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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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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曜自入冬大病不起,此后李家摄政,李蔓垂帘听政。
天下风言四起,都道李曜自上位暴君之行自有天罚,隐隐盖过了李家权政独行。
李蔓家族功高震主,族脉根深,李曜生了嫌隙,据说是压了李蔓家族的谋反的证据,打算一次连根拔起,洛家为此受到了最直接的牵连。
至于蔓儿的父亲会不会起谋反之心,洛家会不会跟着造反,这些深宫之内的事没有分的那么清楚,全看帝皇是个什么心思。
洛家对此事分成两派,一是洛然哥哥那一派,二是洛然那一派。洛然那一派选择和兰妃联合,进而和李蔓家唇亡齿寒,谋夺帝位,以求保全。
李蔓对李曜无论怎么想都得顾着自己的家族,从她派密派之人跟着我,阻断洛然哥哥的计划就知道她的态度。
大概意思就是让我上位当个傀儡,跟洛然成婚,尊李蔓为曜皇后,等洛然的孩子出世,就立太子,李家玩一出狸猫换太子,最好我还能拖着破烂的身子多活些年,等李家孩子长大一些,更名正言顺。
这只是表面上的唇亡齿寒,一旦这个时期过去,母妃会怎么动作,李家会怎么动作,甚至洛家会怎么动作都是不可估量。
而让我上位的契机就是海上船只贸易的大改革,这要封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声绰绰有余,毕竟一个有能力为民的君王总比一个暴君或无所作为的君王来的好。
李曜的大病自是出自洛然这一派的杰作,洛然哥哥那一派因为洛然这一派介入的太深,坐实了谋反之罪,不得不打算族仕淡出大唐,从而谋的生机。
定雅跪在我跟前,额头触着青石板,珠玉清响。母妃在一侧冷淡的看着,冷漠的近乎虚无。
洛然扶着我,低低的道:“殿下,今日之事,便是同日生同日死。”
我强撑着一口气,挺直腰板,一点生息都不见。
母妃看着我,慢慢的道:“兰倾,兰家几百口人命,兰家的冤罪不能就这样不见天日。”
我忽然心生悲凉,无可奈何。
世事至此,万般不得善终。
密派之人撤离了之后,换上了定雅的人守着,是一些看起开很平常的护宅之人。
夜间,洛然挺着肚子与我针灸完,收好银针,神色淡的太过透彻。
我自药香中睁开眼,淡淡的看她一眼,“兄长又找你去了?”
白天听说洛然出去了一趟,去的是四海客栈,呆了不到一刻钟。
洛家哥哥大概真的很着急,毕竟之前都作出强闯宅子之举。
洛然弯起嘴角,“殿下,你已经不是晚空了。”
我垂下眼眸,淡淡的应了声,那句兄长大人确实是以晚空的立场叫出来的。
洛然聪明,自是知我的试探。
洛然的背叛,母妃的怨恨,蔓儿家的谋反……不说我不生气,我不难过,只是我知道生气也不能改变什么,难过也不能让处境好一些,当时一时气血翻腾已经足够多了。
比起这些,我更在意的是我什么时候会死,会死在什么地方,死在谁的面前。
我面朝里躺在床上,发丝散落,裸着的肩背露在锦被外,看起来格外的病弱苍白。
洛然有些出神,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会,视线落在我肩膀上,只听她突然轻轻的说:“殿下,你睡着了吗?”
顿了一会,她又道:“殿下,你可知道顺承帝和我爷爷,洛家和朝廷其实并不单纯,太多的事情,不是说洛家淡出大唐就可以了……顺承帝驾鹤西归后爷爷也跟着去世了,很多事就变得不一样了,全都不一样了……”
我静静的听着,闭眼想着帐幔上的花荼出神,不悲不喜。洛家的家事我并不想知道的,谁生谁死也与我无关。
洛然静了静,缓慢的走过来,帐幔投下一片悲哀的阴影。
“殿下,你觉得最后谁会赢?”
外边风声蔓延,帐幔里的阴影逐渐矮下去,洛然背对着我坐在塌边的地上,曲着膝,头埋在膝间,声音轻轻的,空灵的。
“殿下……洛家是保不住的对不对?”
洛然即会突然这般讲,必是今日从她哥哥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而且是一些非常不好的消息。
我无力猜想,也不想知道,怎样都无济于事,现在已经不是谁能改变的局面。
直至蜡烛灯笼缓缓熄灭,我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眸,转身叹息般的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洛然蔫蔫的脑袋。
“李曜夺位时有出息的皇子都被乘机抹杀了,李家要傀儡的话,其他皇子其实比我更合适。”
对洛家和母妃,李家大概只是权宜之策……更何况,我并不觉得李曜会这样死去。
就算李曜就这样不在了……李晨曦不是还在么,他一心护着的天下又怎么会让这样的局面出现……
我微微皱起眉,不愿再想,摸索着披上衣物,摸索着下榻,赤着脚蹲在洛然对面。
洛然的气息有些弱,我扶着她的双肩,柔声道:“地上凉,对孩子也不好,先起来好不好。”
洛然的身子微微动了动,无力的瘫坐着,弱弱的喊了声:“殿下……”
我听声音有些不对,倾身子一动,才发现脚下有些湿,洛然的裙摆更是湿濡一片。
我一怔,抬手便在珠花琉璃的微光下见衣袖摆上沾了一大片血迹。
孩子……
“洛然!”
洛然却突然抓紧我的衣袖,唇白无色,眼下一片寂然,一滴泪水侵透了眼眸,盈盈欲落,“殿下,孩子洛然不想要了……不想要了……”
我深吸口气,眼前阵阵发黑,挥开洛然的手,起身跌得撞撞的跑到门外叫人,一路撞翻了桌凳青花瓷。
“来人,快来人……”
门外的冷冽让我稍微清醒,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喊出声。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突然有落泪的冲动。
眼前黑暗一片,呼吸停顿,我看见自己摔倒在地上,身下染出一片红。
漆红的木,锦白的衣,露出的肌肤泛青,上边布着紫色细小的脉络……我睁着涣散的眼眸,里头一片沧海。
我这辈子爱过的人,从生到死只有蔓儿一人,虽爱着,却也是对她冷酷的。
我这辈子主动亲近之人只有洛然,虽亲近她也不是完全相信她的。
记得很久以前,有一次,李晨曦问我,如果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会不会觉得遗憾?
那是一个生如枯秋的荒夏,夏荷初开之时,带着淡淡炎热的香,我刚喝完一副御医新开的药,身上覆着一层细腻的汗,昏昏欲睡。
李晨曦那时还年轻,两鬓还没有斑白,他还能经常轻而易举的抱着我到处走而不吃力。
李晨曦大概以为我不知道,御医说我这样病弱的身子想要自己的孩子是不大可能的,就算有自己的孩子,那孩子大抵也是不大健全。
我那时该不是太在意的,这辈子只想死生一人,从没有想过要成婚之事或要有自己的孩子之事。
只是,有朝一日,洛然身怀身孕,无依无靠,突然来找我了,心里突然有些触动,进而柔软。
我虽是不想要有自己的孩子,但也是期望洛然的孩子降临,无论我是否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