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真田]夏与冬》意希

45、冬之章 十七

　　在注意到中森隆一从出租车上下来匆匆往警视厅方向走去的身影时，真田正同浅野浔一起坐在警视厅附近一家日式料理店内。
　　就如同这种黄金地段的大部分餐饮商铺一般，这家店在临街的一楼仅仅只有一个门面，真正进餐的场所则在二楼。但就算是两人正好坐在临窗的位置，相隔几十米的距离还能一眼注意到一身便装打扮的中森警部补，这种真小概率事件让真田不由一怔，正说着的话也停了下来。
　　他对面正一边仔细将芥末同酱油拌匀，一边听着真田说话的浅野旋即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
　　“雅治要你把麻衣约出来，然后呢，怎么不说了？”
　　“刚刚看见我的一位前辈了，”真田注视着混在人潮中的中森一路走入警视厅才把目光收了回来，“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位前辈。”
　　听到真田的这句话后浅野也顾不上刚刚听得正高兴的八卦了，她一脸好奇的将脸往真田那边凑了点：“就是你说过的那个任务？”
　　“没错，刚才看到他从出租车上下来往警视厅那边走了，看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出去办公……我有些在意这一点。”
　　浅野听到这里不由得敛起脸上的笑容，她直起身靠在沙发的座椅上，却并没有继续问了下去。
　　真田的那个“任务”自然算得上是工作中的隐秘之事，但如今两人刚刚确定恋爱关系，似乎是为了表现出对对方的信任，以及更好的将对方带入自己的生活，真田自然跟浅野提到过这件事情，与之相对的，浅野也毫不避讳的同真田讲了若干他们勒文家和迹部家合作的具体事宜。这样的行为就像他们此刻互相约出来吃午饭一样，虽然带着点刻意为之的意味，但毕竟他们之前几年都没有见过面，用这种方法促进交流加深了解倒也算得上必须。
　　更何况，他们两人目前的注意力，也因为各种机缘巧合的环环相扣，最终汇聚到了同一个人身上——没错，就是迹部景吾。
　　“我记得你提过，那人手头上的一个案子就跟景吾的改建项目有关。”
　　“那个也算得上是‘你的项目’才对吧？”真田言语中透露出一股笑意，似乎是在揶揄浅野这种一句话就把麻烦撇的干干净净的做派，“不过迹部看中的那块地确实比较麻烦，租赁应该是更好的方法，像他那样一心想买下来永绝后患可不太容易——你就没提醒他两句？”
　　“以我的立场来说我可不能插手这方面的事物。”浅野并没有直接回答真田的问题，但看她这避重就轻的答复，真田也完全能想到，虽然浅野并没有反对迹部的做法，但也绝对算不上赞成。
　　“行啦，一起出来吃个饭就别谈这种事情了。”浅野在片刻后却是话锋一转，“你那位前辈到底有没有私心，你可以下午上班的时候再去研究，至于我，昨天景吾才电话我说今天白石要过来，我下午还要跟他去见个面——在开始工作之前，还是好好吃饭吧。”
　　“这倒也是，”真田说罢顿了一下，终究还是面色柔和的笑了起来，“我上次跟你说的寿司就是这一家的，好好尝尝吧。”

