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宴》月下独醉

16、第 16 章

　　末央宫，金碧辉煌，琉璃殿塔高高耸起，雕刻如荼似火，宫灯日夜不停燃。

　　听说末央宫是个皇权无效之地，传说里面住着一个连皇上也不能过问之人，任何人都要止步在末央宫门前。

　　听说李晨曦当日是直接带着人把我抱进末央宫，这末央宫的主人似乎也是默许态度，当真奇怪。

　　我听到这里却明了李晨曦可以‘死’那么干脆的举动，他是早有打算，却不知是不是真心让李曜上位了。

　　我安安静静的听着末央宫宫人的唠叨，始终没有开口问末央宫或其它事情，甚至，我也没有问关于那日繁落轩之事，那日母妃之事。

　　晚上的时候，我摸起身，才看见李晨曦坐在床边，他静静的看着我，身形稳如山，眸里却有种残忍的意味。

　　我坐起身，半靠在床头，拉了拉有些松开的衣服，淡淡的道：“您怎么来了？”

　　自我醒来便没有看见李晨曦，我以为他把我关在末央宫，短时间内不会来见我。

　　李晨曦却恍若未闻，伸手摸上我脸上，一点一点的描绘，最后停在我脖子上，温热的手掌让我的动脉跳动的无比清晰。

　　李晨曦看进我眼眸里，定定的说：“李兰倾，告诉我‘夏天能看到满地绿色枝根，单薄叶子，到了秋天，便开着大片大片红色花朵的地方’在哪里？”

　　我垂下眼眸，李晨曦会这么问，定雅该是完成任务了吧。

　　心底有什么东西慢慢的轻了下来，轻松的让我昏沉。

　　我伸手按住他的按在我脖子上的手，抬眸淡淡的笑了起来，薄凉的不见一点人气儿，“您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

　　李晨曦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气，目光就像沉淀的墨水，鸦黑无底，他缓缓的说：“我不想逼你，但是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活下去。”

　　李晨曦放开手，看着我，突然掐过我的下巴，凑过来狠狠的吻住我的唇，热烈的让我呼吸不上来。

　　李晨曦第一次这么吻我，是正真意义上的吻，我心知推不开他，只能放任，神智越发的空茫起来，这一次……说不定会死在这离鸢殿里。

　　李晨曦终是越过了原本不可越过的界限，这些都是我自找的，他有责任，我也有责任……或许这界限是我先越过的也说不定，从那天，我叫他名字起。

　　衣服被扒光的时候，我意识清醒了一下，终于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就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他被触犯了底线，而我要越过他底线之外，大家以血肉之躯冲撞，一起流血，永远也摆脱不了。

　　被进入的时候，瞬间而来的疼痛让我意识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然后又在疼痛中昏沉过去，由始至终，李晨曦不发一言，只有我细碎无意识的低吟，像濒死前的哀悼。

　　我终于明白了，李晨曦并不如洛然所说，不知道我油尽灯枯，不知道我心力枯竭，不过他大概还是想让我再明白些他的坚持、他的底线罢了。

　　他大概也是知道的吧……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我的健康，而是因为我的信念，也是洛然口里所好奇的，支撑了我半辈子的信念。

　　李兰倾这辈子有三件事若是做不到，一定会死不瞑目。

　　第三——我便是要离开皇宫，独自一人，自由自在的死在宫外。

　　李兰倾已经没有平生了，我最后只求这么一个结局。

　　高烧了两天，又折腾了两夜，我终还是彻底醒了。

　　那天醒来过一次，只发现身上已经被清理过，而李晨曦不知踪影，后来断断续续醒来过，旁边只看见洛然。

　　洛然见我醒来，马上伸手搭指给我号了一下脉，然后递过来一碗药。

　　我的眼睛已经不能视物了，从一开始的模糊不清，到后来失去了所有颜色，是人是障碍物都分不清，直到今天眼前黑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好像眨一眨眼睛这点蒙蒙的颜色也会马上掉入无尽的黑暗一样。

　　我只能顺着声音的大概位置，伸手去接碗。

　　洛然默默的把碗放到我手心，“你已经看不见了。”

　　我点点头，神色淡然的近乎透明，“我知道。”

　　洛然却慢慢的说：“你接下来会慢慢开始听不见、闻不到……直到五官完全死去，你的信念就是再怎么强大，也撑不到那时候。”

　　我点点头，淡淡的神色，双手捧着药慢慢的喝进去，“过不了这个冬了，我知道的。”

　　顿了顿，我又曲起膝盖，把温温的药搁在膝盖上，双手围着，没有了颜色的唇凑过去懒懒的有一口没一口的继续喝进去——这身体啊，病态更甚了呢，瘦弱的犹如幼童时期，说不定稍微这药喝快一点都会承受不住。

　　洛然不明白了，“你这样痛苦，早知道结局，不觉得现在死去会更好么？”

　　我停下动作，侧过头大概的望向洛然的位置，“洛姑娘，我惜命呢，纵使会被病痛如此折磨，知道会死的痛苦，但我依然想要活着。”

　　我把自己缩的紧一些——大概是人老了吧，一点凉都受不太住。

　　我姿态安详，对着膝盖上的半碗汤药，继续说下去：“何况李兰倾并不强求，活不冬也罢，对于我来说，大概已经足够了。”

　　——大概足够看到曼儿大婚，也许我再回光返照一下，大概可以攒够足够的力气让我走出宫廷大门。

　　是啊，还没亲眼看见曼儿大婚呢，还没离开皇宫，呼吸到外边的空气呢……我怎么会死的瞑目？