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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施巧计李代桃僵 没奈何将计就计 (下) 顾朝永今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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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朝永今晚的心情原本非常好,他还是第一次和太子打了个平手。虽说自己即将被派往外地赈灾,但一来,宁飞的妹妹已经由父皇亲口许配给了自己,不但将来能让宁飞也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还离间了太子和宁飞的关系。可谓一石二鸟的妙计。
他此时并不知道那赈灾用的五百万两银子远远不够,所以离开皇宫时,心里不免美滋滋的。而太子则正相反,一走出钦安殿就拉长了脸,默不作声的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宫,连声道别都没说,各自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顾朝永兴冲冲的回到王府,依旧是不走大门,直接绕到聂远住的远翠阁院墙外,纵身一跃,身子拔地而起,转眼间人已经站在院中。他甫一落地,立刻觉得有些蹊跷。此时已经是亥末了,按理说,院子里的人应该都睡下了。可西厢房和正房却灯火通明。
顾朝永猛然想起,李石头就住在西厢房内,心里一紧,几步赶了过去。只见大门洞开,屋里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青石地板上散落着碗碟的碎片,还有一些食物的残渣。
顾朝永忙回身往正房走。来到门前,里面静悄悄的,竟一点儿声响也没有。推开门一看,只见聂远双眉紧锁,目中喷火,恶狠狠的瞪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丫鬟。另外两个丫鬟站在屋子的角落里,看见自己走进屋中,却即不赶上前来迎接,也不开口说话,身子僵硬的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顾朝永愣了一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口问道:“师弟,你的性子怎么还是这么调皮,这几个丫头是被你点了穴道吧?”
聂远横了他一眼:“师兄,我像胡闹的人吗?哼,这几个丫鬟整日价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要是没碍着小爷什么事,小爷自然懒得理会她们。可没成想,她们心肠竟如此歹毒。李石头碍着她们什么事了,竟然就给他下了入口封喉的毒药。”
顾朝永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忍不住惊出了一身冷汗。忙问:“石头现在如何?可救回来了?”
聂远摇了摇头,黯然道:“她们用的毒药极是霸道,绕是我发觉得早,一时半刻,又哪里来得及配出解药。唉,石头已经被毒死了。”说罢长长叹了口气。
顾朝永闻听此言,一时又是愤怒,又是后悔,但更多的却是不解。
他原本以为,把李石头放在聂远身边,凭聂远的本事,当可保他一命。而远翠阁里的这四个丫鬟虽然各有其主,但由于相貌都极为出众,塞进自己府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迷住自己,其次是为了传递消息。李石头不过一介升斗小民,又已经将所知道的秘密全部都告诉自己了,还有什么必要非得把他灭口呢。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这几个丫鬟不惜撕破脸面,拼上性命,也要害死这个身份低微的伙计呢?
