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宴》月下独醉

3、第 3 章

　　春日的风很柔和，夹杂着阵阵淡淡的香。

　　繁落轩庭院里的碧桃树下，一个繁华衣着，眉眼醉焉的青年正躺在躺椅上，惬意的小酌着酒。

　　李晨曦有双生弟弟叫做李晨慕，也就是我这嗜酒如命的皇叔。

　　李晨曦是强势冷酷而妖娆的理智，而李晨慕则是总是一副醉焉的姿态，整日一副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的模样，却没人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假醉。

　　我坐在李晨慕对面的塌上，品着李晨慕从异域带来的暖莲茶，享受的眯起眼睛。

　　我这副病态的身子，不能做的事自然有很多很多，酒，便是其中一大禁忌。

　　好在李晨慕喜欢走南闯北，给我搜集了很多品种的茶，开始品茶时，我常常不能习惯那股苦苦的味道，现在想来，那已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大概是在我九岁那一年，宫里十年一次的大庆典来临，任何皇室子弟都要到位，我纵使身在冷宫也不能例外。

　　就是在这一天里，我第一次见到冷宫之外的世界，第一次穿上繁华鲜艳的皇子服饰，第一次被人伺候，第一次看见母妃眼中出现光芒，也是第一次被李晨曦注意到，第一次与李晨慕有所交集。

　　记得那时，宴会开始不久，我坐在最末尾，太子李曜第一眼见到我时便皱起了眉，跟在他身后的人便更是无所顾忌的把我一推，这一推，便把我推进了场内那一群正在舞剑，裙衣飘飘的女眷里。

　　我一个身穿皇子服的小孩突然摔进舞台上，这罪该万死的行为当然引起不小轰动和刀剑，我只是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拍拍自己衣裳上的尘土，由始至终都神色淡淡，淡定的不像一个孩子。

　　在主席上一直埋头喝酒的李晨慕，忽然似醉非醉的抬眸往我这望了一眼，这一眼便一扬手，制止了宴会上突凹的骚动。

　　皇帝在高高的主位上一脸高深莫测，一言不语，慌乱的女眷们只好按着原先排的剑舞继续舞，我神色淡淡，正准备退出舞台，不知道是谁先剑尖一挑，情势逆转，寒光四射，杀气大振，华丽的舞步徒然变成一场盛大的刺杀，一时间，风云变色。

　　李晨慕似没在意这场刺杀，抱起酒壶，施展轻功便离开了现场，临走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折了回来，拦腰提起我，一起离开了这场盛宴。

　　后来，李晨慕说，他心里住着一个人，很多年很多年了，而他在我身上，看到那人曾经的影子。

　　此后，我和李晨慕便一直保持着这种相处方式，似朋友又不是朋友，似叔侄又不是叔侄，虽是利益关系，却无比融洽。

　　李晨慕想那人时，便会提酒来我这里坐坐，我喝茶，他喝酒，很安静，就像现在一般，半天说不上一句话，偶尔，我也会问他‘沁香园’的近况。

　　沁香园是一间酒楼，如今，除了长安城，其他地方也有，是我名下的主产业，那些伙计和管家都是经过特别训练，就算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也应付的来，何况，还有李晨慕。现在的沁香园虽说算不上是首富，但对于母妃和翠姨来说却是可以奢侈的过完好几辈子。

　　晚饭那会儿，一身繁华宫装的曼儿，亲自带着圣旨和赏赐来到繁落轩前庭。

　　这无疑是两条路，一则我若肯站在李曜那边，便放我出冷宫，恢复我一个王爷该有的待遇，二则，便一直留在冷宫终老。

　　李曜不会杀我在意料中，因为他要用我牵制住李晨曦。

　　曼儿大概以为宫变那晚我肯帮她拖住李晨曦，便是站在李曜这边，殊不知，区区迷药，又怎么会对李晨曦有用，李晨曦肯这样将计就计，只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向他索取东西的结果，如此一来，我便不能只当自己是局外人。

　　而我肯这么做，只是因为，她是李曼，那是她想要的，如此而已。

　　所以当我拒绝时，曼儿红着眼眶的指控让我心疼。

　　“兰倾哥哥，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和，和那人…………”

　　我知道的，曼儿是想问，我是不是真和李晨曦在一起，是不是真的不顾道德理论，真的这般天理不容。

　　我淡笑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对于李晨曦，我终是亏欠太多。

　　曼儿对于我的沉默，渐渐显出厌恶，轻视，恶心之色。

　　我动作一顿，神色淡淡，不动声色的收住了想抚抚她额间碎发的动作。

　　曼儿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两个男人，何况还是父子，这有多么的禁忌，多么的遭人唾弃恶心，多么的不容于世…………恐怕，也只有我这种淡淡反应的当事人，才是最不正常。

　　“曼儿，你的大婚，我会准时到。”

　　最后，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淡淡的看着曼儿离去的背影，眼前早已模糊不清，直到曼儿完全走出繁落轩，我才捂着心脏慢慢的蹲下来，眼前阵阵发黑。

　　过了许久，久到李晨慕不知道站在我面前多长时间，我眼前的事物才渐渐清晰起来。

　　“你……很爱那个女人？”李晨慕似醉非醉的半倚在柱子上，眼眸半阖，居高临下的睨着我，“御医说过，你的身体经不起情绪的起伏。”

　　我淡淡的点点头，“我知道。”

　　“李兰倾，你既然爱那个女人，为何不争取？皇兄该不会为难你们才是。”

　　我随手捡起旁边的小树枝，折成一节两节三节……，神色淡淡的道：“我爱她，但我不会让她知道，不会跟她在一起。”

　　我用折下的树枝在地上摆成一个正正当当的‘非’字，接着道：“有些路，我想一个人走完，这跟我爱不爱谁并没有关系。”

　　李晨慕仰头喝了一口酒，似醉非醉，似醒非醒，“我不知道你的路途，但是李晨曦是我的皇兄，你很清楚，他对你……很特别，甚至，连皇位都不要了。”

　　我淡淡的笑了，“他做什么是他的自由，我并没有要求他些什么，也不是我拒绝了，他就能不这样做了。”

　　李晨慕当年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大概是因为他心里住着的那人也是个男人，所以才会对他皇兄于我之身不容于世的执恋，淡定如斯。

　　李晨慕只是眯了眯眼睛，轻飘飘的蹲在我面前，看着地上的树枝，似醒非醒的道：“地上有金子么，看的那么专注？”

　　我抬头看了看暗下来的天幕，神色淡淡的道：“父皇就快回来了，你们也很久没聚过了，等会儿就一起吃点心吧。”

　　李晨慕动作一顿，灌了一口酒，戏谑道：“小家伙，想我走就直说嘛，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父皇，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了。”

　　李晨慕走了许久，我还蹲在地上，袖下的指尖微微的发颤，面上还是一派淡定。

　　其实，并不是我喜欢蹲在地上不起来，只是我起不来了，又不该让你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