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 涤尽三生浮梦》笑意安然

15、渊源

　　那本是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往事，只不过是被人心心念念地痛恨了百十个年头，便成了抛不下的执念。
　　那年虎族的三王还只是个说话仍奶声奶气的小娃娃，上头虽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但其中两个都已经成了家，二哥的年纪倒是不大却天资过人，随溪河神四方修炼，平日里也难见得到踪影。
　　我那时也正是初幻成人形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不过只随爹娘去往虎族地界溜达了一圈，便与那里甚是寂寞的三王子厮混到了一起。
　　那虎王也算是妖界的老来得子，平素对这三儿是甚为疼爱，其好不容易有了个还算称心的玩伴，自是一千一万个高兴，哪还想着告诫什么；爹娘也看我一介女儿家，即使玩闹也出不了太大的乱子，便也就由着我们随意玩耍。
　　如此一番纵容之下，我与那三王子也如同疯了魔般捅出了不少篓子。
　　头一日毁了狼王私设的酒窖、第二日挖了千年凤凰木的老根、第三日本来只想着去凤凰山脚下捉莺雀，结果拔回来一捧孔雀凰的尾毛……
　　第四日还未等我们想好要去哪里玩了，四位爹娘便阴沉着脸堵到了门前。
　　不足百年的小妖即使幻成人形也是孩童的模样，七八岁水灵灵的稚嫩样子比起桌子也高不了几分，不过有俗语曰——七八岁惹人烦，于是两个惹祸精即使有再厉害的身份，也得被关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抄祖德。
　　一来二去，我与那三王子乾赭也渐渐生出些共患难的情谊，两对爹娘也不知瞧出了什么，竟一拍即合——既然你儿未娶我女未嫁，便订个亲吧。
　　于是，那时我这眉眼还未张开的奶娃娃便成了虎族未来的三王夫人。
　　魅妖族与虎族在妖界也算是有些地位，两家结亲的消息一出，前来恭贺的小妖老妖自是络绎不绝。
　　我那时对结亲之事还不大懂得，只是觉得长大后就要与那虎族的三王子系在一起着实无趣，那时二哥也还没有成家，便同三哥一起寻了套人界的凤冠霞帔送我，艳红艳红的一片，煞是好看。
　　三哥说，那便是成亲时新娘子穿的衣衫，我若是想要，就得等到成亲的那天。
　　于是，我因为这套衣裳，竟也对那莫名的结亲之事平白生出了些好感。
　　之后又过了百十个年头，爹娘相携云游，二哥也成了亲带着缳族的嫂嫂迁往了偏南的地界，我与那虎族的三王子乾赭之间，反倒没了太多的联系。
　　两族间往来的书信多是以虎后之名寄来，说什么多年不见对我甚是想念云云，我遵循礼仪打点行装去往虎族却也不过是借游玩之名住上那么两三日，其间虽有乾赭相陪，但多半时候也都是两厢无话。
　　本来，我与他之间也就只有幼时那点儿休得再提的交情。
　　如此不尴不尬地相处了一百多个年头，我的人形也终于从一副奶娃娃的模样变成了所谓的窈窕佳人。
　　堪堪三百年，才算真正幻得了人形。
　　于是虎后那处又匆匆来了书信，客套之词不提，大意也不过是说我也到了能嫁人的年纪，几日后便让乾赭带着聘礼来下聘迎娶云云。
　　魅妖族王的幺女不愁大婚在即，各妖族又免不了一番拜访客套，三哥平日里虽游手好闲，但应付此种事务尚算游刃有余。我闲来无事闷在房中，胡思乱想之余最爱瞧的便是那支在木头架子上的艳红嫁衣，描金绣凤的舒展了近两百个年头，因为被二哥施了些法术，倒也鲜亮得如同初见时一般。
　　我虽与乾赭没什么情意，但好歹也是自小便定下的夫婿，衣裳瞧了这么些年头，如今真的到了要穿上的那天，反倒有了些心慌。
　　三哥劝我，这成亲之事虽谈不上你情我愿，但乾赭好歹也是虎族的三王子，性子也不鲁莽急躁，两人相处些年头过来便会比如今好上许多了。