想到这里,顾朝永大步走到那两个跪着的丫鬟面前,伸出手去,在她们身上拍打数下,已解开了她们的穴道。这两个丫鬟立即嚎啕痛哭起来,边哭,边不住口的喊冤。
聂远望天翻了个白眼,又掏了掏耳朵,眼见两人喊冤的声音越发刺耳了,忍不住冷笑一声:“你们冤枉?呸!小爷我亲眼看见你们端着吃食给石头送去的,他吃完就死了。你们却没想到我会这么快赶到,来不及把剩下的食物处理干净。告诉你们,小爷我在里面发现了残余的毒药。哼,这才叫人赃俱获呢。春梅,你也就和我一般年纪。小玉,你还没及笄呢。我可真没想到,你们小小年纪,竟会如此歹毒。”
那春梅趴在地上,全身瑟瑟发抖,只顾大放悲声。
小玉也哭得梨花带雨,忽然猛地磕了个头,抽抽噎噎的说:“奴婢,奴婢冤枉啊。奴婢原本已经睡下了,是春梅姐姐忽然来敲奴婢的门,说是李相公肚子饿,就想吃口菱角糕。主子,您也知道,奴婢平时就喜欢琢磨着做些吃食。这远翠阁里,只有奴婢会做这种糕点。奴婢想着李相公是主子的贵客,这才不顾冬夜寒冷,立刻爬起来跟着春梅姐姐下了厨房。”
说到这里,小玉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狠狠擦了把眼泪,高声叫了起来:“主子,兰香姐姐和奴婢睡在一个屋里,她可以给奴婢做证。奴婢若有半句虚言,就叫奴婢被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她话音刚落,聂远身形一晃,已来到兰香身旁,挥指一点。兰香立时恢复了知觉,但觉全身酸软,手足却恢复了自由,情知聂远已经解了自己的穴道,慌忙也跪下了。
顾朝永冷冷的问:“兰香,小玉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回主子,小玉所言句句属实。原本奴婢也要跟着去的,可是却被春梅给拦住了。现在想来,怕是春梅怕人多眼杂,不好下手,故此只叫了小玉一人,好嫁祸于她。我们四人中,小玉年纪最小,平素天真烂漫,和春梅的关系又好,想来是春梅觉得她最易欺瞒。”
春梅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从地上抬起头来,死死的瞪了兰香一眼,这才绝望的看着顾朝永:“主子,李石头绝不是奴婢害死的。就算是要问奴婢的罪,主子也要有个凭据啊。”
“怎么,你以为我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府里,就断定我定然是拿不出凭据的,是也不是?”
春梅浑身瑟瑟发抖,忽然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把心一横,咬着牙说:“若是主子无凭无据就要治奴婢的罪,奴婢就算死也不服。即便是奴婢的旧主子太子爷,也从来不无故冤枉好人。”
顾朝永听了春梅这番话,气急反笑。他笑了好一阵才收住笑声,回头对聂远说:“师弟,你看看,这奴才拿太子来压我。可今日我又确实不在府中,没有法子拿出证据来,这可如何是好呢?”
春梅闻听此言,目光中不由闪过一丝侥幸。
却听顾朝永接着问道:“师弟,你把这四个丫鬟点了穴道,可是为了搜查她们的住处?”
聂远连看也不看春梅一眼,嘿嘿一笑,点了点头,左手一翻,掌心赫然是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瓶口塞着块红色的软木。
春梅见了这个瓷瓶,反而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师兄,这瓶里装的就是毒死李石头的毒药。师兄不妨猜一猜,我是在哪个丫头的枕头下翻出来的?”
顾朝永眼光在小玉和春梅身上来回移动,半晌才幽幽一笑:“春梅是太子赏的,小玉呢,是皇后娘娘赏的。她们来的时候,包裹里可都没有这个玩意。我又何需猜测呢,只要查一查这几日,她们中有谁出过府,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他说完这番话,忽然抬头,仰天清啸了一声。啸声清亮,在遥远的夜里远远传了出去。
这一下连聂远也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顾朝永,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一盏茶功夫,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聂远悚然一惊,腾的跳了起来。正要跃出房间查探,两扇房门忽然无声自启,聂远只觉得眼前一花,转眼间,屋中竟多出了一个人。
聂远惊得倒退了一步,心头大骇。此人的身法简直有如鬼魅。要知道在这个院子里,哪怕是落叶飞花也瞒不过自己的耳目。可这人何时来到自己却毫无察觉。若是这人忽然发难,只怕自己和师兄两人联手也不堪一击。
来人身形瘦小佝偻,身着一袭黑衣,头上还戴了个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目,向顾朝永微微一躬,哑声道:“三殿下,什么事?”声音颇为苍老。
顾朝永躬身施了一礼,恭敬的说:“前辈,朝永想知道的,是房内四个丫鬟从昨日午后至此时的行踪。”
来人略略抬起了头,那四个丫鬟只觉一道冷冷的目光扫向自己。春梅跪在地上,大着胆子抬头一看,只见斗笠下是一方黑巾,将那人的口鼻遮得严严实实的。
那人只扫了一眼,就又低下了头,干巴巴的说:“地上跪着的两个,昨日傍晚一起去了趟济善堂。左边那个没进门,右边那个在里面呆了半柱香的功夫。老夫趁她不备,在她身上翻了翻,多了个白色小瓶并一包药粉。”
聂远此刻已镇定下来,向那人摊开手掌:“老伯请看,可是这个瓶子?”
