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霊君

4、第 4 章

　　昏暗的地牢里，烛火在墙壁上跳着妖异的舞，在上面投下班驳的影子，潮湿的地面透出一股发霉的气味，隐约能听到暗河汩汩流动的声音，就像身体中的血脉。
　　这间牢房里只关了我一个人，安静，无声。
　　我苦笑着，这，就代表着我，已经在向死亡招手了吧？
　　眼前走出了一张厌恶的脸。
　　一席锦衣华服，腰间一枚羊脂玉佩锒铛作响，在黑暗中映出火把幽幽的光，一把金边镂空折扇，摇颤颤的透着一股雍容华贵。
　　竟然，是他？
　　我大概明白这许多了。
　　“姑娘，考虑的怎样？小生这些日子朝思暮想，寂寞的紧呐……如果姑娘愿意，”他摇一摇那折扇，呵呵笑起来，“我可以立时命令大队撤兵。”
　　他望着我，满是志在必得的骄傲，“姑娘，意下如何？”
　　“呸——！！”我对他的厌恶，竟这般莫名其妙。
　　“滚吧！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想抬手给他一记拳头，双手却因绑得太紧而使不出任何力气，我就这样生生的瞪着他，目光如炬。
　　“哼——既然这样，你，还有那个捣乱的呆子，一并去死吧——！！！”
　　他疯了一般于空中乱舞着双臂，“还有，南诏的所有人！让他们统统为你陪葬，怎样？！”
　　“全部都去死吧！！！”
　　他的手指变的异常苍白，乱抓着，飘荡出去。
　　空气中留下的，是不似人声的狂笑。
　　“全部都去死吧！！！——哈哈——哈哈哈——”
　　（九）
　　七日，神风骑攻下十三座城池。
　　十五日，神风骑歼敌一十八万。
　　仿佛梦幻般的天将，转败为胜。
　　神风铁骑，天下无敌！
　　果然，如此呢……
　　“哥哥，我真心的为你骄傲，假如你能实现年少时的梦想，那真是做梦一样呢……”
　　我吃吃的笑着，不觉出声。
　　*　　 **
　　点苍山的一百零八级石阶上，我在城头静静的眺望，这里，已是黑苗剩下的最后一块据点，哥哥，多希望看到你一身戎装，驰骋沙场的样子，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小妮子你老实点！”一旁的士兵重重的推了我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在烈日下眩出阵阵寒光。
　　远处，已然能听到马蹄由远及近的声音，如鼓点般一下一下，敲击着脆弱的心灵。那厌恶的身影缓缓踱到我身边，开口道：“你仍旧不肯死心么？假如，你现在答应….我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这一次，我没有回答。
　　还有什么回答的必要呢？我遥望着那次第渲染的烟尘，多说无益。
　　两军对峙，我在人群中慌乱的找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杆金色的长枪直指苍穹，似是在与天对抗，鲜红的缨苏无风自动。
　　“哥哥将来要做什么呢？”
　　“做将军啊，指挥千军万马。”
　　“做了将军之后呢？”
　　“恩……保卫我的子民……”
　　和阿爷一样呢，痴儿。
　　眼神相撞的那一刹那，他的眼中似是有些许惊异，转而是愤怒。
　　金色的枪尖直指城楼上的一人，他高声怒喝“你为何抓了她来？！”
　　镂空的金边折扇摇的有些不稳，“宁将军，今日你若放下武器，弃械投降，我会姑且念在咱们是旧相识，放这妖女一条生路，如尔拼死反抗，那么……”
　　他顿了一顿，手中的扇子倏的停止了摇动。
　　“恩……”一个眼神示意，一旁的士兵风一般闪到我近前，紧接着，就感觉到了颈子上的那一点冰凉。
　　仿佛是离死亡最近的距离。
　　“住手——！！！”远方的一声呼喊把我从虚幻中拉了回来。
　　我望着那深邃的眸子。
　　“哥哥啊，你，千万不要放弃，……哪怕，真的，要我死……”
　　那如墨般浓郁的眉目间布满了挥之不去的苦痛，我看着他的金色的长枪在阳光下摇摆不定，划出一点点刺眼的光圈，瘦削的指节由于用力太猛而变得异常苍白，战袍上斑斑的血迹也逐渐风干，一滩一滩的红。
　　那种妖艳的红，记录着曾经的过往。
　　我知道，他是不会放下南诏的子民的，那是他的，命。
　　“你——”那握着扇子的手竟莫名的抖起来，我可以感受的到空气中微弱的波动。
　　刺骨的疼……
　　一滴鲜血顺着刀刃流淌，象一条蜿蜒的毒蛇，一直滴在石阶上，肆意的吐着信。
　　那颈子上的刀又深了半分。
　　城上的人和城下的人，就这样僵持着，血液的流失使我感觉有点晕，眼前的景物漫漫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只能显出一点模糊的影子。、
　　我向着那远方的人，摇了摇头。
　　你说过，要做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你要保护的，是整个南诏的子民。
　　你的身上，肩负着太多，不可推卸的千斤重负，而我，只能为你带来灾难。
　　哥哥，你知道么？这一辈子，我最幸福的，就是能遇到你。
　　天天在你身边，看着你练剑，和你一起看星星，听你给我讲那些，那些我从未听过的故事……
　　“从南边，飞来一群雁
　　也有成双，也有孤单
　　成双的欢天喜地声嘹亮
　　孤单的落在后面，跟不上……”
　　哥哥 ，好喜欢听你唱小曲给我听，可是，这曲儿，只能在梦里听到了。
　　我噤着声，任凭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流至脖颈，然后和那殷红混合，模糊着白色的衣衫。
　　……
　　“……放了她，我，愿意。”
　　（十）
　　颤抖的声音由远及近，如此清晰的传入了耳膜。
　　大概，盲人之所以听力敏锐，就是因为目不能视物吧。
　　“很好，很好……”那金边的扇子复又摇了起来，节奏也缓和的多了，扇柄处的玉佩发出了啶啶当当的响声。
　　“搜——”的一声，破空的声音由近及远，我甚至没有来的及辩清那声音来自何处，便看得那触目惊心的红。
　　马上的人儿险些跌落，白皙的面孔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愈发苍白。
　　那一死狰狞的红，自嘴角缓缓涌出。
　　“不——不——！！！”我哽咽着，却使不出任何力气去摇一摇头。
　　成千的士兵愤怒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混乱，一触即发。
　　“放……放下……”那马上的人儿扶着胸口，吃吃的喃喃道。
　　“恩……”金边的折扇不轻不慢的摇着，“果然，很有诚意嘛……”
　　微熏的风，氤氲着死亡的气息。
　　“我，我放弃……”殷红的血汩汩的流着，预示着生命的流逝。
　　“不要——”
　　我，不能要你这么做！不能因为我，而放弃你的尊严！！！
　　有你这份心，够了。
　　我笑了，似是如释重负的笑，这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快乐与欢欣。
　　用尽最后一死气力，我抬手紧握颈上的长刀，在身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血花飞溅……
　　似是下了一场漫天的血雨，在我失去知觉的一刹那，我仿佛看见了母亲最喜欢的鸢尾花，血色的花瓣滴滴的渗着血，原来，只有鲜血，才能让这花，开得出尘的艳丽。
　　就当是生命中的最后一次绽放吧，我用我的生命，诠释了我对你的爱。
　　*　　 **
　　远处，宁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柄金色的长枪直指苍穹。
　　杀！
　　杀！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