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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卡修并没有带奥德参观其它地方,大楼,或者训练场。他们直接从长廊一侧斜插过去,来到了一栋巢穴构造的大圆型房巢前。大房巢里的细胞房间奥德十分熟悉,这是联邦标准化生产的军用临时单间,装建简易,造价低廉,牢固可靠,可以在任何地方以任何数量装配成由细长管道相通的立体房巢。而眼前这栋房巢规模不大,约有一百五十个房间左右。
      奥德什么也没说,纵使联邦营区不可能没有永久公寓,但那种地方想必不是他这种人可以奢望的。他只是个尚被允许披着军人外衣的囚犯,随时可能被反绞双手一把按在地上。
      所以卡修说着抱歉、只能委屈一下等等套话的时候,奥德一个字也不信。卡修这个人在需要的时候绝对能够把话说得极为完满漂亮,就算把你骗进最残酷的陷阱,在最后翻牌之前也一定把你哄得高高兴兴。这样两面三刀的人,在雇佣军看得多了,奥德会信他的屁话才怪。
      房巢是中等型号,只比奥德原先的公寓小一点点,洗浴循环设备齐全,标准化接口配备。奥德将他的小包往床头一扔,有些疲惫地一把倒在了床上,床很软,房间的色调很柔和。他径自闭目养神起来,很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味道。
      卡修向他介绍联邦军的规矩和接下来的安排。事实上,联邦军的各种守则、条例、法规和相关立法有好几百兆的内容,规定了从联邦军的成立宗旨到包括吃饭姿势睡觉时间上厕所注意事项在内的联邦军人的行为守则。但卡修只是让奥德先休息,有空的时候可以通过记忆卡熟悉一下重要的守则和条例,明天将安排体检和测试。在进行完所有入军步骤之前不得擅自离开房间,门口有卫兵守着,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告诉他们。饭菜会按时送进来,但房间里暂时不会提供网络连接。
      卡修说得耐心细致,奥德听得兴趣缺缺。等卡修说完了,奥德才突然问:“明天检测什么?”卡修安抚性质地笑了笑,说:“不过是一些常规检测,身体检查、能力测试、心理评估等等。”“这些不是在进雇佣军的时候就已经做过?”“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卡修的回答永远避重就轻。奥德也不再追问。
      很快,奥德就明白了什么叫“例行公事”。彻底的基因记录是入军的前提条件,更不用说什么脚模、指纹、毛发、□□等等,他被送进了军方研制的检查舱,在里面躺了快半个小时的结果就是他怀疑联邦军已经取得了再造一个奥德都绰绰有余的全面个人信息,再加上长达两个小时的心理测验,他被不断地问问题,不断地问问题,每个问题仿若都无关紧要,不涉及什么犯罪证据,比如“你经常穿的袜子是什么颜色?画面里的哪个女人你最喜欢?”诸如此类,但你必须在一点五秒钟之内回答,超过时间则问题直接闪过。让奥德很不喜欢的是催眠术,军方用这个来做恶性记忆的测试,因为全面的记忆读取已经由于隐私原因被列入了禁测范围。而恶性记忆,是奥德最不愿碰触的东西。那些不好的、残酷的、黑暗的记忆会随着催眠而被唤醒,醒来以后让人痛不欲生而且还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最无聊的是能力仿真测试,你需要在全虚拟的环境中完成任务,背景设定永远都是联邦遭到了帝国的入侵,这时候你需要跟你仅存的几名队友完成一个至关重要且艰巨异常的任务。你在测试房间里跟着设定剧情做出反应的过程中,你的应急反应、团队合作、记忆、速度、忠诚、智力等等等等将得到最接近真实的测试和记录。
      做完一系列的检测以后,奥德累得差点趴在地上,就像被扒掉了一层皮。身心俱疲,完全透支,比完成一次荷枪实弹的赏金任务还累。检测的全程卡修都陪着,适时地为奥德做出一些解释,每次都将奥德即将爆掉的脾气活生生安抚下来。
      没办法,奥德的小辫子已经在有限的几次交锋中被卡修牢牢抓住。奥德这个人,虽然易怒,但其实是非分明,十分不擅长无理取闹或迁怒于人。若是被欺辱了,奥德一定毫不留情地一拳还回去,说不定还来个十倍奉还,但如果对方并没有实质性地伤害自己,他又怎么都挥不出拳去。卡修总是吃定了他这一点,赌定了奥德伸手不打笑脸人。
      碰到了卡修这样极聪明极敏锐极善于窥测别人弱点的人,奥德还真是一肚子火没处发。