那人略看一眼,点了点头:“正是。”
春梅趴在右首,脸色已难看得像死人一样,嘴唇翕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人又看了顾朝永一眼,顾朝永忙深施一礼:“多谢前辈相助,朝永没有旁的事了。”
话音刚落,众人只觉眼前黑影一闪,屋中已不见了那人的身影。屋中众人尽皆惊骇,兰香心头突突直跳,暗道:“此人究竟是人是鬼。”
顾朝永向着春梅浅浅一笑:“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知罪?”
春梅浑身抖得筛糠一样,连话也说不利落了,断断续续的道:“奴婢,奴婢没想毒死他的。那,那包药粉是,是春.药。奴婢,奴婢原想……”
她说到这里,脸色苍白中又添了一抹红晕,支支吾吾的说不下去。
连聂远听了这番说辞都大摇其头,忍不住插嘴道:“嗨,你这丫鬟撒起谎来,连小爷我都不如。你给李石头下春.药,难道是想男人想疯了,想和他春风一度?你要真有这打算,就更不可能叫上小玉了。怎么,还想演活春宫啊?”
那春梅眼泪落得更急,眼见无人相信自己,急道:“我,我也不想啊。可太子爷是这么吩咐的,我,我这才带了小玉过去。我原想着,反正这事也罪不至死,大不了,大不了事成后,让小玉嫁给他……”
春梅还没说完,跪在她左边的小玉猛的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放声大哭起来。
春梅面色惨白,磕头如捣蒜般:“主子饶命啊,奴婢,奴婢真的是无心之过。奴婢平时,连蚂蚁也绕着走的,哪里敢杀人啊。求主子饶命啊。”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道理你总该懂得吧。何况,你眼里哪有我这个主子。在你心里,怕只有太子才是你的主子。”
顾朝永说到这里,怔怔的发了会儿呆,叹了口气:“我原说过要照顾于他的,没想到,竟让他丧命于此。”低头看了瘫软在地上的春梅一眼,心中恨极,却终是控制住了自己,冷笑一声道:“我不杀你,明日就将你扭送到衙门,让衙门细细审你。看你究竟是为了何故,要置人于死命。”、、
春梅听了他这番话,怕得更加厉害,抖抖索索的说:“求主子开恩,别送我去衙门。太子爷他,他会要了我的命啊。”
顾朝永正要答话,忽见聂远冲自己使了个眼色,便冷冷的说:“你们几个都在这屋子里呆着,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离开半步。”说完,也不理会春梅的苦苦哀告,跟在聂远身后走出屋子,进了右厢房。只见李石头面色紫青,嘴角一抹干涸的血迹,静静的躺在一床被褥上。
顾朝永忍不住眼眶微红,叹了口气道:“唉,是我思虑不周,倒叫这小兄弟平白送了性命。”他话音刚落,忽听床上有人细声细气的接道:“可不是,奴家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饶不了大人您啊。”
顾朝永猝不及防,吓得连退三步,床上那具“尸体”忽然翻身坐起,咧开还挂着血沫子的嘴,想要放声大笑,被聂远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
聂远回过头来,对着顾朝永得意的一笑:“师兄,你急糊涂啦,我下山是为了给王妃解毒的,身上还能不随身带着药丸?不过今天这事还真挺玄的,要是我已经睡下了,或者出去了,石头可就真没命了。”
顾朝永此时是又惊又喜,良久才跺了跺脚,冲聂远摇头说:“你,嗨,你这个促狭性子啊,看来是改不了了。”
聂远却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师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太子想除掉李石头,八成是想一了百了,永除后患。我看啊,你这府里实在是不安全。不如我辛苦一趟,把石头远远的送走得了。”
