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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序春秋(下) 惠而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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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枫岫改了课程,不再强迫孩子们学习生涩的《楚辞》,而是换了唐诗集注。相较于楚辞,孩子们自然对唐诗还是很感兴趣的,数个月过去,有些天资聪慧的孩子已经能自己作出几首即情小诗了,这让枫岫甚感安慰。
“今日你们每人都要给吾写一首七绝。题材不限,押韵即可。”这一日教了一半,枫岫忽然觉得有些疲倦,便停了下来,给时间让孩子们自己作诗。
对那些目前还不敢写诗的孩子,这也算是一种考量吧。枫岫慢慢地想着,总是要克服心理那不敢逾越的障碍,才能有进一步的发展。听到笔墨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小声的求援,还有脚步走动的声音,枫岫不禁微微皱眉:“不要找你们的哑巴哥哥帮你们,哑巴,你出去。”
哑巴微怔。抬眼看向那人,虽然闭着眼睛,却仍是洞悉一切的表情。于是哑巴只能无奈地向拉住自己的小孩子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慢慢地离开。
大约三炷香的时间过去,枫岫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道:“将你们的诗念上来给为师听听罢。”
孩子们应了,一个一个轮流念出自己的诗作。童言无忌,思绪纯然。虽然孩子们写的诗看起来幼稚,但枫岫听来却觉得心境越来越开阔。便逐一夸奖孩子们,难得见到师尊有好心情,孩子们便也开始胆大起来,大声吟出自己的诗,不再扭捏。但到最后,却在枫岫料想之外的提前没了声音。
“还少一个人。”略一停顿,声音慢慢柔和下来,“薛宛,你的诗呢。”
被点名的孩子颤巍巍地拿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一首诗,看着师尊满怀鼓励的脸,终于鼓起勇气,照着纸上文字念道:“如今皆是生前梦,一任风霜了烟尘。回首云开枫映色,不见当年紫衣深……”
如今皆是生前梦,一任风霜了烟尘。回首云开枫映色,不见当年紫衣深。
清脆的童声念着一首诗。
这样的一首诗。
枫岫忽然怔住了。一瞬间天地回转,那把刻在心上的刀似乎被生生地拔了出来,在心上剜出一个血淋淋的伤口,本以为早该麻木,却在这一刻仍痛得让人难以承受。这首诗,这首诗。回首云开枫映色,不见当年紫衣深!
怯怯的孩子走上前来抓住他的衣袖,似乎是想说什么。而其他的孩子都被先生这一瞬间苍白得脸色吓到了,纷纷围上来问师傅怎么了,又责怪那个念诗的孩子,不知事的孩子顿时委屈的哭了起来。
“为师没事。”枫岫轻轻抚摸孩子们的脑袋,“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罢。薛宛,你留下来……”
孩子们都离开后,枫岫慢慢蹲下来,颤抖着伸手触摸孩子手中抓着的薄薄纸张,开口问道:“告诉我,你从哪里得来的这首诗?”
年方七岁的孩子哭泣着嗫嚅:“我不会写诗,刚才哑巴哥哥走的时候从他的袖子里掉出来一张纸,上面写着这首诗,我以为是哑巴哥哥帮我写的……呜,老师,我……”
稚子无知,只识得纸上文字,却不懂其中深意,更不懂诗中伤悲。
果然,哑巴。他忽然很想仰天长笑,兜兜转转,原来你已在我身边这么久,却这么残忍的不让我知道。以为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就可以瞒我一辈子吗?哈,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得逞,绝对不会。……拂樱。
枫岫慢慢站起,胸中疼痛之感亦或者是欢喜之情剧烈汹涌,顿时一口血从胸腔喷薄而出,本能地伸手挡住,一口血全数落在衣袖上,却是极快地用袖口擦干净嘴边血迹。稚子在前,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见血。
缓下胸口的血气,枫岫转向孩子,伸出未染血的另一只手:“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带为师去找他好不好?”
“嗯……”未察觉枫岫呕血的孩子轻轻地应了,拉起枫岫,慢慢往前院走去。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凉凉的雨丝落在人脸上让人心伤。枫岫伸开手掌,让雨慢慢地将掌心的血迹淡去。被孩子带至前院,孩子稚嫩的声音在身旁说道:“老师,哑巴哥哥就在那门边不远处,我经常看到哑巴哥哥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我知道了。”枫岫松开那孩子的手,微微笑了笑,“你先回去吧,雨要下得大了,小心别被淋着凉。”
孩子听话地乖乖回去了。枫岫慢慢地走着,湿了水的落叶层踩在脚下绵软虚浮得不真实,而他却相信此时此刻不会是虚假。他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再次逃离,但他仍是要向前走去。
嘴角逐渐重新溢出鲜血,但眉眼间的笑意却是越来越释然。因为看不见路的缘故只能摸索着向前,时间过得那么慢,慢到让人感觉时间已经静止了,停留在这一刻,只有这漫天挥洒的雨,是上天在流着多情的泪。
哑巴终于看到了那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来的人。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温柔与纵容。那本应明亮的不知对望过多少次的深情双眼,此刻已经再也无法睁开;那淡枫色的吻过自己不知多少次的唇,嘴角在不断滑落鲜血;那修长的不知道交握过多少次的手,微微向前伸着,似是想在抓住什么;那该死的欠揍的表情,却在一瞬间恍得心口生生被撕裂的疼。
好想逃。
哑巴在雨中颤抖着,看着渐渐靠近的那人。逃离,逃开,逃吧!下定决心的一瞬间心都空了。转身迈开沉重到极点的的脚步,却忽然听到身后人一声惊呼。
本能地回头,却看到那人脚下打滑一个失衡向前扑倒。
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哑巴回身踏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抱住了那人。
刹那的空白,却被人用手紧紧扣住了肩膀。
“吾一直在等你。”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躯,终于确认了。枫岫的手指收紧,用那么大的力气。好像有什么东西,通过那灼热的手掌从此刻进骨铭了心。
“拂樱……”
薄唇微微张了张,终究还是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枫岫伸手描上故人脸庞,一笔一划描绘着那精致的五官和轮廓。手指最后停在那柔软的微张的唇上,然后是淡枫色的唇欺压而上。
惠而好我,愿携子手,一路同归。
春秋代序,天地共证,生死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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