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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何当共卧鸳鸯被 一树梨花压海棠 (上) 兰香昨夜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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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昨夜刚刚小产,身体非常虚弱,进屋后喘息不止,将大半个身子靠在小鸾身上,方才勉强站稳。摇曳的烛光下,兰香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紧紧的抿着。眼睛有些红肿,一双幽黑的眸子定定的盯着顾朝永。
顾朝永的目光一触到兰香那哀怨的眼神,不由想起了那失去的胎儿,心中一恸,刚刚涌起的一丝柔情和不忍,便如遭了狂风暴雨的花蕾,一下子就被打得七零八落。他猛的顿住脚步,神色复杂的看了宁潇潇一眼,无声的叹了口气,艰难的移开目光,打量站在床前的上官南。
上官南已套上了裤子,没来得及穿里衣,只草草罩了件长衫。此刻尴尬的站在原地,进退不得。他一向有些惧怕顾朝永,从来都猜不透顾朝永冷漠的表情下,转的是什么心思。平时上下朝,只要远远看见顾朝永朝自己走过来,上官南宁肯绕道走,也不愿与顾朝永打照面。虽然他的父亲上官豫精于权谋,是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可上官南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公子哥,虽然偶尔也做做仗势欺人的事,可是本质上,他就是个怂货。如今见顾朝永看向自己的目光如刀似箭,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腿一软,跌坐在床沿上。
顾朝永不错眼珠的盯着上官南,上官南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所笼罩,从后脊梁骨往上冒凉气。张口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一来,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怎么跑到宁潇潇床上来的。二来,他被顾朝永捉奸在床后吓得都快没脉了,慌乱中,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只听他声如蚊蚋般嗫嚅道:“王王王王爷,下官有下情回禀。下官今晚喝得酩酊大醉,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这张床上。究竟是怎么来的,下官也不清楚啊。万望王爷恕罪啊。”
这番话说完,上官南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忽然间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来,如同溺水的人发现了救命的浮木一般,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王爷,我想起来了,我是和贵府上一个姓刘的侍卫在一处喝酒来着,喝醉后醒来就在这屋子里了。您把他找来,一问就清楚啦,一定是有人陷害于我。”
顾朝永冷冰冰的说:“上官大人,我府上姓刘的侍卫有好几十个,你说的究竟是哪一个刘侍卫啊?”
上官南见问,忙搜肠刮肚的想了起来。顾朝永见状冷笑一声,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上官南忽然眼睛一亮,嚷道:“刘永福!我想起来了,那个侍卫名叫刘永福。”
顾朝永佯装一愣,假意低头思索片刻,方才勉强点了点头:“上官南,你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我本应立刻向父皇参上一本。不过,此事牵扯到王妃,我便暂且信你一次。”说完向外面扬声吩咐道:“外面是哪个侍卫当差,去,把刘永福给我押来。要快!”
外面立即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属下遵命。”
上官南直到这时方才恢复了一点力气,哆哆嗦嗦的从床边站了起来。被他挡在身后的宁潇潇,此刻也已穿好了衣服,听了上官南方才的那番话,不由心中一动,忙跟着道:“王爷,妾身也觉得此事非常古怪。适才和妾身在一起的,明明是王爷。可一眨眼的功夫,竟就变作了此人。”说到这里,她红了脸,却仍咬牙接着说了下去:“妾身想,莫非是中了什么迷药之类的东西,万望王爷明察。”
她说完这番话后就不再开口,安静的退在一旁。她心里很清楚,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自己和别的男子当着夫君的面交欢,就算真的是被人设计,夫君不予追究,自己仍保留王妃的虚衔,恩宠也不会再有,不由心如死灰。可转念一想,爹爹和哥哥常跟自己说,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不放弃,永远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心底又燃起了一线希望,热切的盼着那个姓刘的侍卫快些前来。
正想到这里,眼角忽然瞥见半开的房门后一个人影一闪,偷眼一看,原来是小玉。只见她面色焦灼,向自己打了个手势,往东边指了指,随后转身就走。
宁潇潇见小玉指的方向正是宁府,一颗心这才略微安定下来,只盼着小玉快些将此间发生的事情通知哥哥。哥哥一向谋略过人,见多识广,说不定能一眼看穿此事的症结所在。
房外树上那人听到这里,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称赞宁潇潇。一个女子,遇到了这种事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镇定下来,并有条有理的说出上面那番话,很不简单,比那个叫上官南的草包强多了。
他见刚才那把守院子的老头走了,暗自寻思道:“今晚的事与我要调查的事没半点联系,是不是该趁此机会溜走?”
