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少年游》浪迹红尘

1、故事，总是由巧合开始…… 我是医生，

　　人都有两面性，就如我顾无殇，作为一个神医的同时，也是一个梁上君子。明面上，他们称我为“天下第一神医”，殊不知，那被朝廷悬赏千万捉拿的“天下第一神偷”也是我。学医是家族事业，偷盗及武功则是爱好，是在无聊的人生中寻求快感的绝佳途径。也正因为如此，我从没有遇到过诸如被某人抓走强迫治病之类的，神医经常遇到的尴尬事件。

　　说到盗窃，我是只对官家和奸商下手的。勤勤恳恳用自己努力换来财富的人，我不会去招惹。但若有人招惹了我，我那一手用毒神技也不是盖的。

　　而眼前这人，一身银朱苏绣，腰间系一金缕腰带，配上血沁凤阳玉，全身透出一股邪魅。虽只是个背影，也足够让我断定，这是富家的公子哥儿。

　　吸引我的不是他，而是他腰间那块古玉。

　　血沁，是尸沁的一种。尸体上携带的玉件，在死者腐烂过程中，被尸液浸染而出现深紫色的斑痕，俗谓之“尸沁”，玉器上有红沁，则说明死者多是被活着捆绑，再活活用凶器杀死，流出的鲜血浸入玉器，称为“血沁”，其数量之稀有，价值之高昂，皆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承受。而这古玉佩雕成了朱雀的形状，雕工细腻，栩栩如生。染红朱雀双翼的，正是那名贵的血沁。

　　我不紧不慢地靠过去，手臂自然下垂，食指一挑一抹，无名指瞬间将玉佩勾入袖里暗袋，而那人无知无觉。很好，到现在为止，很完美。接着，我脚步一错，展开无上轻功，瞬间滑出二、三丈，几个起落窜入小巷。在小巷中一阵乱窜，回到了自家药铺——回春堂。

　　回春堂是我们顾家的产业，自爷爷创立以来，现已分号近千，几乎垄断了整个药业，我现在所在的，正是其中一家分铺。

　　才一进铺，我便飞身进了内堂——每家分铺都有同样的内堂，皆是为顾家人所备。从袖中掏出玉佩一看，我便知道自己走眼了。本以为这次赚大了，顺回一块上等血沁凤阳玉，可没想到竟是鸡血沤出来的假血沁。虽然依旧价值连城，但我从不受假货，扔了又可惜，怎么办呢?我犯了愁。

　　忽然，我脑海里灵光一现，既然我拿它无用，不如还给那人。要知偷东西容易还东西难，还给他，正好测试一下我的轻功有没有长进，还解决一个大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我追出门去，转回刚才那地方，那人却不见了。我脚尖轻点，腾身而起，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回身，终于见一抹红色的身影进了萧府的大门。

　　萧府，是萧家住的地方，守卫极其森严，护卫中高手如云。我轻功虽好，几乎可独步天下，但奈何家传武学落霞孤鹜掌并没练好，虾兵蟹将倒能对付，可遇见高手只能施毒。虽说逃跑没问题，但只要高手一多，陷入被围攻的境地也只能束手就擒。所以这萧府，闯不得。

　　此时已是黄昏，我看天色渐晚，不如晚上再来，趁那人熟睡将玉佩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回去。至于现在么，先看看方位，省得晚上黑灯瞎火的走错了地方。我跃上一棵树，见那人进了东厢房，心底暗暗记下方位，就赶紧急匆匆的回去准备到时候可能用到的各种药物了，因而没有注意到萧府中的喜庆气氛。

　　回到药铺，抬头见到那块写着“回春堂”的镶金大匾，没来由的一阵心酸。自从那日爷爷过世，家族就解体成了三个部分——为朝堂效力的二叔顾克敌；嫁给一个大官的小姑姑；还有接管药铺和所有江湖势力，也是顾家唯一没有脱离江湖的，我们这一支嫡系血脉。爹娘不知去哪里隐居抑或游山玩水了，把我这嫡系的独子扔在这里接管药铺，同时也传给了我家主之位。从此，我便来往于各分号之间。而那一年，我才十五。

　　这一年过去了，从最初的无忧无虑纵情声色到现在，我学会了绝情与残忍，学会了孤独与坚强。该抹杀的就抹杀，由考虑再三到毫不犹豫，天知道我究竟杀了多少人！世界上不会有毫无目的对你好的人，没有谁会把你当宝护着。由夜夜寂寞难耐到床第之间必有人自愿相伴，我究竟学了多少风月之事？怎么竟再也不相信爱情只相信欲望？什么时候开始，穿梭于万花丛中，男女不拒，只为不浪费漫漫长夜？这个家主的身份，在一定程度上给了我极大的自由，却也限制了我，让我永远不能完全自由。

