢与他对视。凌霄瞅了他一眼，见他慌忙转过头去，也就不再理会，心下清楚这是专门安排来监视他的，他本就没打算在这捣什么乱，倒也不必把这牢头放在心上。
　　让他忧心的是陆浩川的情况，方才一路进来时，路过关押陆浩川的牢房，好好一个汉子，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铁链穿了琵琶骨，数十年的功夫算是废了，着实可惜。思及此处，凌霄苦笑起来，陆浩川这一回命是肯定保不住了，命都没了，武功又有什么用。堂堂一个大帮之主，为了名利地位，不惜卷入朝廷纷争，结果就像海浪下的小舢板，转眼便被吞噬了。升平年代，江湖势力再大，又岂能与朝廷相抗？
　　心念辗转，凌霄不禁有几分悲愤，提气大喝一声：“陆兄，令郎安好，不必牵挂！”
　　牢头吓了一跳，却不知该怎么处理。牢房另一头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片刻后又安静下来。凌霄冲狱卒笑笑，安抚道：“别慌，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而已，你们大人不会怪罪你的。”说罢便躺倒在干草上，闭目养神起来。
　　虽然表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凌霄自己心里也没底，此番入京，能不能完好无缺的回去还是两说，自己好歹没有参与党争，皇上应该能给他留一条命吧？但比起自己的安危，凌霄更担心的是会否影响萧翊宸的布局。他不知道这件事萧翊宸涉及的有多深，哪些是他的人，哪些事是他布置的，凌霄都不知道，想的深了，他甚至有些担心这个案子是萧翊宸搞出来嫁祸太子的。唔，那样太明显了，萧翊宸可不会干这么蠢的事。凌霄勾起嘴角，翻了个身，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不想也罢，不过将来一顿责骂定是逃不过的，嗯，倒时候拐他上床，随他折腾一次应该也就能消气了……
　　到底是赶了多天的路，又一直处于重压之下，身心俱疲，一安顿下来，便再也提不起精神，竟是渐渐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非常安稳，直到狱卒送饭的嘈杂声响起，凌霄才慢慢醒过来。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凌霄笑眯眯的看着牢头打开牢门，一个狱卒拎着食盒进来，放下之后说了句“半个时辰后来取”便转身出去了。
　　牢房里没有桌椅，幸好狱卒留下了食盒，不然吃食只能放在地上了。这也算是给他这个侯爷的优待吧，凌霄自嘲的笑笑。打开食盒，两个馒头，一叠腌菜，还有一盘烧鸭，闻了闻，都是新鲜的，以牢饭的标准来说，绝对是超规格的丰盛了。
　　凌霄也是跑惯了江湖的，粗茶淡饭吃得多了，眼前这些自然也不会吃不惯。他尝了口腌菜，味道还不错，又拿起个馒头一口咬了下去，牙齿磕到了一个异物。凌霄眼光一闪，作势擦了下嘴，不动声色的继续吃，却是已将一个蜡丸收入袖中。
　　这几日光顾着赶路，也没好好的吃饭，自然是饿得慌了，凌霄风卷残云般的将吃食一扫而光，揉揉胀鼓鼓的肚子，将食盒收拾好，招呼一直守在外头的牢头：“劳驾，把这东西收了吧，我累得慌，想歇着了，别一会儿又让人进来，扰我清净。”
　　牢头也不敢在这种小事上和凌霄过不去，自然乖乖地打开牢门，将食盒收走，交给守在外头的狱卒，吩咐人直接交给送饭的狱卒去。回来之时，却见凌霄已然睡下，牢头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了，能关进大理寺牢房里的都是大案要案的犯人，达官显贵也有，但皇亲国戚还是头一回见，啧，这气度，这做派，都下了狱了还这么沉得住气，到底是天家血脉的，不是寻常人呐……
　　牢头的感概凌霄自是全然不知，若是仔细看牢房角落，能找到一点蜡质碎屑，而藏在蜡丸里的纸条，凌霄看完后便吞了下去，以防万一。
　　纸条是萧翊宸亲笔所写，上头只有十个字，但对凌霄而言，这十个字已经足够了。
　　“据实以告，万事有我，勿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