顾朝永点了点头道:“也好,你去我房里多取些银票,事不宜迟,今晚就动身吧。”
聂远点了点头,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问师兄,可眼下确实没有功夫,便抱拳行礼道:“师兄,我这一去,多则五六日,少则三四天必回。你一个人在府中,一切小心。”
顾朝永微微一笑,正要接话,忽听正房传来几声女子的惊呼。房中三人对视一眼,李石头躺倒接着装死,聂远和顾朝永疾步赶回到正房。只见春梅趴在地上,口中不停的涌出鲜血,片刻,前襟已经被血浸透了。
小玉原本跪在春梅身旁,此刻正一边尖叫着,一边极力想从春梅身旁爬开。春梅却伸手扯住小玉的左脚,挣扎着说了句:“小玉,对……不起。”说完又喷出一口鲜血。
小玉双脚乱踢,终于摆脱了春梅,忙连滚带爬的躲到墙角。
春梅眼中的神采渐渐消失,口中喃喃低语:“太子爷,您以前最爱听春梅唱的小曲。若是,若是往后听到同一首曲子,不知,不知还会不会想起我。”她说到这里,口中轻轻的哼起了一首小曲:“后回君若重来,不相忘处,把杯酒,浇奴坟土……”
她唱起曲子来,果然婉转动听,但此刻众人却只感到心中凄楚。
她每唱一句,便又吐出一口鲜血。断断续续唱到后来,声音渐渐低不可闻。头忽然向左一歪,就此无声无息了。
聂远愣了半晌,这才怔怔的走上前来,手往春梅鼻下一探,低声道:“她死了。”
顾朝永静静的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聂远忽然站起身子,箭一般的冲出屋子,在院子里猛的顿住身形,只觉满怀的积郁无处渲泄,猛然仰天长啸起来。
顾朝永慢慢跟了出去,站在聂远的身后,只觉自己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半晌才苦笑道:“师弟,我知道你心中难受,我也一样。呵呵,天潢贵胄,表面多少荣光,内里就有多么肮脏,多么可笑。师弟,如今我和太子已撕破了脸面,今晚这样的事,日后只有更多。”
聂远静静的听着,良久不发一言。
顾朝永叹了口气,心中酸楚,虽极为不舍,但仍逼着自己说道:“师弟,你带着石头走吧。以后仗剑江湖,快意恩仇,该有多么的潇洒自在。师兄这里,你……就不要再回来了。我早已为你备下一百两黄金,就放在书房的暖阁里。你日后行走江湖,多多珍重。”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抬起手来想拍拍聂远的肩膀,却又无力的垂下。叹了口气,转过身子,一个人落寞的走出了远翠阁。
当夜,聂远便带着李石头离开了丰城。此后一路向南,经过了风景如画的宛城,又走过鱼米之乡的富阳。
途中,李石头几次想停下不走了,聂远却好像憋了口气似的,继续闷头往前走。李石头没有办法,只好跟着聂远风餐露宿。
这样又走了二十多天,这一日,两人正在继续赶路,耳边忽然响起了隆隆的水声,水声一阵大似一阵。紧接着,一道蔚蓝色的海岸线在两人面前徐徐展开,一眼望不到边际。聂远从小在内陆长大,从没见过大海,不由被眼前雄伟壮丽的景致惊得呆了。忍不住纵身跃到岸边,站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极目远眺,但见远处白茫茫一片,海水和天空融为一体。近处海面上波浪一个连着一个向岸边涌来,不停的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正看得目眩神迷,没提防一道大浪猛的升上来,像一座滚动的小山,恰恰撞在脚下的礁石上,激起的浪花将聂远全身都浇透了。
聂远脚下一滑,险些栽进海中,吓得提身向后连跃数丈,落地时脚下软绵绵的。低头一看,脚下尽是洁白细腻的沙子。
