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冥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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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中虽为幺女，但与族内一些近亲的孩童也是有过些来往，即便是那欲要拆了我那庭院重盖的几只小妖，也在我私认为苦口婆心的劝教之后相处的将将算是愉快，于是对待这么个甚是懂事的孩子，我自觉应该更是手到擒来，哄一哄说一说，便可以了。
谁知这一开口才知什么叫大错特错。从凤凰山中的啼玑妖灵到东海龙女的涌泉神珠，从狐族大长老几尺长的胡子到镇在缳族禁地的四方鼎，整整三个时辰，无论是确有其事还是道听途说，但凡还能编成个故事的，便通通被我拿来揉圆搓扁之后说与了黎忧。
见着小孩子终于耐不住困意沉沉睡去，我才松了口气，僵着身子蹑手蹑脚地从床榻边缘小心跃了下去。
不料一口气还未喘匀，便又看到了仍坐在外屋的那个男人，不由大吃一惊，“你竟还在？！”
男子侧身向我，垂在耳侧的发掩住了面目，故而我只看着那还持着茶盏的手缓缓落下，而后被重重地磕在了桌上，他沉着声道，“我再问你，你究竟是被谁送到了这里？”
我心中一突，侧后一步，“我是从山崖跌落下来的。”
男子沉默了片刻，忽而冷冷一笑，“跌落下来的？你把这里当做了什么地方？”
我才想起黎忧似乎说过一句意义颇为相似的话语——这地方若不是有通天的本事，还是进不得的......
该不会是好巧不巧地误入了哪位神仙私设的秘境之处？
我思前想后，也没什么可隐瞒之处，便如实说道，“我本来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我从狐族的无妄崖跳下后醒来便到了这里。”
不成想，男子竟是知道无妄崖的，听我如此解释，便又问道，“无妄崖乃是狐族禁地，你身为妖族，怎会从那里跳下？”
我小步挪向房门的动作一顿，甚是无奈仰头道，“是也是也，不过无妄崖虽是狐族禁地，我却不是狐妖，而是魅妖。”
“魅妖？上古典籍云‘凡属魅妖者，皆生性嗜杀且无本心’，我本以为这样一个妖族早被天谴所诛灭了，不成想竟还留有后代。”说罢，一双狭长的眼眸朝我微微一撇，后敛目冷笑一二。
我气急，扬起爪子怒道，“魅妖族早在十多万年前便重得了本心，你口中所言现今根本不应作数！”
“是吗......”男子低喃一声，忽站起身来，我眼看他此时略显高大的身影笼在自己头顶上方，却像中了定身法般逃脱不开。
之后，便见那绘着龙样暗纹的袖摆缓缓映入眼中，然后是男子的手——肤色透如白玉，不似女子般纤细美好，却也格外修长，只是骨节处微微泛着的青紫，显得诡异骇人。
就是这样一只手，只轻轻地一挥即毁了屋外的数里芳华。
面对这样的一只手，我心头不住地突突直跳，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就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世上。
正注视间，男子的手突然一动，我猛地向后一蹿，抖声大叫道，“即便是仙君，也不能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男子抬手的动作一顿，清冷的音色中似乎带了些许笑意，听来却仍是极为冷淡。
我直至挨到墙角退无可退，才停下步子，壮着胆子昂首道，“那是自然！”
男子眯起眼，身形一换又便逼到了我面前，他微低下头来，于我而言煞是居高临下。他说，“这空思之处终究不是寻常境地，凡是误闯妖灵皆直堕司狱之下，你既然说你只是魅妖，又是如何安然到此的？ ”
他这样来问，我心里却有了底气，于是也扬起头来回瞧过去，“我虽为妖，却也是魅妖族王的幺女，活了四百余年，又如何不能自证。”
“好，你既然如此又底气，那我便暂时信上一信。”话声一顿落，我突觉身下一空，竟是已被人揪着皮毛拎了起来。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贴耳而入，“不过，若你所言不实......便莫再与我说‘滥杀无辜’四字。”
我停下正愤愤挣扎着的四肢，好不豪气道，“一言为定。”
空思之地到底在何处我终究还是没看个明白，被男子带离此处时也只觉身子在半空中旋了三两个弯儿，胸口憋了一股子气。待到气顺了，脑中清明了，人也回到了无妄崖之上。
伏身于悬崖边缘，我望着底下幽洞洞的一片，头也不抬地问道，“这...其实这崖底便是空思之地了是不是？”
“你大可以再从此处跳下去试上一试，也省得我再随你去魅妖族验证真假。”
男子语气平平静静冷冷清清，我听得不由炸起毛来，“我既然出来了，又怎么能再因这种理由不明不白的去送命！”
男子却是不屑的，“那就速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如何自证。”
我愤愤地甩动起尾巴，而后弓身一跃来到前方，昂首阔步朝螭华山处走去。
真身用来虽灵巧，迈出的步子却是实在不大，路领到一半便见男子不急不缓地从我身边走过，神情冷漠淡然，衣抉无风自盈，姿态甚是仙逸。
我连跃几步才堪堪追上，跟在一边低声道，“魅妖族向来不大好客，你最好先于我这说说名号，省得到时候麻烦。”
男子斜斜瞥了我一眼，而后转过头去，“我乃冥界冥王。”
一字一字，听来倒颇为咬牙切齿。
我哦了一声，心道这男子也好生奇怪，不过是说个名号，也值得如此费力。想着又前行了几步，忽然步子一顿，猛地转身过去，大惊失色。“你说自己是冥王？！”
“是。”男子答得轻巧，一步从我身边走过，神色不改目不斜视。
我遥遥看着男子越来越远的背影，默默在心中念道，流年不利、命犯煞星...命犯煞星......
螭华山距狐族境地数百里，车行尚须时日更何况是徒步而去，故而不过行了十几里的路便又被人拎着毛皮走起了捷径。
眼见不过一刻的工夫便出现在眼前的螭华山，我不禁为自己现在几乎无法察觉到的法力扼腕叹气。
“我家就是在这山中，冥王随我进去，自然知道我所言是真是假。”我说着，便走到了前面。
冥王却没有动，只望着那山间草木向我问道，“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半蹲下身子，偏头想了想，回道，“这座山叫螭华山，相传山中几百年前还隐居着一位上仙，不过后来......”
我猛地止住话语，默默伏下身子，不再言语。
后来我是真真说不下去的了。
——相传，螭华山几百年年前曾居住过一位上仙，名声倒很是显赫，无奈只是个绣花枕头，徒有十万年的修为，却在冥界产子之时不幸一命呜呼了......
——你才不是我父君！是你逼死了娘亲，我不要一个逼死娘亲的人做父君！
当初任人恣意议论的传说，如今细想之下倒不像当初认为的那样夸大其实，或者更应扑朔得多。
果然凡是仙家之事皆不过三个字——不可说，不可说啊......
“你刚才说这山中曾隐居过一位上仙，你可知道她的名号？”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向上一撇，正与冥王甚是凌厉的一眼瞧了个正着，忽又连忙低下，话语也说得格外恭敬起来，“那位上仙的名号小妖当真不知。”
“不知？”两个字问得轻易，语气却煞是意味深长。
我这处已快把头扎进了腿间，要说这真身的好处恐怕也唯有这一处了。
“何人胆敢如此欺负我的徒儿！”
我猛地抬起头来，只见气势汹汹挡在我身前的男人还是一副边幅不整的潦倒模样，不过比起之前好像更加困苦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冥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