　　我自嘲一笑，想这些做什么？要知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潇洒。今夜还了玉，还要去赴绝色楼头牌秋兰的约。如我这般杀人如麻，双手沾满了鲜血，还欠下一大堆情债的人，死后是必然要下地狱的。既然如此，何不在生时多潇洒几年，把该造的孽都造了，省得以后下了地狱才想起有什么事没做，到时候后悔才真的晚了。

　　转眼，天就黑了，月明星稀，夜朗风清。虽是好天气，可却并不适合偷窃。初更已过，我纵身出了铺子。至于夜行衣，我是从来只在重要行动上使用的，还玉而已，用不着那么大阵仗。

　　足尖轻点，飞身进入萧府，却见院内灯火一片，人声鼎沸，处处皆是斗大的“囍”字，一派热闹景象。我愣住，没想到今日竟是萧府哪位公子小姐大喜之日，我最近正沉迷于炼药与盗宝中，竟不知有此等大事！

　　我扮成宾客一打听，才知是萧家庶出的大公子萧节与商家嫡出大小姐商琼玦大婚。隐约记得谱子也曾收到过请帖，不过那时我正在药房炼药，大掌柜便替我推了，我是后来才听伙计提起的。

　　既然如此，我便去凑凑热闹。他萧家人脉广，邀请的人定不会是穷人，我去看看那些个宾客身上有没有什么珍奇物事，日后总有用处。

　　我走到一个阴暗的墙角，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注意，便迅速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双手快速在脸上动作。不一会儿，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顾无殇不见了，从墙角走出的变成了一个略显瘦弱的清秀少年，甚至连身高都矮了几分，肩膀也更显单薄。我轻笑几声，作为医生，怎能对人体没有了解？而作为江洋大盗，又怎能在行窃时以真面目示人？如此一来，我的易容术便练得炉火纯青了。

　　这张脸虽不及我本人，却也很是清秀，相信不会给人以恶感。这样一来，我便能放心的打听消息了。

　　装作随意的来到人群中，我心里默念着自己的身份：莫然，字悠闲，十六岁，钱唐人，家住明圣湖畔，做绸缎生意，擅吹笛、书画，喜坐船出游……同时，我的眼中迅速滤过各式各样的人。终于，我的目光锁定在几个中年胖商人身上。

　　这几个商人腆着大油肚，手中端着酒杯，聊得正起劲，时不时还夸张的叹一口气，感叹两句，只是隔得太远听不清晰。我想了想，计上心来。

　　我走上前，挑眉道：“哟，几位大哥聊啥呢，这么开心？赏个光，也讲给小弟我听听呗~~”顺便，还附带一个“男人都懂”的诡异笑容。我在心中仰天长叹：我啥时候变的这么下作？本公子的内涵都到哪里去了啊！！！这幸好是易了容的，不然本公子的一世英名…就全毁了呀！！！

　　那个说话的商人估计正缺个捧哏，看见我的笑容，了然地拍了拍我的肩，酒逢知己似的感叹：“原来小兄弟也是同道中人啊！”接着，便一脸高深莫测地问道：“你可知这次的新娘子是谁？”

　　我心里明镜似的，故意装作不屑的道：“还能有谁？不就是商家的大小姐商琼玦吗！”

　　“‘不就是’？？！！”另一个商人激动地叫了起来。

　　“怎么，这商小姐难不成还美若天仙了？”我知道，要从他们嘴里掏出话来，就只能唱反调，还得装作是自己不懂事儿，勾起他们好为人师的本性。

　　果然，那几个商人得意起来：“小兄弟，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那商大小姐哟，啧啧，那小腰细的，那胸，那屁股……简直就是全天下男人的梦想！”说着，还伸手在虚空中抓了抓，看得我一阵恶心。

　　又陪着他们不着边际的聊了半天，却总也没说到我想要的消息上。我一着急，干脆单刀直入了：“哎，话说几位大哥有没有看到一位身穿银朱苏绣，腰间系一金缕腰带，配着一块朱雀形红玉的公子？”

　　“额，穿红衣？”一个商人挠了挠头，恍然大悟道，“那不就是新郎官儿萧节公子嘛！”

　　“啥？“我瞪大了眼睛，“那就是萧节？！”难道说我还得进到洞房里还玉？！搞笑！

　　那几个商人也夸张地做出了惊讶的表情：“不是吧，你居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