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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初二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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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年,林颜转来我的班级。
没有自我介绍,他低着头,快速地走向最后一排的角落。我当时唯一的想法,是这个男生太瘦了,瘦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可是事实证明,他的确瘦,却绝不会被人忽视,尤其是女生。
不可否认,他长得很好看。
其实,他和我哥很像,不说话,不笑,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
但是,我哥的眼睛会让人联想到王子,忧郁而不失华丽的王子,而林颜,会让人害怕。
本来,我对他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初见的那一瞥,也从来没想对他有什么更深入的了解,更不喜欢和一群漂亮女生争宠般地靠近他。
让我开始注意他的,是一句话。更确切地说,是两个字。
当时班里组织一次活动,就是那种大多数学校都有过的活动,每个人把自己的梦想写下来,贴到教室后面的板报上。
我当时是组委,所有人的字条都要先交到我这里,给老师看一遍,才能贴上去。
于是,我是第一个看见林颜梦想的学生,可也是最后一个。因为他的字条被老师驳回了,原因是不上进。
他的字很草,我看了半天才看懂。
——活着。
我无法想象一个十几岁出头的男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两个字。
后来我替老师转告他,让他重新写一份,而那张最初的字条,则被我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我知道事情似乎向着一个很狗血的剧情发展,我也从来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众多追随者中的一员。
可我还是飞蛾扑火般庸俗地沦陷了,在那个寒冷的冬天。
我赶到那个胡同的时候,一群男生站在林颜周围,林颜的脸正被一个男生踩在脚下,地上一行血迹异常刺眼。
“你他妈再看!再看!”
林颜动都不动一下,任凭那个男生一边骂一边更用力地踩下去。
那个男生我知道,叫李昀,曾经为了追一个女生在国旗下面跪了一个小时,后来被教务主任强行拖走,罚站三天不许上课。
我走过去,把李昀的脑袋按在雪堆里,过了大约十分钟才松开。
然后我背起林颜,一步步走出胡同。
从那以后,班里再也没有女生敢和林颜随便搭讪,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颜,是我陈韶华的男人。
当然,我说的所有人,不包括林颜。
即使我救过他,他也从没和我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都不曾看我一眼。
我本以为只要怀揣一颗炙热无比的心,就算他是铁人也有熔化的那一天。
后来我发现,他不是铁人,他是金刚。
直到初中毕业,他都没搭理我一次。
毕业聚会上,尹天籁特别缺德,一本正经地安慰我,说我眼光其实不错,林颜被我脚前脚后摧残了两年之久还能一声不吭毫无怨言,那得是多坚强的一个人!
景少更无耻:“估计他是咱圈里人吧?要不哥们儿牺牲一下色相,替你去求证一下?”
结果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被几个朋友提前抬回家,连和林颜最后的告别都没来得及。
到了高中以后,我不是没打听过,只是他这个人太低调了,低调到连手机号和住址都没一个同学知道,我当时买了一堆补品去贿赂初中班主任,总算套出一点有关他的信息。
据说他有个弟弟。
对,班主任告诉我,他有个弟弟,然后,就没了。
于是,林颜从我的生命里暂时蒸发。
这一蒸发,就蒸发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我以为我成熟了,想开了,放下了。
可是就在刚刚,心里好不容易驻起的城墙连晃都没晃瞬间崩塌得尘土飞扬。我不知道这叫不叫爱情,也没工夫去分析,我唯一知道的是,他对我笑了。
我太紧张太惊讶太高兴太激动太受宠若惊以至于,一点也没想过那笑容背后,真正的含义。
到了家,果然尹天籁还在睡觉。
直接拿本书砸了过去,我放下保温瓶,转身走进洗手间。
最近在家窝得越来越懒,出门儿不洗脸这种丢人现眼的行为竟然也干得出来。我看着镜子里还算端庄的形象松了口气。
“哪儿弄的?好喝。”
一回头,看见尹天籁倚在门口,气定神闲地捧着鸡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一边喝还一边吧嗒嘴,幸福得像小狗一样。
“你妈让我转告你,没事儿多出去溜达溜达,别总在屋里憋着,她不派人抓你回去,”我无视她瞬间垮掉的脸,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还有你这破遗书,一共十三个错别字外加三处语法错误,都给你圈上了,让你好好反省反省,连遗书都写不好,都不如小学生写的作文儿,怪不得语文成绩老也不过百。”
将尹伯母的话一字不漏交待完毕,我绕过尹天籁一边往外走一边又回头补充一句:“——忘说了,鸡汤是你妈做的。”
下了楼,发现许毅还没回来,我推开琴房的门,看见哥哥背对着我正在练琴。
记得小时候除了打架最爱做的事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哥哥对面,看他穿小小的白西装戴端正的领结,坐姿笔直地弹奏各种好听的曲子。
一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如果真的有前世这一说,那么哥哥肯定是天使。
我知道这个想法太恶俗,但是不可否认,它能充分表达心声。
倚在门口,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幸福。
而幸福了十多分钟,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掺杂进来。
我赶紧后退两步关上房门,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逃离现场。
晚上,尹天籁出乎意料地踏上了归途,临走的时候非要挨个拥抱,搞得像要出远门一样,谁不知道她那点儿花花肠子,抱着我哥足足墨迹了三分钟有余,期间从上到下非礼个遍,最后被我揪着后脖领扫地出门。
刚回屋心想这回总算清净了,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咚”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以为尹天籁又回来了,翻着白眼下了楼,结果看清来人以后,赶紧飞奔了过去。
和我哥手忙脚乱地扶起许毅,我皱皱眉,他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印象里从来没见许毅醉过。
好不容易把他弄回房间,看他似乎睡着了,就让我哥先回了房间。
仔细一想,他早晨的时候就不太对劲,我叉着腰猜了半天,想不出什么事能把他刺激成这样。
许毅来我家的时候只有19岁,可是脸上没有一丁点儿年轻人的朝气蓬勃,竟满满的都是老实和隐忍。
那天来的人还有白叔,白叔是陈远扬唯一的朋友,几十年的好哥们儿。
那时候听说白叔的手下有100多间娱乐场所,在道上的名声很响亮,所以特别崇拜他。直到偶尔一次撞见他在我家喝多了,拿啤酒瓶子当麦克风边哭边唱,听了十来分钟才听出来原来唱的是《萍聚》,眼泪鼻涕直往名牌西装上蹭。我咧咧嘴,心想白叔太丢人了,也就不那么崇拜了。
而许毅其实是白叔送给陈远扬的40岁生日礼物,声称凭他多年的眼力,我家那几个保镖一看就光有体格中看不中用,合在一起都不是许毅的对手,然后一脸忍痛割爱的表情,说许毅是当时那批人里最出色的一个,以一敌百都成,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记得当时陈远扬特别腹黑地笑笑,拍了拍白叔肩膀,问,最近生意不太好吧?
