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江湖千年缘》水墨青烟

8、相护之情

　　与洛遥同桌的几人都是各派中较为杰出的年轻弟子，此时见叶绯雪在他们这里落座，虽然只是简单地与她见了一礼，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到她身上。
　　叶绯雪被如此行注目礼，即便坐在洛遥与洛无忧的中间仍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忽听洛遥在边上道：“绯雪，宁儿为何没与你们一起过来？”
　　“她……她说她不舒服，想在房里用饭。”想起洛宁儿，叶绯雪有些忍俊不禁，之前明明是她把自己打扮成这样的，偏偏最后却又嫌她太招摇了，死活不肯一同前来，就连洛无忧都说不动她。
　　洛遥看看叶绯雪的神色，温润的眸中忽而闪过一丝了然，唇角不由也微微扬起。
　　洛无忧看了眼自他们入座后便很少动筷的几派弟子，笑道：“各位请随意，不必拘谨。”
　　见几人纷纷称是，重又举筷后，洛无忧又转向叶绯雪，道：“绯雪想吃什么？可要为兄代劳？”
　　“不用，不用了。”叶绯雪连忙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在自己面前的一个盘子里夹了一点菜放入碗中，“我自己来便好。”
　　洛无忧笑着点了点头。
　　叶绯雪埋头吃了几口菜，目光在桌上扫过，忽而眼睛一亮，居然有她喜欢的水晶虾饺。
　　叶绯雪手臂微微一抬又颓然放下，菜的位置有点远，偏偏她又穿了这袖子飘逸好看却不实用的衣服，如今想要坐着文雅地夹个菜都不方便。
　　正盯着仅剩的两个虾饺在心里纠结，忽见同桌除了洛遥与洛无忧以外的几个年轻弟子竟同时将筷子伸向虾饺，筷子撞在一起，几人同时一愣却未将筷子收回，只是纹丝不动地看着彼此，片刻诡异地寂静后，忽然一阵“啪啪啪啪”连响，几人手中的筷子尽数折断飞出。
　　叶绯雪被吓得一抖，手里的筷子掉了一个在桌上，那几人却只是脸色微变，轻轻哼了一声。
　　这时洛遥与洛无忧若无其事地一人夹了一个虾饺放入她的碗中，洛无忧对她宠溺地笑道：“慢慢吃，喜欢的话一会为兄让厨房再做。”
　　洛遥也是对她目光温和地一笑，将她掉的筷子重新塞到她的手里，而后对随侍在侧的丫鬟道：“下去为几位公子重新备几双筷子来。”
　　丫鬟应声退下，同时周围几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往这边看来。
　　叶绯雪僵硬地看看脸色各异的众人，再看着碗中她最爱的水晶虾饺，突然觉得有点难以下咽。
　　“哈哈，年轻人就是精力充沛啊！”洛修浑厚的声音适时响起，厅里片刻的静谧后立刻爆发出一片更为热络地谈笑之声。
　　边上的几位掌门本来见门下弟子失态，皆有些尴尬，此时听闻洛修此言惭愧道：“让洛庄主见笑了。”
　　片刻后丫鬟为几名弟子重新换了筷子，场面再度轻松起来，桌上几人似刚才的事未发生过一般俱是言笑晏晏，偶尔还会与叶绯雪谈上几句，神态自若，叶绯雪便也假装不知道，笑眯眯地配合着。
　　筵席结束，众人纷纷向洛修父子告辞回去休息。洛无忧待众人走光了方才带着叶绯雪向洛修告退，两人临出门时洛修望了眼身边目送叶绯雪离开的洛遥，脸上神色不明。

