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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南巡 这一日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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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正是路叔的生辰,阿克云朵丝等出宫齐集庆贺,热闹非常。众人说起江湖趣事,欲罢不能。
门外传来马匹的嘶鸣之声。
暖香阁的一个小太监忙忙进来,至席前报说:“永福宫太监崔公公来降旨了。”
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唯有先撤去酒席,启门跪接。那崔公公乘马而至,并没有负诏捧敕,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南面而立,道:“特旨:立宣额尔伦公主入永福宫。”言罢,急急地走了。
阿克云朵丝叹息道:“看看,今日的兴致都没了。真真对不住路叔了!入了宫就身不由己了。在宫里呆久了,确实拘束。我一个外族人不好太随意。以前还以为可以好好玩,还是在江湖上行走快活。真羡慕我那凤娇妹子!”
路叔宽解她道:“无妨,诸位姑娘能来,老废物已是万分之喜。来日方长,姑娘回去吧。我听封丫头说,宫里宫外都有不少人很喜欢姑娘。皇上也额外特许姑娘在宫城内外行走。前些日子还出游,想来应是游刃有余了。怕再过些年,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老人带着世事洞明的眼神,阿克云朵丝知他意有所指,想起皇后之言,淡淡道:“此言尚早。”
皇上已在殿内,见阿克云朵丝进来行礼,朗笑道:“公主,朕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阿克云朵丝本来颇有些懒懒之意,听了不觉振奋:“愿闻其详。”
“朕意南巡,公主可有兴趣?”皇上虽是询问,但心知她必定乐意。
阿克云朵丝喜气盈腮,盈盈下拜:“多谢陛下!”
听说要下江南,片刻宫里已尽人皆知。几家欢喜几家愁,获准前往的言笑鼎沸,欢欣鼓舞。其余众人徒生羡慕,伤心失意。须知,皇上钦点的随行人员,便是他或器重或喜欢之人,自然也就是权力地位的比较了。
皇帝出巡,这是何等大事。浩浩荡荡,首不见尾,行进极慢,一天走完才到京郊,而后弃车登舟,循运河南下。
新月如勾。
银霜泄地。
皇上与亲眷臣属在船上设宴。
船头响起一阵悠扬的琴声,接着是高亢的笛声、低沉的琵琶。三者或高或低,时而浅浅低吟,时而缠绵直白,扣人心弦,竟是从未听过之曲!
阿克云朵丝听罢,思乡之情顿起。不禁击节唱起草原歌儿。词义清新练达,极是明白。曲意低怀,沁人心脾。歌声随风飞扬,自己仿佛回到了广阔无边的草原之上,纵马奔驰。
平宣王赞叹道:“好一段塞外风情!”
阿克云朵丝不好意思地说:“有些忘形了,请皇帝陛下不要见怪。”
皇上笑道:“即出了宫,大家就该随意些。公主的歌儿倒别有一番意趣!唱得好!”
皇后瞧了平宣王和阿克云朵丝一眼,笑道:“宣弟精于音律,倒可以与公主切磋切磋。”
她心里自有一番算计。
而今,太子之位尚且虚悬。自己贵为国母,二皇子便是嫡子了,按说也该立他为太子。虽然已有人多次进言,但皇上始终未做出反应,也就是大局未定。朝廷亦未形成独尊二皇子之局势,所以正是增强自己实力的关键时期。鉴于阿克云朵丝的身份背景,不管皇后有多喜欢她,也不打算让她当自己的儿媳妇。这也就是皇后为何从不主动提出让二皇子陪阿克云朵丝的原因。
显而易见,秦昭毅追求阿克云朵丝。秦昭毅年少风流,朝夕相处,怎会无情?可惜,若与阿克云朵丝成亲,于自己儿子的前途并无好处,甚至可能有碍。因此,最好不要。
至于平宣王,与帝位无关。正妃前几年就因病薨了,皇上数次提起要为他再觅一位妻室。温文尔雅,其条件足以与秦昭毅争一日之长短。以音律为媒,将他和阿克云朵丝牵作一处,正是天赐良缘!
平宣王道:“能与公主切磋,那确是一大快事!”
阿克云朵丝见他眼神诚挚,又素喜他的人品,亦会心一笑。
在旁人看来,仿佛眉目传情一般。
船行数日,快到济南了。
皇上忽道:“韩爱卿,朕记得你祖居济南。”
韩子阳回道:“正是。”
“这也是难得的机缘,”皇上兴致勃勃道,“朕想去爱卿府上看看。”
皇帝驾临臣子的家中,可谓极大的荣耀。诸臣皆以为韩子阳必是喜出望外。
韩子阳却极是为难。家中有隐事,不便外扬。恐皇上去了,受到惊扰,事情就棘手了。便道:“家中粗陋之至,又未曾预备,哪能迎接圣驾。胡乱接驾,失了礼数,对皇上不恭,臣虽一死也难辞其罪!”
“爱卿的忠心,朕自然信得过,”皇上亲切道,“无需麻烦,朕不过看看爱卿的家人,一切从简!”
事到临头,韩子阳不能拒绝,唯有领旨谢恩,先行回府准备了。
入夜的韩府格外宁静。
韩子阳来到一所小院子。院落中种植着数十尾潇湘竹,随着微风,发出阵阵低吟。
昏暗的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摇摇欲熄。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头发蓬长的男子呆呆地坐在窗前,双目无神。
“瑾弟。” 韩子阳低低地呼喊着。
男子缓慢地将头移向韩冷的方向,眼睛里却没有焦距,仿佛看着的不是韩子阳,而是韩子阳身后的远方。
“韩大哥!”黑暗中走出一个年轻的少女。她那本应年轻、充满朝气的脸庞上,竟已多了几条细细的皱纹。微红的双眼无言地倾诉着她的疲惫与辛酸。
“雨儿!”韩子阳蓦地发现林雨真是老多了,“瑾弟好些了吗?”
林雨摇摇头,凄然一笑:“还是老样子。”
韩子阳转身走出房门。
林雨怔怔地立了一会儿,忽然掩面伏在桌子上,极其凄楚地哭泣起来。
韩子阳站在院子里,他怎么可以忘记瑾弟所遭受的一切呢?!两年多来,瑾弟一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生活着。韩子阳深深怀念着那个拥有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一见面就要用力地拥抱他、快活地嚷着“大哥!”的少年。
以前那个开朗活泼、热情大方的男孩,仿佛已经耗尽他的热情,只会在冰冷的黑暗中将自己封闭起来,没有知觉,没有感情。无论韩子阳请了多少大夫,用了多少方法,韩瑾没有一点进展。
一切都是阿克云朵丝害的!他顿时愣住了,有多久了,在阿克云朵丝面前时没有想起瑾弟的痛、瑾弟的苦、瑾弟的仇?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喜欢上了平弟的仇人。真是太讽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