然后白叔就在那笑,笑完之后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嘴里念叨着忒不地道了你,当着孩子面揭穿我。
后来,许毅就留在了我家。
一开始的时候我总是对他摩拳擦掌蠢蠢欲动,想找机会和他切磋一下身手,看看这个被白叔夸得神乎其神的男人到底有多大能耐。没想到许毅这家伙愣是对我无动于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跟我动手。最后景少都看不下去了,忿忿不平地指责我,说我是变态,竟然忍心虐待木头!
我拿眼睛横他,我虐待木头?他还非礼木头呢!岂不是更变态?
不过景少有一点还真没说错——许毅的确是块木头,好脾气的木头。从他来我家到现在,长达八年之久,竟然都没对我发过一次脾气。千万别小看这个,能如此长时间和我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没跟我翻过脸的,只有他一个。话说以前的保镖都不知被我气走多少个了,有时候想想,许毅真不是一般的脾气好,这样的人得找个好婆家呀好婆家。
正幻想着许毅的女朋友应该长什么样儿,手机突然响起来,我低头一看,是景少。
于是,我几乎条件反射地把许毅女朋友的脸换成了景少,然后一想到景少长发飘飘穿个纯白小裙子依偎在许毅怀里笑得痴心绝对,心里一阵恶寒,打着激灵瞬间决定以后离尹天籁远点儿,一定是被她传染了才会想这么惊悚的画面。
呸呸两声,我接起电话。
“你家破门铃怎么不好使!赶紧给我开门!”景少扯着大嗓门喊道。
我被震得头皮发麻,踢踢踏踏跑出去。
刚打开大门,就见景少黑着脸挤进来,后面还死死地扯了一个小孩儿,我眼皮一跳,这不是景信予么?
一阵风似地卷进我家,景少把小孩儿往我面前一撂,坐沙发上开始发飙:“我让他俩找个阿姨他俩死活不找!都四十来岁的人了怎么越来越抠呢!一有事儿了就想起人手不够了!弄个破烂孩子三天两头儿往我那儿塞,我一大老爷们儿哪有闲心伺候这玩意儿啊又不是我生的!当我那是托儿所呢!”
说完,咕咚咕咚喝了满满一杯水,总算消停下来。
再看景信予,出乎意料地杵在原地一句话都没说,不过紧绷着小脸儿气场也不小,像颗小定海神针似的。
我想来想去,最后认命地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帅哥,今天住姐姐这儿好不好?”
只见他紧紧地抿着嘴不说话,似乎还在气头上,满脸的倔强。
我心底一阵无力,只好拉住他的小手,试探地往哥哥的卧室走去,以往都是让他住许毅的房间,不过看今天的情况只能麻烦我哥了。
安顿好景信予,我关上哥哥的房门,立马咬牙切齿地把景少从沙发上拎了起来:“赶紧滚蛋!”
谁知已经把他撵到门口了,突然听见许毅的房里传来一阵声响。
景少当场撂下一句“有奸情”就嗖嗖闯了进去,速度那叫一个快。
我气急败坏地跟上他,心说这小子真是越来越龌龊了,连许毅这么老实的人也敢诽谤。
“他喝酒了?”
景少特别不可置信地指着许毅问我。
没工夫跟他搭话,我看见许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挣扎着起来,地上躺了一堆玻璃杯碎片,估计刚才听见的声音就是这个。
“干嘛去干嘛去?”景少嚷嚷着凑到跟前,“真稀奇,木头喝醉了?”
许毅没什么意识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只是眼里依旧没有焦距,呆呆地看着景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而景少这小子不知道抽什么疯,竟然要多风骚就多风骚地笑了一下,两只眼睛一闪一闪比小星星都亮。
我被面前这诡异的一幕刺激得脊背发凉,赶紧去看许毅的反应。
结果证明,许毅绝对是经得起诱惑的好男人。
只见他伸手把景少的脸拍到一边,然后一低头,吐在景少的脖子里。
“我先睡了,你俩慢慢玩儿。”
我看着景少瞬间石化的脸,匆忙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