　　或许真会如此吧……我暗暗思量。
　　岂料，我这厢才刚静下心来，事端却生在了那厢。
　　乾赭前来下聘的那天正巧三哥出门，我本正与族内管事的女儿茉嫣在房中闲谈，听有人来报，便独留她在房中自己匆匆出了门去。
　　茉嫣年长我不过几十岁，生得端庄秀丽温婉可人，我与她虽谈不上熟识，平日里却也有些往来，这么留她一人在房中，倒也放心。
　　我来到前厅时管事已经把虎族带来的聘礼统统安置齐整，三哥不在，我便成了这魅妖王府邸上最大的头头，于理于私都不可让人家立马打道回府，故也只得这么不尴不尬地领着人在山头闲逛起来。
　　一来二去，竟逛到了自家门前，刚想邀人到屋里歇歇脚，推门一瞬忽又想起屋里还坐着的那位，可惜房门已敞，我也只有在门前宽慰自己这青天白日里她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乾赭尚不知房中有人，迈步走近，却听一声惊呼响起，我定睛瞧向房内，正见茉嫣着一袭艳红嫁衣掩于廊柱之后，眼眸微垂双颊绯红。
　　于是，这本来已是板上钉钉的亲事硬是因此出了岔子，并越岔越远，最终岔开了我这段说来也有些莫名的姻缘。
　　消息是三哥捎来的，明明进家门时脸已经沉得快布了阴云，在与我谈话时竟还能把语气放得轻柔至极。
　　先是讲了这几日听来的趣闻，后又无缘无故地把隔着千里万里的虎族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拐了百八十个弯儿才终于告诉我那虎族的三王子乾赭两日前与我退了亲。
　　堂堂魅妖王的幺女竟被虎族退了亲，还是一门订了已有两百年的亲事，这在洪荒大地上早已口口相传开的事，我又如何不知。但见三哥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又觉得着实有意思，便只好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仔细听着。
　　对退亲之事三哥气愤得可以，就连二哥也在听闻此事之后赶回螭华山，要同三哥一起去虎族讨个说法。
　　相比之下，我反倒成了最不在意的那个。结亲时是父母之命，退亲又是虎族一面之词，一来一去，我这边倒也落了个一清二白干干净净。
　　只是那嫁衣我从始至今都未曾穿过一次，想来甚是可惜。
　　然而直至第二日再次传来消息，才让我算真正落了一身清静。
　　退亲不过几日，虎三王子再次下聘，细软三车，珍宝十柜，数之不尽的奇珍异宝洋洋洒洒堆满了管事家门口附近的方寸地界。
　　至此，妖界才算真正炸开了锅。
　　一个说原来那虎三王子乾赭并不是如之前流传的那样生出了修仙之心，人家原来是早已心有所属。
　　一个说魅妖王的小女儿平日里可是宝贝得紧，如今被人抢了相公，也不知那二位王要如何为妹妹讨个说法。
　　闲言碎语听得多了，我也不禁生起了闷气，三哥变着法儿来哄我高兴，那管事也来我这门前赌咒发誓自己的女儿对那虎三王子绝无心意。
　　我于屋内未作回应。一夜之后，便又听说了那“绝无心意”的茉嫣姑娘与虎三王子连夜私逃至虎族地界的消息。
　　我其实打心底是不怒虎族退婚的，但却着实痛恨他退婚竟是为了迎娶与我同族的茉嫣，眼见着别人先是穿了我本应的嫁衣而后又嫁给了我本应嫁与的夫婿，心里自然不会是舒坦。
　　二哥和三哥也在当日即找去了虎族，那虎王却对其子百般袒护，三哥见此勃然大怒，立誓与虎族划地为界，老死不相往来。
　　如此整整过了百年，与虎族也早断了联系，看着脚边的小白虎，我向师兄问道，“这是…第几个？”
　　“第几个？”师兄疑惑片刻，待懂了我所指何物后悠然地伸出一根指头，“我不说，你来猜上一猜。”

作者有话说

　　许久不见的更新终于顺产出世了。。。话说渣滓冥王到底啥时候才会出现啊！男二男三男四都快出现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