一旁的李石头早踢飞了鞋,一边欢声大叫,一边光着脚丫在沙滩上飞奔。跑着跑着,忽然“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捧着左脚连声呼痛。聂远一愣,以为沙中藏有毒虫毒蛇,忙奔到近前观看,只见李石头白生生的脚心被划破了一道,渗出一缕鲜血。再看一旁的沙地里,隐隐露出一角贝壳,原来是李石头不小心踩在了贝壳上,这才被划破了脚,却哪里有什么毒虫。聂远愣了一下,忽然忍俊不禁,仰天大笑起来。
一阵海风吹过,潮湿的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海腥味。聂远抬头看看眼前那浩瀚无边的大海,又低头瞅了瞅呲牙咧嘴的李石头,忽然间只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积郁于胸的闷气如同被海潮带走了般,荡然无存。
李石头忽然抬起头来,目光中闪着希翼的光芒:“聂大哥,我喜欢这里,我想留下。”
聂远的眼睛也亮闪闪的,用力点了点头道:“好,就留在这吧。”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大半个时辰,这才见到一个小小的渔村。向村里的人一打听,才知此处竟已是梁国的最南边了。再往前就是那一望无际的大海。村民还说,此处浪猛风急,出海打鱼的渔民常常连船带人都被大海吞噬。因此年轻的渔民们都搬到几百里外的另一处海岸了。此处只剩了十几户不肯搬走的老渔民。他们世代生长于斯,实在是不舍得搬走。此时见面前这两个年轻后生愿意落户于此,纷纷表示欢迎。
其中一个紫红脸膛,面上布满褶子的老头道:“难得你们耐得住寂寞,我那小儿去年才搬走,屋子只空了一年,勉强还能住人。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收拾收拾住进去吧。”
李石头和聂远大喜过望,聂远当即封了十两银子给那老头。那房子本就不值几个钱,如若再闲置个几年,就会同村里其他的空房一样,破败得不能住人了。那老头原没想着要钱,此刻见聂远出手大方,不免又惊又喜。此处民风淳朴,老头推拒了半天才收下银子,却又招呼了几个邻居,从自己家抬了些粗笨家什过来。
别的村民有的送来几尾鱼,有的捧来床半旧的被褥,聂远一一送了银子,众人皆大欢喜。当晚,村民们凑在一起,做了桌丰盛的饭菜款待聂远二人。说是丰盛,也不过是清蒸鱼、红烧鱼、打边炉,炖鱼汤等等。虽然菜色单调,但鱼肉极鲜。聂远和李石头饱餐一顿,这才谢过众人,告辞离去。
聂远这一路上都在教李石头武功。当晚,聂远又督促着李石头修习内功。李石头拧着眉说:“聂大哥,这套内功昨天你已经教完了。好容易咱也安定下来了,今儿晚上就让我休息一晚吧。”
聂远低头想了想,忽然一笑:“也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套内功是武学入门基础,我教了你,也不算是泄露本门武功。你且记住,今后每日临睡前都要修习两个时辰,三年后便可筑基,五年后当有小成。我教你习武,为的是让你有一技傍身,往后不至任人欺凌。你切不可仗着自己身负武艺,反去欺负别人。”
他絮絮的说到这里,忽听身边鼾声响起,这才发觉李石头竟已睡着了,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李石头的睡颜恬淡安稳,无忧无虑。聂远看了他半晌,从怀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轻轻塞在李石头的枕头下,取了自己的宝剑,转身出了屋子。
李石头一觉醒来,天光已是大亮。他一夜好眠,一边舒展着身体,一边笑嘻嘻的推开聂远的房门,口中喊着:“聂大哥,你今天倒比我起得迟啦。”
房里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聂远的人影。李石头愣了一下,猛然转身冲出门去。四下的沙滩光洁平整,连双脚印都没留下,聂远早已不知去向。
(第一部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