　　和女友共进午餐当然算得上愉快，只不过在真田返回工作岗位没多久，他的好心情就被若干喜忧参半的消息生生磨去了一头。
　　以往真田都是与办公室内年纪相差不大的几位同僚一起去警视厅内的员工餐厅吃饭，这一两周内他频频爽约，就算上次没被别人撞见他跟浅野在一起，这种明显的“恋爱信号”也逃不过那帮同僚们的八卦雷达。真田其人在办公室中给被人留下的印象总是同“沉闷”“古板”脱不了干系，这次不仅陡然间多了个女友，还是个身材不错一头金发的外国妞，要是不抓住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打趣下真田，那真算得上暴殄天物了。
　　这次当然也一样，真田前脚才踏进搜查二课所在的楼层，比他大两岁的另一个CAREER【注12】就带着一脸略显猥琐的调笑神色凑了过来，两人说说笑笑间已经走进了办公室，而真田旋即就注意到——中森前辈并不在这里。
　　虽然说迄今为止真田都没有从中森前辈身上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前有课长下达的特别命令，后有环环相扣的各种巧合，真田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把问题往复杂方向考虑的想法。就算现在一切正常，可真田心中总还是隐隐藏着几分不安，他确实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理由，可他总觉得这风平浪静之后，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怀着这样的疑虑，就连中森在进入警视厅之后却没有出现在办公室内这种，说正常也正常，说不正常也不正常的事情，都会让真田一阵神经过敏，放在心中仔细思量。
　　“哎~我看你一直显得心神不宁，莫非是……才跟女朋友分开没几分钟就开始想她了？”
　　“嗯？”正在沉思中的真田听到这说话声猛然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看向说话的人——是他们课的年轻文秘白井凉慧。
　　“哎呀呀，没想到真田君平日里看起来又一本正经又无趣，陷入恋爱时也一样这么可爱啊~”
　　白井凉慧虽然只比真田大上几岁，还称得上同龄人，但有一点却是完全不同的，那就是她今年年初就已经嫁人，已为人妇的她谈起“感情”这方面的话题，自然是站在比真田高得多的层次上，这番打趣之话说得理直气壮毫无羞赧之感，反倒是让真田一时愣得说不出回话来。
　　“好啦好啦，还是说正事吧。”凉慧虽然这么说，但看那她笑得几乎眯起来的眼睛，真田还是完全可以想象凉慧正在乐滋滋的脑补哪些内容。
　　“你知道中森警部补现在在哪里吗？”
　　“我不太清楚，”真田诚实地回答道。
　　“资料找到了人却找不到了，真是的。”凉慧翻着手中拿着的若干文件夹，有些生气地嘟囔了起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真田在听清这句话后楞了一下，立刻不动声色的反问道：“怎么，资料很重要所以中森前辈急着要吗？”
　　“这道不是吧……”凉慧虽然这么说，语气倒也不是那么肯定，“上周中森警部补从我那里调了几份地产和经济方面的资料走，有一本我当时没找到，刚刚才好不容易翻出来了，所以想问问他现在还要不要……诶，算了，等会你要是看到他记得帮我问一声啊。”
　　凉慧说完之后就摆了摆手离开了，真田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本宗卷，打开来看似用心的研读起来，可实际上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凉慧出现之前，他正在思考的问题上。
　　当然，其实还是有几分区别的，因为就在刚刚的对话中，真田又获得了新的信息——凉慧提到中森找她调过“地产”和“经济”类的宗卷，而他现在手中正握着的，就是迹部正在做的土地买卖案。
　　此刻真田几乎是确凿无误的相信，中森对迹部家的那起土地买卖案的关注度，已经超越了“本职工作”的范畴了。
　　假如之前没有课长对他提到的 “任务”，也没有此后真田对中森的暗中观察，也许真田只会觉得这是中森一心想立功的冒进之举。可课长既然会下达暗中监视中森的命令，再考虑下中森平日里那种“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工作态度……只是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稍加思索一下，真田就立刻确定了一件事：
　　中森如此在乎这件案子，一定是因为他“有所求”！
　　可他又会求什么呢？真田之前早就暗中留意过中森的个人履历和家庭状况，他父母已经双双去世，早年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膝下无子无女，自然不会因为家人突生变故急需大笔钱财；而他的穿着打扮以及居住的公寓也都大体符合薪酬水平，平日里也没有听闻过他有什么嗜酒嗜赌的不良爱好；他最初在东京都内的“支店”工作过两三年，后来则调职到“本店”【注13】。从最低级的巡查升至现在的警部补，不管是身份还是业绩都算得上四平八稳，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
　　可真田在心中把这一切又过了一遍后，却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似乎是，太平稳些。
　　中森到樱田门就职的时候就已经位于巡查长的阶级了了，这说明他虽然初出茅庐但算得上锐意进取，要知道巡查部长这一级的考核算得上整个体系中最难的一一步了。可中森直到两年前才被提为警部补，这种速度又完全配不上他在支店时的表现。真田突然觉得有个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却转瞬即逝，刹那间就没了踪影。
　　正颇为懊恼的真田突然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响，在发现是浅野的电话后，虽然年轻但一向气势威严的男人有几分心虚的环视一眼整个办公室，在确认同僚们——特别是文秘凉慧——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之后，真田才起身，匆匆走出办公室接起了电话。
　　“我是弦一郎，怎么了？”
　　“没有打扰你工作吧？”电话那头的人却是先来了一句明知故问的话，等到真田回答之后，才继续说了下去，“刚刚我接到迹部的电话，他那块糟心的地终于搞定了，所以晚上请了几个熟人吃饭外加泡吧，你要来吗？”
　　“吃饭的话估计来不了……不过晚一点的活动应该没有问题。”真田在想了一会后说道。浅野似乎并不太在意真田在饭局这块的缺席，在留下一句“到时候通知你地点后”就挂断了电话，可真田却并没有急着回办公室。
　　他刚刚自然是托浅野向迹部转达自己的恭喜之意，但此刻他的心情却并没有浅野那么轻松高兴。
　　迹部既然已经搞定了那块土地，那中森不管想做什么似乎都没起效果，可是凭着直觉，真田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刚刚在自己心中一掠而过的那个念头，到底是什么呢？

　　【注 12】：这里的CAREER是指而通过“国家公务员第I种试验”合格而由警察厅录用的国家公务员，他们的等级由警部补开始升迁，故事中真田处在晋升警部的实习期中；
　　【注13】：东京都内各警察署又称为“支店”、警视厅本厅称为“本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