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落木萧萧

17、情难却 济南韩府高

　　济南韩府高墙院落，背靠山丘，面临湖水。装饰简单，毫不奢华，但齐整坚固。
　　一干女眷俱在后院休息。
　　推窗见山，阿克云朵丝素喜走动，便穿越林间小道，朝山顶散步而去。吹了一会儿山风，韩府的仆妇劝道：“公主，天色不早了，请回吧！”
　　阿克云朵丝缓缓颔首。
　　众人正要沿着原路下山，阿克云朵丝瞧了瞧山后，童心大起：“换一条路走吧，原路原景，无甚有趣。”带头往山的另一面走去。
　　两个韩府仆妇赶紧拦在阿克云朵丝面前：“公主，此去绕远，恐怕不安全，奴婢等担当不起！”
　　阿克云朵丝笑道：“不过是略略绕一段，绝计不是去那儿玩，不必担心。瞧，那片小林子实在可爱，本宫只是想靠近些。”
　　仆妇还想说些什么。
　　阿克云朵丝轻轻的“嗯—”了一声，公主的气势彰现无疑。
　　下人赶紧退下了。

　　一行人一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林间隐隐传来细细的水声。声音随着众人愈行愈近，愈来愈大。只见一道溪流不知从何处而来，蜿蜒曲折，清澈见底。
　　众人走得都有些热了，一到水边，顿觉清凉无比。
　　阿克云朵丝与封滟滟、萧恬恬互看了一眼，心中默契：如此好事，岂能错过！
　　阿克云朵丝三下五除二，脱了鞋袜，将一双玉足浸泡在溪里，那微微刺骨的冰凉让她畅快之极。抬头一看，只有封滟滟、萧恬恬下了水，其他人眼巴巴地看着，却不敢轻举妄动。
　　“来吧！” 阿克云朵丝热情的召唤。
　　“这……不太好吧？”其他人迟迟疑疑。韩府向来律下甚严，众人哪敢在主子面前如此放肆！
　　“没关系！公主最喜欢大家一块儿热热闹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萧恬恬解释道。
　　众人见她们玩得不亦乐乎，早就羡慕不已，既然阿克云朵丝同意，便戏起水来，嘻嘻哈哈，泼弄一身的湿。
　　阿克云朵丝不由高唱起：“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待月！……”
　　原本宁静的后山一阵喧嚣。
　　山后深处的一所小院子也听到了这厢热闹的声音。
　　是谁这么兴奋？林雨很好奇。过了那么久清心寡欲的生活，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笑过了，自从韩瑾成了一个废人。他把自己埋葬了，而自己自愿殉葬。能陪着心爱的人，也该心满意足了。——可是心底的怨气啊，始终不能平复！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
　　韩瑾仿佛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依旧默默地坐着，直视着远方。
　　林雨抚摸着韩瑾的头发，扪心自问：难道她不想韩瑾作为自己的丈夫，关心爱护自己吗？显然，她欺骗不了自己。
　　林雨无奈地揽镜自照，山中不知岁月，自己都已经有了白发了。这愁怎生了得？
　　笑声中夹杂着“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待月！……”的歌声悠悠传来，林雨不禁想一探究竟：是谁唱得那么动听？

　　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遇见她！
　　她依旧那么风情无限，意气风发！两年多的时间，沉重的痛心让自己憔悴、苍老得那么明显，而她却是越发娇媚动人。时间带给她的，是锦上添花，尽管衣衫不整，姿态无拘，举手投足却更加优雅自信了。灿烂的眼神中没有一丝阴影，坐在众人之中，理所应当地接受别人的尊敬与赞赏！
　　那优美的歌声、那动人的笑声，都是她发出的！
　　阿克云朵丝！
　　阿克云朵丝！
　　林雨心中曾千刀万剐的女人居然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她没有一日不在绝望中挣扎，没有一日不在痛苦中哭泣。为上天的不公平，为自己不幸的命运，为自己不幸的爱情！
　　她的生活，只有黑暗，没有光明！
　　可是她，阿克云朵丝，却根本不理会那些她所造的孽，一个人快活地生活着，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切！
　　凭什么！阿克云朵丝凭什么笑得那么舒心，过得那么潇洒！
　　她应该在反省与后悔中惶惶不可终日才对！
　　长久以来，林雨心中绷得紧紧的弦一下子断了，她受不了这种鲜明的对比。
　　“贱人！” 林雨从林间的阴影中冲出来，用足了十分内力，狠狠地煽了阿克云朵丝一巴掌。
　　阿克云朵丝的脸上立即浮起鲜红的五个指印，娇嫩的粉颊肿得老高，嘴角渗出一缕殷红。
　　众人还没反映过来，就发生了眼前的一幕，都呆住了。哪来的疯妇？
　　林雨又双掌合击阿克云朵丝的太阳穴，狠毒地叫着：“我要杀了你！”
　　封滟滟神情一冷，反手一掌，挡开林雨的双掌，毫不留情地取出铜笛打向林雨。林雨哪里是封滟滟的对手，被封滟滟打中胸前，喷出一口献血。封滟滟随即连封了几处林雨身上的要穴，叫她动弹不得。
　　萧恬恬一边仔细检查阿克云朵丝的伤势，一边赞了声：“好！”居然敢伤了公主，还动了杀机，真是嫌命长了！
　　阿克云朵丝叫了声：“慢！”
　　在自己吃亏的时候，绝不逞强才是受人保护的女子应该做的事。阿克云朵丝素来照此执行，但是当她感觉到那个打了自己一巴掌的女人，是真的极端仇视她。那么深的怨恨，那么强烈的置她于死地的情感，让她极度震撼！
　　“这位姑娘，我们素昧平生，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来者不善？” 阿克云朵丝温和地说。
　　众人不禁赞叹，对欲加害自己的人都如此，真是胸怀大度之人！
　　“素昧平生？！” 林雨轻蔑地说，“阿克云朵丝，你装傻的本事还是一流啊！你居然说不认识我？”
　　“认识你才怪！” 封滟滟啐了一口，“公主两年多前就失忆了，连自己的父汗也不认得，更别说旁人了。哼，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不可能！” 林雨凄厉地大叫，“她怎么会忘记，她怎么可以忘记！阿克云朵丝居然忘了那些她所造的孽，她在说谎！说谎！”
　　阿克云朵丝明白了。她的仇人果然是以前那个“阿克云朵丝”！
　　真是无可奈何！
　　“姑娘，本宫确实是不记得了。如果过去有得罪的地方，请多多原谅！” 阿克云朵丝诚恳地说。
　　林雨死死地盯着阿克云朵丝若有所思的表情，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叫人心寒：“哈哈哈——忘记了、忘记了！”然后喃喃自语“把一切都忘了，自己快活地活着，别人却恨不得死去。阿克云朵丝，你太聪明了！太聪明了！”
　　是啊，这些年来，她一直被往事纠缠着。阿克云朵丝却自由自在地生活着，完全把一切都忘记了。上天未免太厚爱阿克云朵丝了！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说，“忘记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让我告诉你。三年前，你玩弄了一个非常有前途的男人，让他失去了一条胳膊，让他一无所有，变成了一个废人，他的名字是——韩瑾！而我，就是那个不幸男人的未婚妻——林雨！”
　　那撕心裂肺的语气重重地撞击着阿克云朵丝的心灵。她顿时感到手脚一寸寸地冰冷。
　　这是天大的冤仇呵！
　　怎么可能化解，怎么可能用一句“对不起”来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