　　厅里出来，洛无忧送叶绯雪回去，一路上难得的两人都有些沉默。叶绯雪一直低头想着心事，洛无忧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亦是不语，只偶尔会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到叶绯雪住的院门口时，洛无忧忽然开口道：“绯雪，等武林大会结束，你便搬到我隔壁的院子里来住吧。”
　　叶绯雪脚步一顿，抬头道：“不用了，我跟乐儿住在这里挺好的。”
　　“若是你住在这里会为她招来麻烦呢？”
　　“麻烦？”叶绯雪睫毛微颤，继而扬唇浅笑：“哥哥可是在暗示绯雪是个祸水？”
　　凝视着她在月光下越发美丽的笑颜，洛无忧亦微笑：“正是，所以为兄得把你给看严了，免得你一不小心去把人给祸害了。”
　　“……哥哥你不会太直接了吗？”叶绯雪美目一瞪佯装生气，心中却知他讲的不错，从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来看，或许她后面确实会有些麻烦，而这也恰恰是她刚刚在烦恼的事情……
　　“只是我若搬过去的话，庄主那边……”
　　洛无忧微笑：“这个你无需操心，好了，快回去休息吧，待武林大会结束为兄便差人来把你的东西搬过去。”
　　“嗯，那哥哥也早点休息。”叶绯雪犹豫着点了点头，转身往院子里面走去。
　　“绯雪。”
　　听到洛无忧唤她，叶绯雪复又转身。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为兄都会护着你的。”
　　叶绯雪微怔，灯火阑珊处，洛无忧含笑站在原地，潋滟的凤目似凝聚了漫天的星光般璀璨夺目。

　　夜晚，叶绯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不断浮现出今晚洛无忧最后说那句话时的神情。
　　从他们真正相识到现在不过两日，彼此可以说根本就不了解，她口中虽然称他为哥哥，心中却始终是有些保留的。而他救她，认她做妹妹，到今夜说要一直护着她，却不似作假，她无法否认他最后说出那句话时的神情让她心口震动，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么一个风华绝世的人如此待她？

　　一夜无眠，第二日叶绯雪顶着两个熊猫眼一早便起了，当她用完早饭回院子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洛无忧和紫月，紫月的手里托着几件衣服。
　　“哥哥。”叶绯雪笑着打招呼。
　　“今日倒是起得早了。”洛无忧微笑，目光从叶绯雪身上那套丫鬟服饰上扫过，微微皱眉，“我让紫月带了几套衣服过来，你去把身上这件给换了。”
　　“不用，就穿这个好了。”叶绯雪摆摆手。
　　洛无忧微笑，偏头道：“紫月。”
　　紫月托着衣服走上前，面无表情道：“小姐，请随我到里面更衣。”
　　“呃，你不用叫我小姐，叫我绯雪便好。”叶绯雪不自在地笑了笑，触到紫月清冷的目光，后面的声音渐小，“那我们这便进去吧……”
　　看叶绯雪小媳妇似地带着紫月进屋，洛无忧笑着摇了摇头。

　　今日是武林大会的最后一日，许多江湖人士一早便到了比武场上。当叶绯雪一袭浅蓝色衣裙与依旧一身白衣的洛无忧一起出现在场上的时候又引来无数的目光。
　　“无忧哥哥！雪姐姐！”两人刚一踏上高台的台阶，便见洛宁儿满面笑容地迎了过来。
　　她什么时候从“绯雪”变成“雪姐姐”了？叶绯雪疑惑地看看洛无忧，洛无忧摇着折扇道：“你的事情我昨日便跟宁儿说过了。”
　　说过了？怎么个说法？叶绯雪正想再问，却见洛宁儿已经走到了近前，只得作罢。
　　“无忧哥哥，你去找雪姐姐怎地也不叫上我？”洛宁儿走过去挽住叶绯雪的手臂，边嗔怪地瞪了洛无忧一眼。
　　“嗯？你昨日不是嫌她太招摇了，不愿与她呆在一起么？”洛无忧笑着斜睨她一眼。
　　洛宁儿面上一红，继而撅嘴道：“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偏喜欢跟雪姐姐呆在一起！”说完不理洛无忧，亲昵地拉着叶绯雪往洛遥那边走去。
　　叶绯雪有点不明所以，为什么洛宁儿对她的称呼一夜之间从“绯雪”变成“雪姐姐”了？而且态度也明显比昨日亲昵了几分。洛无忧到底是怎么跟她介绍自己的？她知不知道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正一肚子的疑问，忽听洛宁儿在边上唤了一声“哥哥。”抬眼见洛遥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忙跟着唤了一声：“洛大哥。”
　　洛遥笑着点了点头，只听洛无忧揶揄的声音从边上传来，道：“宁儿翻脸的速度果真是比翻书还快。”
　　洛宁儿气得一跺脚，不理他们，索性拉着叶绯雪走到洛遥身后跟乐儿一起聊起天来了。