正想着,忽见一条矫健的身影踏着屋脊而来,几个起落便已来到近前。这人他却认得,正是刚才去而复返的聂远。
聂远一直躲在不远处,暗地里瞧见那老头走了,这才匆忙返回。站在屋脊上向四周打量片刻,目光瞄准了院中那棵高大的槐树,足尖一点,身子腾空而起,如投林的乳燕般飞身而至,正落在树上那人身旁的枝丫上。
树上那人大吃一惊,已来不及挪动地方。聂远刚坐稳,便听耳畔传来极轻浅的呼吸声,惊得险些从树上栽下去,刚要问:“是谁?”那人已飞快的小声说:“聂少侠,别作声,是我。”
聂远听此人声音很是陌生,愣了愣,压低声音道:“小弟没听出来,您究竟是……”
那人轻笑了一声:“一年前,聂少侠去我大哥家送信时,我就站在大哥身后。我是东城林家武馆的教头,排行第六,人称林老六。”
聂远听到“林家武馆”这四个字,这才想起来,一年前自己去给林老爷送信时,他身后的确是站着好几条大汉,似乎个个身怀武功。当下不敢怠慢,忙低声道:“原来是林大哥,您怎会在此?”
那人小声回道:“此事就说来话长了,此处不是谈话之地,明日聂少侠可去武馆寻我,在下必知无不言,还望少侠为在下保守秘密。”
聂远知道他所言不假,那个老头神出鬼没,天晓得什么时候回来。便强压下满腔的疑惑,低声道:“一言为定,明日午时小弟去武馆找您。”那人低声应了句:“好,明日午时,不见不散。”两人便不再交谈,转而凝神倾听屋内的动静。
此时屋内几人却不再交谈,小鸾扶着兰香坐在一把椅子上,顾朝永铁青着脸,负手而立。宁潇潇垂首不语。
上官南两股战战,眼神慌乱,恨不得能夺门而逃,暗道:“我姐姐是太子妃,我爹和我都是太子一党,三皇子早就看我们上官家不顺眼了。万一一会儿刘永福胡说八道,三皇子还不活剥了我的皮。现在能救我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太子爷。可是怎么才能给太子爷送个信呢?真是愁煞我也。”
上官南正在苦苦思索时,只听门外靴声霍霍,一个洪亮的声音道:“奴才刘永福叩见王爷。”上官南立时如同被蝎子蜇了般跳了起来,高声叫道:“刘永福,你这个狗奴才,快说,是不是你设下奸计来陷害本少爷?”
林老六听了这句话,差点笑出声来。心道:“这上官南真是个草包。他爹上官豫是有名的老狐狸,历经两代帝王而不倒,没想到居然生出这么个蠢货儿子,不知算不算家门不幸。”
那刘永福一听上官南的声音竟从夫人的寝室传出,大吃一惊,趴在地上不住叩头:“王爷,奴才不明白上官大人所指为何,望王爷明示。”
顾朝永只是不住冷笑,却不发一言。上官南急了,竟一个箭步窜出内室,奔到院中,指着刘永福的鼻子大骂:“好你个狗奴才,本少爷本来不认识你,正在满春院里喝花酒,是你自己凑上来自报家门,说想离开安王府,改投到太子门下,想托我走个门路。阿谀话说了一大车,本少爷这才赏脸和你喝了几杯。没想到你居然在杯中下了春药,又把我偷运到王妃床上。本少爷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才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他这番话刚说完,只听“噗哧”一声,从半空中传来一声闷笑。站在刘永福身后的那黑衣老者眉头一皱,眼光如刀般射向院中那棵大树。
林老六刚才一个没忍住,竟笑出了声来,此时脸色煞白,懊悔不已,心道:“看来,自己今晚就要把命交代在这啦。”冷不丁身旁的聂远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长啸一声,纵身从树上跃下。林老六先是一愣,很快便明白过来:“聂远是为了不让自己暴露,这才挺身而出的。”以前,他虽对聂远的狭义之名有所耳闻,但从未放在心上。此刻颇为感动,暗自打定主意,若是聂远不敌那老头,自己宁可拼出性命不要,也要和聂远并肩,同那老头斗上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