      接下来的两天世界安静了。奥德在巢房里昏睡了两天。睡得很踏实很香甜很无所谓。他大咧咧地睡在敌方土地上,门口站着两个随时可能接到命令前来秘密逮捕他的士兵。他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自从报考联邦军失利,自从进了雇佣军,从来没有。
      过了两天,卡修来了。他说奥德已经通过了联邦军的检测,再过几天手续就会完全办下来,到时候奥德就会成为联邦军的正式一员,也能够开始在联邦军内自由走动。卡修的这个消息让奥德很是惊讶,说讶异也不为过。他以为那些检测只不过是为给他随便定罪收集检测证据。但看来这个游戏没有这么简单,这个玩笑开大了。
      奥德在巢房里又独自待了几天。这几天他吃饱喝足睡眠充分,他也想了很多。他想起小时候在奥古斯丁的美好时光,想起当年妈妈叫他帮忙干活,他偷偷开走了播种飞行器到城里玩了一整天。他想起他报考联邦军的那段时间,充满理想、激情与热血,再艰难再痛苦也不会被称为艰难痛苦,因为你走在通往理想的道路上。你知道你走的这条路是正确的、你自己想要的、并且适合你,这条路被称作理想通途,在路上会有岔路但你不会迷失,会有阻碍但你不会退却。因为你知道,你确信,你拥有理想。你有一个光明的方向,你有无论摔倒多少次都能笑着爬起来的决心和豁达。
      奥德明白那种理想的感觉。但有时候他又怀疑他曾经的充满理想是不是只是源于一种单纯,一种见到了光明就直直迎上去的简单愿望。他没有真正设想过这条路会充满荆棘,他也没有考虑过这些荆棘会让自己头破血流,失去方向和判断。
      他也想起他在雇佣军度过的日子。其实很奇特的,那些美好的童年,那些为理想而追逐的时光,其实最后都没有给奥德留下最刻骨铭心的印象。反倒是在雇佣军的这几年,奥德回忆起来觉得心都开始痛。可他的回忆却在这时候停止了。在雇佣军的日日夜夜,在他眼里就是黑暗的,死寂的,他不愿在这个时候再次想起。他害怕那种陷入深渊的感觉,他害怕那种心深深痛楚的黑暗。所以即便刻骨铭心,他却还是选择了遗忘。
      也许,是说也许,也许他能在联邦军找回他曾经的光明和理想,不是吗?或许他能重新回到那种单纯?不,不,噢,不,这种想法是可笑的,可怕的,令人惊惧的可怕。失去的东西,能找得回吗?他还有资格找回来吗?不,不是这个问题。弗莱米尔的警告又跳了出来,让奥德渐渐火热的心又慢慢冷却。
      是了,为什么他一直找不到方向,找不到道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他一开始就错了。他选择了一个理想的、完美的、完全公平的世界作为努力的方向,他选择了一个直接的、光明的、没有丝毫污染的方法作为前进道路。他的目标无法实现,他的方式过于简单。联邦军便是纯洁无垢,纤尘不染的吗?放屁,当然不可能。事实上,经过了雇佣军的奥德,已经不会再像年少无知那般单纯地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绝对光明理想的存在,那种东西只是一种年幼时的美丽幻想罢了,毫无事实依据,也毫无实现可能。
      这个世界必定是灰色的。有白必有黑,有光必有暗,有黑……还不知道会不会一定就有白,但更为可能的是,黑暗才是这个世界的真谛。黑暗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支撑,而光明却有众多苛刻的条件,需要信念,并且只是偶然。
      可是,奥德知道,他实在是太需要光明了。他需要一个符号,一个信仰,或者一种欺骗,来让他重拾那种光明,重新感受那种被光明洗礼的悸动。他需要一场纯粹的、洁白的、圣洁的光明,来洗刷他心中被污染已久的深深黑血。
      也许最后他会变成一种灰色。非白,非黑,非喜,非哀。他比任何人都挣扎,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深入地窥探自己的内心。弗莱米尔觉得他奥德会依然期待联邦军的神圣正义,最终崩塌于现实的残酷、冰冷和坚硬之下吗?
      那实在是,太不了解他了啊。
      雇佣军教会他的,不是残忍,而是现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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