　　一盏茶后，洛修与孟九州等人也相继入座，比武正式开始。因武林大会规定，为了给各派弟子多一些的表现机会，比试的前两日各派掌门皆不得出手，唯有等到第三日派中弟子战败或是没有弟子进入第三日的比试方可下场，故而这最后一日的比武是最为精彩的。
　　而真正精彩的比武又是在这一日的下午，因上午各派的弟子逐渐被淘汰，转而由各派的掌门接替下场，到下午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各派掌门的盟主之争了，未被淘汰的新人加上洛无忧不过三五人而已。
　　此时又一名弟子被击下擂台，得胜留在台上一身白衣的男子正是南山派的掌门曹凌，叫好声中他含笑对着四周微微一辑，目光扫过高台时，在叶绯雪身上略略停了一下。
　　触到曹凌目光的瞬间，叶绯雪只觉背上莫名地一寒，再想仔细看时曹凌却已转开了目光。
　　难道是她的错觉？
　　叶绯雪正有些纳闷，忽见坐在她前面的洛无忧站起身对着曹凌一拱手，笑道：“曹掌门果然武艺不凡，在下不才，也想请曹掌门赐教几招。”话落他的身形一动翩然飞至擂台之上。
　　一片喧哗声中，洛无忧与曹凌分别在擂台两头站定，洛无忧嗜穿白衣，而曹凌碰巧今日也穿了一身白衣，之前单看时，尚觉得他白衣翩翩，风流倜傥，只是此时与洛无忧一比较便觉得少了几分出尘与飘逸之感。
　　“无忧哥哥，加油！一定要赢啊！”洛宁儿在高台上对着洛无忧大喊，完全无视台下众女子齐齐射向她的目光。
　　叶绯雪佩服的看着她，敢冒天下之大不讳，果然勇气可嘉！正暗暗对她表示赞赏，忽见她转过身抓着自己的手，叫道：“雪姐姐，快跟我一起为无忧哥哥加油啊！”
　　“咦？……不用了吧！”叶绯雪向后缩了缩，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那份勇气的。
　　“你不是无忧哥哥的妹妹吗？怎能如此？”洛宁儿皱眉。
　　叶绯雪心口一跳，只得僵笑道：“那、那好吧。”边转身看边上的乐儿，“不如，乐儿也……”
　　“哎呀！公子的茶水没了，我这便去再沏一壶过来。”不等叶绯雪说完，乐儿一把抓起洛遥边上的茶壶便往台下跑，仿佛后面有什么怪物追赶一般。
　　没义气！叶绯雪恨恨地瞪了一眼乐儿的背影。
　　“雪姐姐。”洛宁儿扯了扯叶绯雪的手臂，“快喊啊。”
　　僵硬地转过身，叶绯雪弱弱地喊了一声：“哥哥，加油！”
　　洛宁儿不满地看着她，道：“声音太小了，无忧哥哥怎么听得到。”
　　叶绯雪无奈，只得求救地看向洛遥，不想他正被洛修拉着在一边说话，心中不由哀叹，难道真的难逃此劫？
　　“雪姐姐。”洛宁儿又在边上催促。
　　叶绯雪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汗水，对着洛宁儿无力一笑，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向着洛无忧大喊：“哥哥，加油－－！”
　　“哥哥，必胜－－！”叶绯雪已经完全豁出去了。
　　洛无忧正欲出招，闻声脚下一顿，望向叶绯雪莞尔一笑道：“为兄定不负绯雪所望。”
　　清朗俊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叶绯雪的耳中，叶绯雪忽然又想起他昨夜的那句话，心中竟隐隐泛出一丝不明地悸动。
　　睁开眼睛，洛无忧清风明月般的笑容直直撞入眼帘，叶绯雪心口控制不住地一跳，忙微微侧过头，不想正好看见曹凌身形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到了洛无忧的背后，不由一惊，急喊：“小心！”
　　“无忧哥哥！”洛宁儿也在边上惊叫出声。
　　洛无忧唇边笑容不减，身形往边上微微一移避开曹凌的攻击，同时反手一掌攻向曹凌，不过眨眼之间两人已一连交手数招。叶绯雪提着一颗心，只看到场中两人纠缠在一起白影翻飞，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洛无忧，正暗暗着急，忽听砰地一声，台上两人复又分开，洛无忧仍是唇角含笑地站在场上，曹凌却是脚步不稳，脸色微微有些泛白。
　　强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曹凌垂眸掩住眼中的暗芒，对着洛无忧一拱手道：“洛公子武功不凡，曹某佩服。”
　　“曹掌门承让了。”洛无忧笑着还了一礼。
　　曹凌抬眸往高台扫了一眼，倏然转身跃下高台。
　　又是这种感觉！
　　叶绯雪惊怔地看着曹凌跃下擂台，他刚刚扫过来的那一眼让她背上发寒，竟有一种像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
　　“无忧哥哥赢了！”边上的洛宁儿欢呼着摇了摇她的手臂。
　　叶绯雪一惊回神，果然在一片叫好声中洛无忧正笑着对四周略一拱手，触到她的目光，洛无忧似乎笑意更浓。
　　望着他清越的笑容，心中的沉郁忽而散去，叶绯雪灿烂一笑，怕什么呢？这位刚认的哥哥不是说了会护她周全的吗？而她，相信他说的话。

