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落木萧萧

3、解惑 入夜，汉口

　　入夜，汉口首富崔行一带着保镖及家仆来到了江边的一品居。
　　一品居是汉口第一大酒楼。雕梁画栋，气派不凡。大厅中央摆着一盆菊中极品——墨菊，色泽墨绿，十分罕见，令人叹为观止。
　　“崔大爷，请移驾江边。”伙计毕恭毕敬在前引路。
　　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但见一艘画舫停在岸边。萧恬恬倚在船边，轻轻拨弄琵琶。一见来人，欠身为礼：“云姐姐恭候多时了。”
　　崔行一挥挥手让手下留在岸上，自己进上了画舫。
　　云点点施施然站起：“崔爷，别来无恙。”她微微一笑，让人无法抗拒地随她笑起来。
　　“公主太过客气了。在下实不敢当。” 崔行一行过礼，侧身在云点点下手。
　　“事情可有消息？”
　　崔行一面有愧色：“惭愧！只知道王妃曾经住过范阳。”
　　云点点葱似的玉指有节奏的击了几下扶手，出了会儿神：“嗯，我想亲自去一趟范阳。”
　　“请让在下为您做安排。”
　　“不必了，劳驾替我交封信给父汗。”云点点待崔行一收好信笺，徐徐道：“烦请再为打探。”
　　“这个自然，在下一日不敢忘记公主的相助之恩，”崔行一担心地说，“还是打点一下吧？”
　　“这样吧，”云点点啜了口菊花茶，沉吟了会儿，“有需要，我再到您的分号求助吧！”
　　两人叙了会儿家常，崔行一告辞离去。
　　云点点走到画舫边，敲了敲船舷：“出来吧。小丫头！”
　　“哗哗”几声水响，赵凤娇湿漉漉的芙蓉面钻出水面。她一跃而上，笑嘻嘻地抖着水：“好冷哦！”
　　云点点闲闲地坐下。萧恬恬为她披上一件外衣，将一个暖手的香炉放在云点点怀里。
　　云点点拍拍萧恬恬的手：“自己也要多注意点。”转过身，嘴角含着一抹宠溺的笑意：“想问就问吧？”
　　“还有位姐姐呢？”赵凤娇真是老实不客气。
　　“她叫封滟滟，现正陪着别人。”
　　赵凤娇嘿嘿贼笑着：“公主，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额尔伦部的族长是草原上英勇的“鹰之子”。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去汉胡边境部落做客，竟遇见了一个美丽的汉家少女，很快他便坠入了情网，并想方设法娶了少女。当他带着少女回到部落，少女才知道他已经有了三个妻子。刚烈的性子为温柔的外貌遮掩，族长没有发现新妻子的愤怒。少女见爱情不可能完整，宁为玉碎，产下女儿后，离开部落，回到中原。族长看着日益长大的女儿，更加思念妻子，心中追悔不及，给心爱的女儿取名“阿克云朵丝”，纪念云一般美丽缥缈的妻子。多年来，一直不断打听妻子的消息，但一无所获。长大的女儿决心寻找母亲，便化名云点点来到了中原。
　　“父汗只知道母亲出生在江南杭州，我去后才知道，母亲幼年时便迁居了。” 云点点，现在应该叫她阿克云朵丝，淡淡的语气中流落出一份怆然。
　　赵凤娇早被故事感动得一塌糊涂，抽抽鼻子，拍拍胸脯道：“我帮你！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而且我还是漕帮大小姐，漕帮在江南的势力不容小觑呢！”
　　“我这厢先谢谢了。”
　　“云姐姐，” 赵凤娇自动自觉的使用了萧恬恬对阿克云朵丝的称呼，“萧姐姐、封姐姐呢？”
　　“滟滟是我们部族的人，叫乌丽亚丝。恬恬是汉人。她们的故事，你该去问他们。” 阿克云朵丝面露疲色。
　　赵凤娇还有些疑问，萧恬恬使了个眼色制止了她，对阿克云朵丝说：“更深露重，早些歇着吧。”
　　阿克云朵丝见赵凤娇依依不舍，笑道：“明天一块去赏菊吧！”
　　“好啊！” 赵凤娇双眼一亮，“一言为定！”

　　崔行一的花苑所展之菊花品种最全，游人最炽。
　　阿克云朵丝、萧恬恬、封滟滟以及朵娜一出场，赵凤娇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风情独具！真是艳羡不已。
　　阿克云朵丝为她逐一介绍。
　　赵凤娇惊讶地看着朵娜，只见她不施脂粉，脸色苍白，楚楚可怜，褐色的眼眸中浮动着深深的惆怅。
　　赵凤娇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看起来还不错！”
　　封滟滟凤眼一挑，没好气地说：“拜托说句人话！”

　　“凤娇，” 漕帮少帮主赵擎远远见到妹子与阿克云朵丝一干人等神情亲热，心下不悦。他与刘品天交好，阿克云朵丝等人与刘品天因朵娜之事，必有嫌隙。而且这些女子来历不明，身份可疑，妹子跟她们扯上关系，岂不连累自己？不过他历经风浪，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别玩得太晚，早些回去。”
　　大家听声音，便往赵擎这边一看，不觉愣了。赵擎身边正是刘品天及新婚妻子。
　　阿克云朵丝心中暗暗点头：好极了。事随我愿，解铃还须系铃人，朵娜必须面对刘品天才能走出伤痛啊！
　　果不其然，朵娜神情更加苍白。刘品天神情温柔地搂着新婚妻子，看也不看朵娜一眼，大摇大摆地走过朵娜身边。
　　封滟滟银牙一咬：“草原儿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朵娜心如刀割。
　　是该放手了！只恨自己识人不清，枉费相思。既然爱已全无，至少应该给自己留下一份尊严！
　　朵娜的神情变得坚定，绽开一抹淡淡的微笑。
　　阿克云朵丝无声地笑了！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等朵娜走进花海，封滟滟不服气地说：“难道就怎么算了吗？朵娜以后怎么办？”
　　阿克云朵丝低头嗅嗅菊花的清香，低低地说：“感情是很难分对错的，合则聚，不合则散。世间俗人的眼光不必在意。凡事但求问心无愧，一切随缘吧！爱与恨如剑之双刃，让人愈陷愈深。何苦纠缠不请，惹人耻笑呢？朵娜的感情，应该由她自己决定，我们应该尊重她的选择。滟滟，易得千金财，难得有情郎。多情自古空余恨呐！”
　　停了停，见众人沉默不语，笑道：“是我不好，伤了大伙儿的雅兴了。如此佳节，不是伤情怀忧的时候，凤娇，你怎么不打断我？害我唠唠叨叨，像极了老太婆！”
　　众人大笑，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
　　赵凤娇钦佩不已：“云姐姐，我真是服了你！不知道怎样的男子，才配的上你？”
　　“有情有义，专情专意，” 阿克云朵丝毫不含糊，“此生只伴我一人。”
　　萧恬恬、封滟滟早知阿克云朵丝的心意，自然无甚反映。
　　赵凤娇大吃一惊，她素来胆大妄为，但是对于男女之事并没有想太多，更是从来没敢直接挑战男子三妻四妾的礼俗，想都不敢想！万料不到，阿克云朵丝竟如此骄傲、刚烈、离经叛道！赵凤娇简直说不出话来。
　　“不会吧？！”
　　封滟滟忍不住打趣她：“嘴巴张那么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