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 涤尽三生浮梦》笑意安然

6、回暖

　　我其实是愤恨的，明明离那日的持剑相向只过了不足半月，明明那副令人心殇若死的冰冷模样还历历在目，今日又怎能像何事也没发生一般又来与人亲昵？

　　我心中气愤不过，想出口责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故也只能闷着一肚子火气侧过脸，假寐着不去搭理身边之人。

　　想可来人却比我预想中有耐心得多，见我侧头假寐，也只是把揽在我肩上的手紧了紧，让我朝他怀中又贴近了些。

　　我却已无心顾忌他的举动，胎儿动的愈发厉害了，好似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很是好奇，在腹中辗转着想要窥探得更加清晰一些。

　　我抿着嘴角，即使已难过得连眉心都开始跳动，此时此刻也只能用手贴着腹部，在心中默默安抚。

　　男人还紧贴在身边丝毫没有离去的打算，我这副身子也做不来轻易起身的动作，于是唯有眯着双眼，装作假寐的模样忍着，只盼着腹中的动静能小一些，至少捱着也不至于让人太难过。

　　当然，如果身边的人能早早离去，也更好一些。

　　到底，他是不喜欢孩子的，我又何必自作那跳梁小丑，以一副苦楚的模样，换得他人冷眼旁观。

　　正分神时，抚在腹部的手忽被什么罩住，是男人的手，不似意料中的温热，凉凉的，十指交缠着紧贴在肌肤之上。

　　我下意识地想抽手躲开，却在将要动作的霎那被轻易扣住，指腹轻轻地在我指间摩挲，显得温柔非常。

　　“是肚子又不舒服了吗？”

　　温温热热的气息似乎比之前又贴近了些，我皱皱眉，却没有隐瞒，只淡淡说道，“他不想见你，刚才一直踢我。”

　　“哦？”挑起的尾音欲说还止，他松开我的手，只用指腹沿着那隆起的腹部摩挲一会儿，忽然无奈笑起，“倒真是不想见我，竟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我才发觉刚才还闹腾不已的胎儿其实早已安静了下来，想来不过只是被用手轻轻抚弄了一会儿，倒好像真的应了那句父子连心的话。

　　身体上的难过没有了，心中却比刚才还要难受十分，于是不由沉下脸来。

　　他却笑意更浓，就着揽在我肩头的姿势又把我向怀里搂了搂，就着这副亲昵的模样凑到我的耳边，缓缓说了句，“那天我鲁莽了，对不起。”

　　竟然…道歉了？！

　　我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转过头，身旁的男子依旧是那个在冥界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冥王，温柔俊雅也好，冷言冷心也罢，他到底也是个自小便被捧在至高之处受人畏惧膜拜的角色，可就是这么个男人，竟然在今日和我说了…对不起…

　　见我一言不发，怔怔只地瞧着他，他笑意更浓，伸手牢牢拥着我，面对面，以无比郑重的模样再次与我说了声，对不起。

　　此情此景，我无言应对，那近在咫尺的眸中蕴含了太多我猜不透的东西，或许有执着、有认真，但这一切又最终沉浸于平静的黑色中，仿若一汪深潭，没有涌起丝毫涟漪。

　　但他是温柔的，即使只是一个拥抱的动作，也让我毫无疑问地感觉出来。

　　无论承认与否，我心底仍是贪恋他给予的这种温柔，即使，那是假的。

　　可最后，我却还是离开他的怀抱，摇晃着从竹椅上站了起来。

　　那天的黎曻给我的印象太深，眼前这个，反倒显得越发不真实。

　　他也不在意我的故意为之，只是一言不发地站起，再次从背后搂住我，“记得你快到了临盆的日子，那天本来是想过来看看你，却看你突然驾着祥云要离开，一时又气又急，才说了那种话，你……莫要怪我……”

　　这是，在解释？

　　我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再动任何心思，可嘴上那带着埋怨意味的嗤笑却已出口，“你那个样子不像特地来看我，倒像是得知我要离开，急慌慌从床上起来的模样。”

　　他竟没有怒，反而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你总是爱这样胡思乱想。”

　　“是吗......”我心中念头一定，便掰开他搂在我腰间的手，转过身去，平静道，“黎曻，你之前所做种种我已全不在意，所以，你也不要再来招惹我了。”

　　他含笑看我，而后执起我垂在身侧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低声道，“你是这冥宫的王妃，我黎曻的妻子，我…又岂能不来招惹你？”

　　短短一番话,却已在我心中掀起了滔天波澜，惊诧、欢喜、委屈、质疑…说不清道不尽的情绪聚积在一起，竟是欲想低泣的冲动。

　　“黎曻，我到底能不能信你？”

　　他蕴着一抹浅笑，不答，只抬起手，轻轻拭去从我眸间滚落而出的眼泪。

　　刹那间，我心中垒砌的漠然高楼轰然塌陷，道无爱，又怎奈得相思苦……

　　他揽着我重新躺回竹椅，身体微侧，使我正好可以倚上他肩头，安逸地再睡上一个回笼觉。

　　我蜷在他怀里，身边围绕的熟悉温暖却反倒让我有了一种凄凉的感觉。

　　黎曻，其实你并不知道，你待我每好一分，就让我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拿来捧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