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霊君

2、第 2 章

　　<四>
　　南诏的风沙很大,猛烈的朔风卷起漫天的黄土倒灌进这个如瓮般四面环山的小镇.参天的神柱就那样山一般矗立在祭坛上,古老的甲骨字符鬼画般雕刻的沟壑难平,阿爷每天都会守侯在这神柱边,抬起他深邃而深陷的眼,用力的凝望着,就像守侯一个恋人.
　　我常常问阿爷,为什么你要这样夜以继日的守在这里呢
　　阿爷捋着他那乱蓬蓬的胡子,道,女娃,这神柱,族人都叫他”天狼”,是十八星宿中最亮的一颗.阿爷顿了顿,”它可是女娲娘娘补天用的擎天柱啊!______咳咳,它可是会给我们子民千代福禄,万代安康的呵.
　　阿爷总是这样笑眯眯的回答我,他说,天狼,就是他的,命.
　　终于,有一天,族人们无法继续漠视我的存在了,越来越多的责骂声如烈焰般灼烧在我的脸上,而我,只是倔强的抿起唇.
　　“她眉心有朱砂,乃是天煞星下凡,大大的不祥之兆啊!”
　　族人们呼天抢地,仿佛不除了我,他们,便不会心安.
　　人群中忽然声音冲破了这漫天的喧闹,随之而来的,是众人的议论声.
　　一袭锦衣华服,腰间一枚羊脂雕花玉佩锒铛作响,一把金边镂空折扇,摇颤颤的透着一股雍容华贵.但看那眉目,却生生的惹人讨厌,大概,所谓的公子哥,就是如今日所见吧.
　　眼见这人踱步凑到我跟前,我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半步.
　　“姑娘”,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来人附耳道,”我留意姑娘很久了,只可惜芳颜难顾,枕边空留,心中徒生遗憾呐……如不嫌弃,请姑娘到府上叙叙心事,如何”
　　果然,何处无奸佞呢
　　我还他一个憎恶的目光,他却仍旧不依不饶,继续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设计着春秋大梦.
　　“滚-----------------!!!”
　　我只给他这一个字,那人貌似高贵的眼睛里终于迸发出一团浓烈的火.
　　“哈哈……..,好,既然如此,我便走.”
　　那人转身回到人群中,向随从耳语了几句,忽然高举右手道:”众位,听小生说一句.方才我百般相劝,终不能使这妖女承下所犯的罪过,小生无能,竟劝不得这煞命女子,反倒讨来一声骂,实属无奈啊……….”
　　人群中开始传出声声细密的议论,我知道,他们要动手了.
　　“我不是---------!!!”我发出了愤怒的叫声,但,无人问津.
　　“杀了她祭天!!!”那富家子弟扬眉冷笑.
　　我得不到的女人,别人也休想得到!
　　我敢说,那是我一辈子见到的最龌龊的一张脸.
　　熊熊的火苗在我眼前跳跃着,仿佛浸了鲜血的鸢尾.我喜欢那种花,更喜欢那种凄绝哀艳的红,娘说,那是只有大极乐才有的花,而我想,我很快就能看到了.
　　我握紧了爹留给我的匕首,刀身的宝石映着火焰的光芒,更平添了几分妖异,我望着身旁层层堆叠的粗木,终于,举起了手中的尖刀.
　　宁愿站着死,不愿跪求生.
　　＊　　＊　　＊
　　“铛------“的一声,仿佛从云端刹时跌如入了谷底,手中的匕首应声而落,唯一感受的到的,只有颈子上残存的那一点冰凉.
　　好熟悉的身影,记忆中恍若隔世的相遇,将我在这一瞬间凝结成冰.
　　无法呼吸,任凭泪水在脸上肆虐…….
　　少年的眸子中透着犀利的光,束到脑后的带子不安分的随风摆动,充满灵气的瞳孔散发出一股妖冶的光芒,眉似青霜,肤若琼脂,隐约有一种包容天下的豪气,我知道,我门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我门的确从未谋面.
　　“你要承认自己是妖么”
　　“我不要……”
　　“那么,就要活下去!!”少年的眼光直直刺进我的胸口,让我仿佛在一瞬间忘记了回答.