　　“阿弥陀佛，便让老衲来会一会洛施主吧。”一道惊雷般的浑厚嗓音在场上绵延开来，瞬间盖住了场上的喧哗之声。
　　眨眼间一个面目慈善，身披红色袈裟的白须僧人出现在擂台之上，叶绯雪一看，竟是同坐高台之上的少林方丈释空。场下立刻又是一阵喧哗，释空大师德高望重，在前几届的武林大会排名中一直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现在居然下场挑战洛无忧，众人不由皆为洛无忧捏了一把冷汗，虽然他的武功已极为高强，但若是对上释空只怕是输多胜少了。
　　“大师有礼。”洛无忧笑容不变，对着释空略施一礼。
　　释空见他气度从容面色未有一丝不妥，不由暗暗称赞，行了一佛礼道：“洛施主有礼。”
　　相对擂台上两人的不紧不慢，高台上的洛宁儿却是急得快要跳起来了：“释空方丈怎会去挑战无忧哥哥呀！”
　　叶绯雪看她的样子便知这少林方丈的武功一定极高，再看洛遥和洛修亦是眉头微锁，心中不由也隐隐有些担心。
　　不知是谁先出的手，不过一瞬间两人便已缠斗到一起，叶绯雪仍然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只觉得擂台的四周似乎笼罩着一股无形的气流，便是站在这高台之上衣襟亦是被微微拂动。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擂台上的两人突然拔地而起在空中交手起来，随着一声巨响又倏然分开同时落向擂台，释空落地后连退两步站定，洛无忧却是连退五六步才堪堪站定。
　　“哥哥。”叶绯雪下意识地叫出声来。
　　洛无忧一手捂住胸口扫了叶绯雪一眼，对她安慰一笑，而后对释空一拱手道：“大师武功不凡，晚辈认输。”
　　释空宣了一声佛号，笑道：“洛施主年纪轻轻便有此能耐，确实是晚生可畏。”
　　“大师过奖了。”洛无忧笑着又施了一礼，方才转身往高台之上飞跃而去。
　　望着洛无忧飘逸如仙的背影，释空眸色复杂，他确定刚刚两人最后一次对掌他的内力定是胜了洛无忧的，只是他的心中为何始终有种怪异的感觉，仿佛他的得胜都是在洛无忧的算计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