　　“活给他们看!!!―――！＂
　　我聆听着，选择了服从．
　　人群中复又爆发出了议论，那富家公子似是很不甘心，径直走到我面前，妒忌的目光掠过少年那倔强的眼睛．
　　＂……真是一模一样呢＂
　　一丝轻蔑的笑掠过嘴角，刹时又哈哈狂笑――－＂小子！！你和这妖女是一伙的么？！难怪要替她争辩！！＂
　　他掠开人群，抬脚站在高高的台上，四下张望．
　　＂他们都是妖孽！通通的该杀！！！＂
　　＂该杀！该杀！！该杀！！！―――＂
　　村民们疯了一般呐喊着，震天动地．
　　我望着那少年，你何必要为我涉险呢？看他面目清秀，眉宇间灵气浮动，将来必是可造之才，前途无可限量，今日身陷于此，心中说不出的愧疚．
　　＂是了！我是妖！！――＂
　　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眼泪却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少年啊，你现在就走，我本命贱，可又怎能连累一个，你？
　　眼见那富家公子的眼中满是欢欣，眼见得那人群中复又有人不安分的燃起了火把，眼见得那少年眼中的惊异……
　　是我眼花了么？
　　……
　　他忽然的，就举起了手，掌间擎着一枚金牌，―――＂神风令！＂
　　虽是蝇头小字，却也看得真切，他就那样紧紧捏着那令牌，一字一顿道＂
　　＂神风铁骑，天下无敌！――＂
　　＂恭迎将军――！！！＂
　　百多的人们，潮水一般的跪了下去，头深埋于胸前，似是极大的忌惮．
　　是了，神风骑，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而眼前这人，居然是，他么？
　　少年望着台下蝼蚁一般的人群，郎声道：＂将军有令，此女不为妖，遂放之――＂
　　没有议论，安静如死一般，
　　那富家公子却不以为然，虽有所收敛，终于忍不住移步到少年跟前，悄声道＂
　　＂你，果真要救下她？＂
　　＂是＂
　　＂你，果真要与我为敌？！＂
　　少年沉默了，恍惚间，似有惊涛骇浪．
　　少年拉起我的手，任凭我的手指在他宽厚的手心里发抖，他却攥的更紧，目光炯炯的直视着富家公子．
　　＂假如，你一定要杀她，我与你为敌又有何惧！！！＂
　　一字一顿，字字珠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就那样拉着我的手，从容的从那富家公子面前穿过，任凭那愤怒的□□在他脸上烧灼．
　　我知道，我是真的连累他了．
　　五）从阿爷的口中我终于知道，那少年，竟是他的亲孙儿．
　　＂我那孙儿，从小在边营训练，很少回家，你自然是见不到的啊……＂
　　阿爷笑咪咪的如是说，他似乎极疼这个孩子，眉目间尽是慈爱和骄傲．
　　我开始感激他了，更添了一分亲情．
　　少年，名宁清，安宁的宁，清净的清．
　　我开始整日的躲在廊后看他练剑，静静的，静静的，像是遥望一个如此瑰丽的梦，我生怕被他望见，偶尔的不经意的一瞥，便会令我莫名的紧张起来．
　　他是将军啊，我就这样安慰自己．
　　渐渐的，我们熟了起来，我不再只是远远的望着他，他也不会只是不停的舞剑，我们会一起坐在溪边的断崖上，听着呼呼的风声，听他讲那些虚无飘渺的故事．有时我会吃吃的想，天上那一对明亮的星星，会不会就是我们两个呢？就这样吃吃的想着，直到进入梦乡……
　　＂从南边，飞来一群雁，
　　也有成双，也有孤单，
　　成双的欢天喜地声嘹亮，
　　孤单的落在后面，跟不上……＂
　　＂哥哥将来要去做什么呢？＂
　　＂做将军啊，指挥千军万马．＂
　　＂那么，做将军之后呢？＂
　　＂恩……保护我的子民……＂
　　我总是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蓬勃的斗志，他晶亮的眸子里，闪耀的是整个天下．
　　我不再奢求什么，我只是天真的想，如果这样一辈子，真可谓只羡鸳鸯不羡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